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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各人之志 她不跟著他能跟著誰?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81章 各人之志 她不跟著他能跟著誰?

劉殊眯了眯眼睛,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紋。

如今天下一分為三,她的父親荊州牧劉燁,眼前手握整個北境的謝硯, 再加上與謝硯有婚約的江東孫策。各方勢力虎視眈眈, 王都更是風雲詭譎。無論如何, 與謝硯維繫好關係,都是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我會替少使君保守這個秘密。"劉殊頷首答應, 卻又要給自己留下退路,“只不過, 少使君久歷世事,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這個道理想來比我更明白。”

劉殊話說得隱晦,暗示之意卻明顯。這件事情她能查出來, 旁人未必不能。他日若訊息洩露, 傳到楚南生耳中, 休要疑心到她頭上。

謝硯點點頭,抬手示意:"某知曉。明日還要陪夫人啟程, 劉娘子早些歇息。"

劉殊躬身一禮, 步履從容告退。

昔日在謝營,她對楚南生尚有幾分真心情誼,可離別日久,回到荊州又在各方勢力間虛以委蛇一年多,柔軟細膩的情感愈發被衡權利弊的算計搓磨得堅硬。如今謝硯權勢滔天,若想保全自身, 隱匿一二世事並非不可接受。

另一邊,軍醫署的燭火未熄,楚南生和師傅林中景分坐桌案兩邊, 皆在伏案看書。

楚南生指尖撫過面前那本李軍軍醫所贈的祖傳醫書,目光落在"火針之法"四字上。這些日子,她日日研讀,又拉著林中景一同參詳,竟發現這火針之術,在溫通經脈、祛溼散寒上,功效遠勝尋常針灸,且上手更快。

她對面,林中景正低頭細品一卷泛黃的殘篇,那是前些日子在李氏藏書樓翻到的《傷寒雜病論》。紙頁邊緣捲曲、字跡偶有模糊,卻字字珠璣,其上記載的病症診治之法,屢屢讓他豁然開朗。

一陣晚風吹來,燭火閃動。楚南生直了腰背,肩背的傷處因伏案太久,傳來一陣細微的麻意。

她忽略肩背不適,將醫書放下:"師傅,我有一事想與您商議。"

她抬了抬自己的右手,指尖動一動,然後攤開,示意林中景這隻手還是不行。

"我的傷勢影響行醫,一時半會難以痊癒。況且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不如尋一處安穩之地,建一座醫館,培養能救死扶傷的大夫。如今亂世流離,許多人難以謀生,想來若能習得一門行醫技藝,定是願意的。這或許是當下我最能踐行濟世救民之心、也最能發揮所長的地方。"

林中景聞言撫著書頁的手指頓住,他小心翼翼將面前孤本合攏收好。才抬眼,目光落在少女年輕的臉上。

"此路艱難,卻也是正道,"林中景捋須沉吟,“只是,你想去何處建這醫館?”

楚南生蹙眉。

林中景轉身,從書案後摞成堆的一沓書籍竹簡中翻出張簡略的地方輿圖,陳鋪在案:"弘農舊地,現由吳成管轄。此人,是謝巍舊部,卻非謝硯t嫡系,立場微妙,尚能周旋。若非如此,以謝硯的性子,也容不下他。"他指尖順著輿圖上的河流滑動,"且此地沿伊水順流而下,三日可至洛陽,五日能抵許都,既方便採買藥材、聯絡醫者,又能於各方勢力範圍夾縫中求得一隅,最為妥當。"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然則,為師認為謝硯恐不會輕易放你走。”

他深深地看一眼楚南生,搖搖頭:“此人面上殺伐決斷,內裡……卻是有些懼‘失’的。生母、長兄,俱已不在,身邊沒有至親。他對你有意,讓他放手,難。”

“總要試試的。”楚南生摩挲著醫書邊角,垂眸,“做足準備,與他好好講講道理,看看能不能爭取轉機。”

五日後,燈油熬盡天光大亮時,楚南生才緩緩放下筆,揉了揉酸的頸脖,又站起來活動活動腰背。

案頭,一沓墨香未乾透的紙箋整齊擺放,卷首幾個端正有力的大字——《請立軍醫學館疏》。

疏中寫明,擬立"杏林館",集大夫培養、藥材種植炮製、醫典整理、戰場救治研究於一體;地點建議選在陸渾,既安全便利,又毗鄰藥材產地;經費上,可種藥、炮製藥材,優先平價供應謝軍,既減軍耗,又能自給,再輔以有限對外診療,補貼用度;師資上,林中景出任首席教習,再徵集民間醫者,共襄其事。

她還在疏中,憑著軍醫署的記載和從藏書樓中找到的各類記錄,細細列明瞭近來戰場傷兵的死亡率、因醫療不足導致的非戰鬥減員比例,數字觸目驚心。搭配客觀言辭,巧妙地將杏林館的籌建,與"保全百戰老兵、減少軍耗、穩固後方、收攏民心"牢牢繫結。

終於,她覺得差不多了,抱起疏奏向謝硯的房間走去。

這幾日,謝硯心情很好。往日處理軍務時眉宇間的冷硬都柔和了幾分,連帶著周圍諸將也輕鬆幾分。楚南生的身世已然明瞭,他雖決意暫時對她隱瞞,但並不會太久—— 他心底盤算著,只需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等到局勢再穩些,等到即便她身份大白,也不必與自己分離太久時,便將這樁隱秘悉數告知她。

她天子嫡妹的身份,足以匹配他的出生,簡直是瞌睡來了送枕頭,稱心如意得很。往後與她談及婚事,便再無門第之嫌、身份之憂,他終於能名正言順地,將她留在身邊。

門簾掀動,他抬眼望去,看見楚南生走了進來,逆著窗外的天光,懷中抱著甚麼。

謝硯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親暱開口:“南生。”

楚南生徑直走到案前,雙手將書簡呈上:“南生有一請,懇請世子鈞覽。”

她還給自己上疏?謝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伸手接過書簡,緩緩展開。

初時,他看得很仔細,目光掠過那些條陳、資料、關於軍醫培養與強軍固本的論述……緩緩點頭,指尖甚至不自覺地在案上輕點。然而,當他的目光一路向下,最終落在那行清晰無比的字上——

“赴陸渾選址籌建……”

案几上那篤篤的叩擊聲,戛然而止。

謝硯的臉上柔和褪去,眼中讚賞消逝。

書簡,被合攏。

“不準!”謝硯皺眉,

“你,”他態度強硬,沒有任何轉圜空間,“哪裡也不準去。”

室內陷入沉寂。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

“世子,”楚南生儘可能平靜地說,“可否容我知曉緣由?”

謝硯起身,大步走到窗邊支起窗欞,一陣涼風拂進,吹散開一室沉悶,也撫平了他褶皺的情緒:“南生,你的才能,於我軍中至關重要。河朔一役還不夠說明嗎?留在我身邊,你能救更多人,能發揮更大的用處。”

他頓了一頓,想起之前二人最大的隔閡源於自己與陸氏的婚約,心中一動。

目光落在少女臉上,謝硯放軟語氣:“至於陸渾城… 它是弘農楊氏舊地,當下是吳成在管理。此人是我父親舊部,非我嫡系,立場難測,我不放心。”

謝硯是個乾脆的人,一旦想通問題癥結所在,便打算直面它。

他與楚南生之間最大的門第阻礙已不存在,雖暫時不能公之於眾,於他心中已是鐵打的事實。她受傷後這些時日的康復全是他近身照料,擦身、換藥甚麼沒做,她不跟著他能跟著誰,如今舊事重提,翻新花樣要離開,不過還是心中介懷陸氏之事罷了。

“當今天下,絕無三分的可能!荊州那門親事更無實質意義,你不必為此介懷,待到時機成熟,我自會解除婚約......”

楚南生輕輕搖頭,打斷謝硯:“世子誤會了,南生心中所想並非此事,”

“我所見者,是這亂世之下,強權者為爭權奪利,燃起燎原戰火。而浴血沙場,命如草芥的,卻是底層兵卒;流離失所、無藥可醫的,是尋常百姓。他們無權無勢,生死,只能聽天由命。” 她嘆口氣,望向窗外。

北地的天空湛藍澄澈,卻透著特有的肅穆與蒼涼。

“天下一統是大勢所趨,我無力阻止戰爭,卻想盡己所能,救更多的人。可憑我一己之力,能救幾何?唯有培養更多的大夫,將救人之術廣傳天下,方是長久之計。這是我能做、也必須做的事!”她轉過頭,再次直視謝硯。他就站在她身邊,兩個人距離如此近,他依然微蹙的眉頭線條清晰,眼神中有不愉,卻也有思考。

楚南生毫無閃躲、目光坦蕩繼續開口:“至於親事……”

“若情勢所需,該成的親,終究要成,對不對?就算不是江東孫氏女,待到下一個情勢所需之時,聯姻的物件,是否又能換成荊州劉氏女?潁川陳氏女?甚至……天子之女?”

“天子之女”四字一出,謝硯目光幽深下來。他眨了眨眼,帶著一絲楚南生看不懂的詼諧睨了她一眼。

楚南生沒理解那一瞥的意思,不過她並不想深究,指一指案臺上自己的《請立軍醫學館疏》。

“將軍之志,在天下。聯姻,自是你的手段。”

“南生之志,在治病救人,醫術是我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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