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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統北境 情愛二字,未必是人生頂要緊……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79章 一統北境 情愛二字,未必是人生頂要緊……

暖閣裡的藥味被夏末的習習涼風驅散。

謝硯也終於卸下連日緊繃, 重拾正常軍務。

楚南生靠在迎枕上,目光沉沉落在自己的右手。傷口結了痂留下淺痕,她並不在意, 但皮肉底下、腕骨深處像是塞了團浸透水的棉絮, 沉重又遲鈍。

她動了動指尖, 遲滯的感覺令人不安。

床頭擺著具磨得光滑的針灸銅人。楚南生示意長天拿來藥箱,自己將銅人捧到膝上。她深吸一口氣, 撚起銀針,熟悉的針柄觸感仍在。凝神, 屏息,針尖精準地刺向銅人手腕的內關xue——指尖起落。往日裡行雲流水的動作果然添了滯澀—— 麻木在右手指尖纏繞,扎針時準頭雖在靈活度卻大不如前,連最基礎的透xue手法, 都要頓上半拍才能完成。

一旁長天學醫已有時日, 見此情景, 趕緊開口寬慰:“娘子莫急!功夫這東西,幾日不練手就生了。您臥病這麼多天, 找回感覺需要時間。若換做婢子荒廢這麼久不習武, 這身功夫早廢了,哪像您只是略有生疏。當下已是極好,緩些日子定能復原。”

楚南生點點頭,但她心中明白,這是長天的安慰之詞,她的右手並不是生疏這麼簡單。

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熟悉的冷松香先一步湧入。楚南生將銀針放回藥箱,又飛快將銅人推回床頭陰影裡。動作急了點,扯到肩胛未愈的筋骨, 悶痛襲來,她咬了咬下唇,沒吭聲。

珠簾輕晃,謝硯走了進來。他看一眼榻上少女,見她臉色雖孱弱卻還算有精神,略放下心。又徑直走到榻邊坐下,手自然地覆上她的額頭。

“今日如何?”他觀察她神色開口問。

“好多了。”楚南生牽唇一笑。

謝硯卻敏銳地捕捉到她那隻悄然縮排薄被下的右手。他並未遲疑,把手探進被子握住了它。

楚南生身體微微一僵,指尖在他掌心裡下意識地蜷了蜷。

“手怎麼了?”謝硯的指腹在她手背一道疤痕邊緣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楚南生猶豫了一瞬,她本能覺得不必告訴他。一來徒增無謂的煩惱;二來... ... 她覺得也沒有必要如此事無鉅細的坦誠相告,畢竟他也不是大夫,而自己才是。

之前生死關頭的陪伴是一回事,但日子回到正軌,卻又是另一回事。

不過,猶豫沒持續太久。未來她不定甚麼時候才能重新施針,這事情瞞不下去。

“右手好像有些麻痺,剛才試了試施針,失了準頭。””楚南生緩緩開口,平靜中帶著些許滯澀。

謝硯聞言,卻悄悄放下心來。

莫說扎針,就是她再也不能替別人看病,對他而言只是好事而非壞事。沒了這個技藝,或許她就不再想著飛走,或許……她便能真正留在他身邊,安安穩穩地待在他的羽翼下。

可這念頭甫一冒出,又立刻引來自我責備。

面前的少女因著高超的醫術救了自己若干次,甚至,最開始的心動不也是從惜才之意開始的麼?

他怎能……怎能生出竊喜?

“林師傅午後過來,”謝硯的聲音比剛才沉了些,“辛苦他再診診,定要尋個法子,讓你的手恢復如初。實在不行,我們回豫州,那裡名醫雲集,小叔亦精通岐黃?大家切磋切磋,總有解決之道。”

楚南生低低“嗯”了一聲。

謝硯見她眉間憂色未散,想了想說:“退無可退,便棄了施針,專攻望聞問切,一樣看病救人。”

他摸摸少女有些晦暗的面頰,往她跟前再靠近一些,貼著她的臉耳語:“以後為夫的病都交給你,我就是楚大夫最忠實的病患。”

謝硯溫熱的呼吸撫過楚南生終於養回一點血色的唇,他越靠越近,卻在鼻尖相抵的咫尺間停下,抬眼看楚南生。她看上去有些茫然,並無他渴望的靠近之意。

暖閣裡一時安靜。

楚南生醒來後,他們都默契地繞開了江東之事帶來的裂痕。

鬼門關前掙扎過,有些東西,暫時被心照不宣地擱置。

但是雙方心中都明白,擱置不是消失,也不等於彌合。

謝硯緩緩拉開些許距離,執起她的右手,落下一個吻。

屋外秋水抬著午食進來,長天支起榻案,將飯菜一盤盤放在上面。

接過飯,挾了一箸菜,楚南生忽然開口。“之前能扭轉戰局那封信,”她好奇問,“公孫先生仿李譚的字跡,那麼天衣無縫麼?你怎篤定此計必成?”

謝硯執箸的手一頓。

他放下筷子,眼中掠過一絲複雜。

“並非天衣無縫,破綻必然有。”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寒涼下來,“李尚覬覦世子之位多年,慾望會矇蔽他的雙眼。哪怕有疏漏,他也會說服自己,那就是李譚的筆跡。至於李劭,他坐擁幽州,心思深沉多疑,面對兩個野心勃勃的兒子,他看似清醒明智,實則誰也不敢信。”

“無父子兄弟的何止天家... 便是我們這樣的人家,親情一樣脆弱的很。”他端起一碗老湯,揮退上來侍候的秋水,親自試了試溫度,確定不燙,舀起一勺送到楚南生唇邊,口中繼續道,“在t‘權力’面前,一絲猜忌,就足以——裂土分疆。”

楚南生一頓。

是啊,何止李劭父子,李劭與李術兄弟,李術和他的兒子,乃至謝家... 捲入“權力”的洪流,都逃不過骨肉相殘的宿命。

見少女似悲憫似嘆息的神情,謝硯卻是一笑。雖然他也曾為親情失望、茫然,但不也好好活過來了嗎。

他動動湯勺示意對方張嘴,緩緩說:“世間萬事有利有弊。世家子女,生來錦衣玉食,佔盡榮華,行止皆是天下最好的。哪有隻佔便宜不付出的事情呢?該當的,就得當。”

飯閉,謝硯被公孫羊請走。

楚南生再次拿出銀針,對著銅人開始練習。

“楚娘子這般急著懸壺濟世?”門外傳來清潤的聲音,楚南生抬頭,一道身影站在門口,青布長衫洗得發白,身姿清癯挺拔,是衛玄寧。

“衛郎君!”楚南生撐著床榻要起身。

“躺著別動。”衛玄寧快步上前將她按回,順勢坐下搭脈。片刻,他收回手,釋然一笑:“脈象穩了,沉痾已去,好好將養便是。至於右手,筋脈有些遲滯,得慢慢恢復。”他看著楚南生,目光溫和,“其實輪不到我操心,你師傅醫術遠勝於我。有他在,我這點本事,實在不夠看。

楚南生懇切道:“先生過謙。若非先生與師傅合力,南生早已命喪黃泉。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衛玄寧擺擺手,姿態出塵:“醫者本分罷了。況且,”他眼中掠過一絲促狹,“謝少使君待你那個霸道勁兒……我若再多在你眼前晃悠,只怕他嫌我礙事!見你大好,我也放心了。今日也是特來辭行,我們後會有期。”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若世間萬物皆不足掛心,人間來去只憑隨心,並沒有甚麼事能牽動他心念。

楚南生詫異:“衛郎君欲往何處?”

衛玄寧已到門口,聞言回身。暖陽斜斜落在他青衫上,鍍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楚娘子,我們還會再見的。”他輕輕一笑,衣袂微動,“不過,謝硯此人,鷹視狼顧。他有逐鹿天下的雄才,卻似乎……並不懂得如何真正去喜愛一個人。”他略作停頓,“他的路會越走越陡,權柄會越來越重。在他身邊,註定艱難。”

衛玄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南生,無論何時護好自己。莫苛責己身。世事如棋,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情愛二字,未必是人生頂要緊的事,甚至……連‘要緊’都未必算得上。”

他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後會有期。”

青衫微擺,他轉身,毫無留戀地踏入門外天光雲影中。

楚南生怔怔望已不見人影的門口,衛玄寧此人來去皆隨意而神秘,好似他看著親和實則疏離的氣息,在出塵與世俗間穿梭,讓人難以琢磨。

衛玄寧的驟然離開,實也出乎謝硯意料。

他原以為,此人一路神秘追隨軍醫署左右,步步緊隨、不露聲色,必是有所圖謀。待到楚南生傷勢漸愈、日漸康復,本該是衛玄寧開口索要承諾、兌現所求之時,他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只是這世間,來路不明的人與匪夷所思的事本就多如過江之鯽。謝硯一心撲在剿滅李劭的大業上,軍務纏身,戰事膠著,實在沒有多餘心力,去深究一個過客的去留。

幽州一境的拉鋸,就這樣僵持了整整半年。

謝軍穩紮穩打,步步為營,不貪急功,不冒進險,一面正面牽制,一面細細掃清李氏散佈在各州郡的殘餘勢力,斷其羽翼,收其人心。

待到元帝三年,謝硯終於完成合圍,將李劭的老巢鄴城團團圍困,繼而一舉攻克。

鄴城城破之日,李劭病死於城中,群龍無首,軍心潰散。其子李譚走投無路,只得率殘部倉皇北逃,投奔烏桓。自此,幽州全境,終歸謝氏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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