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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離間之計 她不是需要他安撫的戀人。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74章 離間之計 她不是需要他安撫的戀人。

第二日清晨, 蘇慎悠悠轉醒,宿醉的頭痛刺著蘇慎的額角。他撐著身子坐起,才發現酒肆雅間裡只剩自己一人, 那個叫沈央的酒友, 早已沒了蹤影。蘇慎下意識摸摸周身, 又翻查隨身行囊,衣物、信物、盤纏, 樣樣齊全,半點被動過的痕跡都沒有。

可越是這般毫無破綻, 他心底那股不安便越是濃烈。

昨日飲酒的情景在腦海中翻湧,那人溫和的眉眼、恰到好處的共情…… 蘇慎反覆翻看行囊,終究一無所獲。他只得暗歎一聲,壓下心中疑雲, 匆匆整理行裝, 踏上了南下之路。

河朔謝軍大營。

謝硯已經多日未見楚南生。

自那日她替他包紮、一語點醒他進退之後, 他便總想尋個機會,與她好好說上幾句話。可每每遣人去請, 得到的答覆皆是 “楚大夫不在”。換藥之事, 也盡數交由軍醫署旁的大夫代勞。

她的營帳離他不過數十步之遙,他卻屢屢撲空。她天不亮便出門,暮色沉底才歸,傷兵營裡偶有她的身影,也只是查過傷員、交代完用藥,便匆匆轉身離去。

起初他只當她是還在置氣, 刻意迴避,便耐著性子給她空間。可一連數日,連一面都碰t不上, 謝硯再沉得住氣,也終究按捺不住,索性親自往傷兵營去尋。

帳內傷員排布整齊,軍醫各司其職,卻唯獨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營中值守醫官見少使君尋楚醫官,忙躬身彙報:“楚大夫近些日子都在營外藥田或者是農墾新地上,少使君若要尋她,屬下這便去喚。”

謝硯擺擺手,道聲“不必”。

他轉身離開醫署,悄然繞至營外那片新開墾的荒地。遠遠一望,腳步便頓住。昔日那個在軍醫署為生死唏噓、為不公憤懣、眼底帶著稚氣柔軟的少女,此刻正挽著衣袖,褲腳沾滿泥點,指尖捏著削得光滑的小竹片,俯身記錄草藥的生長筆記,眉眼間滿是專注。

她身旁,顧長舟帶著幾名懂農事計程車兵,在翻耕新土,手中捧著菜種與谷種,時不時低聲與她說著甚麼。她聽得認真,偶爾點頭,抬手拭去額角汗珠。那雙手早已不復往日纖細白皙,指腹佈滿薄繭,沾著泥汙。風沙吹淡了她面頰的嬌嫩,卻將那雙眼睛洗得愈發明亮,像那晚岱蒼山巔的星子,堅定、沉靜、有光。

林中景坐在田埂上,仿若尋常老農般擦著汗,含笑望著交談中的楚南生、顧長舟二人。眾人邊上,突突圍繞著大家,一會兒求摸摸,一會兒又跑遠了。

謝硯立在樹影深處,靜靜看了她許久。

自白馬之戰時他令顧長舟看顧楚南生,之後沒再改變這個決定。此刻看著二人在陽光下和樂而談,心底有複雜的暖意。

從前他總覺得,楚南生需要被護著、守著,可此刻他好似有些看清——她並不是一朵需要溫室庇護的花。她是野草,是寒梅,是絕境中仍能紮根破土、生生不息的人。

她不是需要他安撫的戀人。

她是能與人並肩踏過烽煙的同行者。只是這一路,與誰並行,主動權究竟在誰手上,實未可知。

林中景身邊,一名素衣男子端著一銅壺溫水,依次分給勞作計程車兵,行至楚南生身邊時,停了停,低聲說了句甚麼,隨即遞過一方乾淨帕子。他姿態從容,清清冷冷站在那裡時周身若隔著一層霜雪,仿若世間餓殍遍野也好,繁花似錦也罷,都與他無關。

謝硯眼神深了深。

衛玄寧。

他幾乎是瞬間便想起這個名字。

從壽春一路北上河朔,步步跟隨。若說他只是個尋常郎中,打死他都不信。他指了指衛玄寧,側頭對跟在身後的謝中說:“讓白展儘快摸清他底細。”

幽州。

蘇慎一路南下,不日便抵鄴城近郊。

他不必入鄴城,只需繼續往南。這日途經河閭城——此城不大,卻扼守要道,又緊鄰鄴城,素來是兵家必爭之地。李劭將此地交給次子李尚“代管”多年,蘇慎看著城門口往來穿梭的人流,暗暗搖頭,這麼個重要的地盤,李尚代管了不是一年兩載,李譚的勢力就是如此被蠶食。

蘇慎走官員通道,出示腰牌與文書,本應順利通關,卻被守城士卒攔下。

“奉命嚴查往來人員,勞煩大人配合。”為首的劉姓守將面色冷硬,語氣不容置喙。

蘇慎心中微沉,但他是李譚麾下之人,不可能有通融,因此也不多言,坦然交出行囊。

士兵翻檢片刻,沒有異樣,正要擺手放行,那劉姓守將卻忽然吐掉口中狗尾巴草,皮笑肉不笑:“南邊戰事吃緊,上峰令下,不得不嚴。包袱乾淨,身上再查查。”

蘇慎蹙眉,剛要開口駁斥,身後有一排隊官員打趣:“老劉,我這兩日進出五六回,你次次從頭查到腳,不嫌累?”

“上頭壓得緊,我也是身不由己。”守將渾不在意。

蘇慎見這般嚴苛搜查並非只針對自己,便壓下不悅,任由士兵搜身。

忽然,士兵低低“咦”了一聲。

眾人目光落去——他捏著蘇慎腰間的革帶,反覆摩挲。

還沒容蘇慎反應過來,士兵突然解下他腰帶。蘇慎剛鬆開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欲要開口斥責對方“不成個體統”,就見那人將腰帶遞給劉姓守將:“大人,這帶子……似乎不對勁。”

劉守將眼神一厲,上前接過革帶一通揉捏。片刻,他衝蘇慎陰惻惻一笑:“大人你這帶子似有不妥,下官不得不把它拆開細查,得罪了。”

說罷他抽出腰間一把短匕,輕輕一劃。

一張折得極小、極為齊整的麻紙密箋,從革帶夾層中飄落。

蘇慎不可思議盯著那密箋,那不是他的東西......

劉守將撿起密箋,掃過一眼,臉色劇變,厲聲喝令,“將此人拿下!嚴加看管。密信加急,立刻送往烏巢,呈二郎君親啟!”

蘇慎尚未回過神來,呼啦啦圍上來四五個人,立刻將他擒拿。

烏巢大營。

李尚正伏案看著軍報,心緒浮躁。護糧之功雖唾手可得,可這般慢慢積累功勞,何日能實現他的志向?只要想到青州那位兄長仍佔著世子之名,他便陰鬱不快。

忽有近侍匆匆入內,手中托盤上一張紙箋:“郎君!河閭城急件!這是從青州往南線的慰問使身上搜出的一張便條,據說藏在其腰間革帶內。”

李尚心頭一跳,伸手取過。

展開一看,只一眼,他渾身血液便直衝頭頂 ------ “謝公若欲解河朔,譚願助公破。事成之後,只求尚死、父退,譚當後退百里,與謝公永結萬世之好。”

紙,是青州官制麻紙。

字,是他那位好大哥李譚的字跡,一筆一畫,分毫不差。

好,好得很。

口口聲聲仁義孝悌,身為世子,背地裡卻勾結謝硯,要殺他、逼退父親、奪父之位。

怒火吞噬理智。

守烏巢、立軍功、穩糧草……這些念頭在這一刻,統統變得微不足道。

再大的功勞,怎比得上此刻將這顆眼中釘、肉中刺一次性連根拔起的機會?

李尚猛地拍案而起,聲色俱厲:“備馬!點親衛,隨我即刻回鄴城!”

他一刻也等不了。

帶著亢奮,一路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兩日兩夜不曾閤眼。到鄴城府邸時,李尚眼底佈滿血絲,臉色青黑,滿身風塵。他連口氣都未喘,便提著密信,敲響了李劭的書房大門。

“父親!”李尚入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帶著十成十的驚懼與委屈:“父親!父親救兒子一命!”

李劭放下茶盞,看著突如其來的幼子眉頭微蹙:“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李尚仰起頭,眼眶通紅,雙手將那密箋高高舉過頭頂:“父親,這是河閭守將從大哥遣往河朔的慰問使身上搜出的一張紙箋!父親一看便知!”

李劭伸手接過。

熟悉的紙張,熟悉的筆跡,字字誅心。

書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劭氣得渾身發抖,一時竟然不知說甚麼好。可他畢竟是閱人無數、征戰半生之人,片刻後,滔天怒火漸漸被城府疑慮取代,周身的氣息也沉了下來。

他太瞭解自己這兩個兒子。

長子李譚,剛愎、好名、善拉攏人心,野心不小卻魄力不足,平日裡小動作不斷,可真要他勾結外敵、謀反弒父,他未必有這個膽,更沒有這個底氣。

幼子李尚,聰慧機敏,性子陰柔,格局有限,被母族與自己寵得有些驕縱,與兄長素來不睦,近年更是形同水火。可若說他敢偽造這般致命的密信,明目張膽構陷嫡兄,風險太大,也太過愚蠢。

密信太真,動機太明,人心太險。

李劭盯著面前跪著的幼子,目光幽深難辨,心中翻江倒海,權衡不定。

猜忌一旦生根,便會瘋長。

李尚見父親久久不語,心頭著急,又不敢表現太過急迫,只得放軟聲音,帶著幾分怯意:“父親,那慰問使本是大哥帳下得力謀士,忽然被貶去前線本就蹊蹺……兒子是真怕,怕不知不覺間,小命就沒了。”

李劭淡淡瞥他一眼,意味不明,良久才緩緩開口:“將那慰問使秘密押來鄴城,我親自審問。”

“是!”

李尚心頭一鬆,正要再言,卻被李劭下一記冷眼打斷。

“還有你。”他語氣沉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恨鐵不成鋼,“烏巢是甚麼地方?全軍糧草命脈所在,關乎北境戰局生死。你竟敢為了這點……這點事情,就擅自丟下烏巢的看守職責,連夜奔回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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