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求而不得 前面沒有落腳點了。把手給我……
今年雨水好像特別多, 此刻細密的雨絲裹著雪點子,淅淅瀝瀝砸在身上,又冷又黏。泥濘的道路上, 任何足跡轉瞬即逝。獵犬的嗅覺在如此潮溼的環境下幾乎失靈, 焦躁地打著轉。
謝硯翻身下馬, 抹一把臉,卻讓混沌的視線清明瞭幾分。他抬眼掃過入山的幾條岔路, 嶙峋的山石在雨幕中若隱若現。
“散開!三人一隊!”謝硯下令,“以入山口為中心, 扇形搜尋。任何痕跡,立刻回報!”
他身後衛隊立刻散開,轉瞬融入茫茫雨幕與群山褶皺裡,謝硯帶著謝中和幾名好手, 徑直走向最險峻的鷹嘴巖方向——那裡亂石叢生、藤蔓盤繞, 最易掩蓋蹤跡, 卻也最是兇險。山路陡峭溼滑,每一步都需牢牢踩住岩石縫隙, 巨大的樹根虯結橫亙, 雨水模糊了視線,稍不留意便可能墜入深淵。他伏低身形,目光如鷹隼般一寸寸掃過溼漉漉的地面、巖壁與植被,連草葉上的水珠滾落軌跡都不肯放過。
搜尋持續了半日,體力在高強度的攀爬與緊繃中不斷消耗,卻連半點楚南生的蹤跡都未尋得。謝硯指節攥得發白, 肩頭舊傷被雨水浸得刺痛,心底的焦躁與自我懷疑幾乎要衝破理智——難道他真的預判錯了?她根本沒往荊州方向去?
“將軍!這邊!”前方探路的親衛壓聲呼喊。
謝硯精神一振,立刻攀爬過去。只見那名親衛正指著一處被茂密藤蔓半掩的岩石拐角, 藤蔓縫隙間,幾粒棕黃色的粗麵餅碎屑嵌在溼泥裡,雖被雨水浸得發脹,卻依舊清晰可辨。獵犬立刻被牽上前,鼻尖在碎屑上反覆嗅聞,片刻後便仰頭髮出急促的吠叫。
“繼續追!小心!”謝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興奮,更是擔憂——前方地形兇險異常。
話音剛落,前方泥濘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顫音:“誰……誰在那兒?”
眾人循聲望去,一個渾身溼透、裹著獸皮的老獵戶,拄著一根木棍,在前方泥濘中躊躇不前。
謝硯立刻上前,聲音儘量放緩:“老丈莫怕。我等是官府中人,正在搜尋一位少年郎,他二十上下,身形約莫這麼高,面貌清秀,您可曾見過?”
老獵戶渾濁的眼睛看了看謝硯,又看了看他身後兇悍的親衛,嚥了口唾沫,才哆哆嗦嗦地開口:“官……官爺……小半個時辰前,雨最大的時候……是、是有那麼個後生仔……他從那邊……”他指向山背面的鷹嘴巖方向,“……跌跌撞撞地往上爬,那蓑衣都破了……老漢喊他雨太大了,鷹嘴巖上面有鬼見愁的斷魂澗,這個天去是找死啊!他……他好像回頭看了老漢我一眼,也沒說話,還是往上去了……造孽哦……”
斷魂澗! 謝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那地方是鷹嘴巖最險要的隘口,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山澗。平日裡尚且難行,如今經雨水沖刷,苔蘚溼滑,更是險象環生。
“追!”謝硯的聲音變了調,帶著急迫率先朝著老獵戶指的方向追去!山路越發陡峭狹窄,雨水匯成小溪從高處沖刷而下。巨大的轟鳴聲從前方傳來,那是山澗洪水暴漲的咆哮!
當他們艱難地爬上一處突出的平臺,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前方就是斷魂澗!狹窄的山路靠近山澗的一側,因暴雨沖刷和山體鬆動竟塌陷了一大塊,就在那塌陷缺口的邊緣,一塊巨石之上——一個身影緊貼著溼滑冰冷的巖壁。
是楚南生!
她身上的粗布棉襖早已被雨水浸透,蓑衣也有些破了,下襬被強勁的山風裹挾著,彷彿隨時會將她帶下深淵。此刻她也察覺到了追兵,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總是帶著倔強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山間出現的人馬。
謝硯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巨大的恐懼瞬間襲來,他不敢喚她,怕驚動她腳下脆弱的平衡。
他抬手止住身後親衛,自己親自緩慢向缺口邊緣挪動,他目光則死死鎖住楚南生,暗中調動內功穩住身形,終於漸漸追上還在往前蹭的楚南t生。眼見她一隻腳似乎踩在溼滑的苔蘚上,全靠雙手死死摳住巖壁上凸起的稜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指甲縫裡嵌滿了泥屑與血痕。
謝硯向她伸出一隻手,不容置疑的聲音穿透轟鳴的水聲:“前面沒有落腳點了。把手給我!楚南生!過來!”
六安城,府邸。
謝硯緊裹著懷中少女,翻身從馬上下來,徑直走入自己房間。屋內早已燃起好銀絲炭,一進屋,暖意撲面而來。
他將楚南生輕輕放在鋪著軟墊的榻上,示意緊隨其後入內秋水將乾布和乾淨衣衫放在一邊,便揮退了所有人。他抬手鬆開楚南生還在滴水的髮髻,一邊用手去捋順她的發,一邊用布巾給楚南生擦拭。“南生,你大概還不知道,幼帝前幾日崩逝了。我以國喪為由,和陸策議定,婚事推遲三年。這三年裡,我不必迎娶任何人,我會掃清所有障礙,給你一個安穩的將來,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楚南生任由謝硯替自己擦拭,並不開口,只閉著眼睛用沉默回應他。
“睜開眼睛,看著我!”謝硯捏起楚南生下頜,命令她。楚南生被迫仰面睜眼,目光穿透他,落在虛無中。這種漠然比恨意更鋒利,凌遲著他的神經。
“說話!”這些天的焦灼、恐慌、憤怒快要壓制不出破殼而出,“告訴我!楚南生!你到底要甚麼?”
少女空茫的眼神終於聚焦,她麻木看著他:“謝硯,要我怎麼說你才明白。你的苦衷,你的謀劃,你和誰成親,要娶多少人,都與我無關。你不必向我解釋,也不必試圖說服我,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二人冷冷對視,未擦淨的水珠順著髮絲滴下,兩人溼透的衣衫在暖意中蒸騰起細密的水氣,纏繞在彼此之間。
半晌,謝硯忽然俯身,朝著少女狠狠撲咬過去,像飢餓的狼撕扯自己的獵物,發瘋般吮吸她的眉眼、面頰、唇齒、頸脖,一路向下... 好像唯有如此劇烈的碰撞才能確認她真的在自己身邊。
滾燙的呼吸噴在少女冰冷的頸側,謝硯一手鉗制,另一隻手帶著蠻力,猛地扯向她溼漉漉的衣衫。
“嗤啦——”
衣帛撕裂聲在沉默中格外刺耳。空氣侵襲暴露的肌膚,瘦削的鎖骨和細膩的肩頸在昏暗下脆弱得驚人。楚南生身體一個劇顫,如同受驚的鳥。
謝硯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顫抖,心亦狂跳不止,眼底的瘋狂稍稍褪去,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他用指腹細細撫過少女的肌膚,唇齒也柔和幾分:“楚南生,我喜歡你,喜歡的心裡害怕。”
楚南生心一跳,隨即被自我嘲諷湮滅。她不掙扎,不哭喊,甚至漸漸能抑制住顫抖,只慢慢閉上眼睛,任由謝硯的動作心跳漸漸死寂。
謝硯很快察覺了她的變化,他支起頭死死盯著楚南生緊閉的雙眼,終於意識到,自己全力的挽回、卑微的哀求,換來的不過是認命與漠視。他紅了雙眼,憤怒再一次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將理智吞噬,他不發一言,伸手扯去楚南生剩餘的凌亂衣衫。
一切就緒,就剩孤注一擲。
“你睜開眼睛看著我!”謝硯兩手鉗制住少女蒼白的臉龐,指腹用力,“楚南生!”
少女未始終未曾回應,唯有晶瑩的淚珠從眼角緩緩滑落,順著臉頰流淌,最終滴落在謝硯的手背上。那一點溫熱的觸感,突然激醒了瀕臨失控的謝硯。他的動作頓住,所有求而不得的憤恨下滋生的掠奪與佔有慾被恐懼遏住,他害怕起來,怕真的跨出那一步,一切將再無回頭路。若留下的不過一具充滿恨意的軀殼,而不是那個曾經眼裡有光、鮮活飛揚的楚南生。那真的是自己想要的麼?
惶恐一旦滋生,二人現下的情況就讓人狼狽與無措起來。謝硯有點慌亂地扯過一旁錦被,給楚南生裹緊。之後,自己翻身躺到一旁,大口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謝中小心翼翼的請示,一聽就是硬著頭皮開口:“主上,白大人有要事求見。”
謝硯緩了一陣,才暗啞著嗓子開口,“讓他去書房等我。”
門外謝中輕輕應諾,之後腳步聲漸遠。謝硯側首看身邊楚南生,少女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唯有頻率很快的呼吸聲透露出她的清醒。謝硯坐起身穿上衣裳,起身之前,他再度俯身,“適才我魯莽了,你好好休息。”他照著少女的唇輕輕啄了一下,“等我回來,不要再想著離開。”說罷,起身推門而去。
書房內,白展已在等候。見謝硯進來,他立刻躬身行禮,直奔主題:“主上,屬下查明瞭荀氏當年被劉燁送往荊州鄉下莊子的真相。”
謝硯走到主位上坐下,隨意給自己倒了杯清水飲下,語氣疲憊:“說。”
“荀氏被先帝賜給劉燁時,已然懷有身孕,只是她自己與先帝都未曾察覺。”白展瞟一眼謝硯慾求不滿又疲憊不已的樣子,默默垂下頭繼續說,“待到荀氏到了劉燁身邊不久,此事才被察覺。劉燁不知出於何種心思,既未將此事上報先帝,也未將荀氏送回宮中,反而暗中將她送往自己的私家莊子安置待產。後來荀氏順利生下一名嬰孩,劉燁派人將那孩子秘密處理,之後將荀氏接回荊州府中,這才有了後來的種種糾葛。”
作者有話說:今日已經申請資料自查了,且管理員回覆做了清理。
再發一章,看看會不會還有甚麼問題。
若是還說資料有問題,恐怕就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