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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重啟舊業 她要的不是依附與安撫,而是……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52章 重啟舊業 她要的不是依附與安撫,而是……

謝中走到工頭近前, 頗為客氣地出示了象徵主帥近侍身份的令牌。監工頭目一看,頓時驚出冷汗,連忙退到一旁, 轉而凶神惡煞地揮著鞭子驅趕那些生出歇息心思的匠人, 工棚內又恢復了機械沉悶的勞作聲。

謝中則行至楚南生身旁, 見她已治療完最後一人,拱手行禮, 態度恭敬卻帶著因不滿而生的冷淡:“楚侍醫,請隨我來。”

楚南生收拾好藥箱, 隨著謝中一邊往外走,一邊四下裡探看,不知謝硯有沒有來。果然,行至工棚外的暗影處, 她看見陰影中負手而立的熟悉身影, 只是他垂著眸, 不知在想甚麼。

謝中識趣地退開數步,守在不遠處警戒。楚南生快步走到謝硯面前, 此刻, 她胸中還翻湧著方才在工棚內目睹的慘狀與監軍的跋扈,竭力壓制著聲音說:“你看見了?是不是?”

謝硯緩緩抬眼,眸中映著不遠處搖曳的火把微光,辨不出情緒。

“看見了。”

“那你為何不阻止?”楚南生深吸口氣,眼底帶著未散的凜然,“那些人, 他們在被活活累死!你麾下的監工,視人命如草芥!而你……”她深吸一口氣,“你一直都知道, 對不對?但你選擇袖手旁觀。”

“阻止?”謝硯本就沉在陰影裡,此刻面無表情的輪廓更添幾分暗黑冷厲,“阻止甚麼?阻止他們日夜趕工,然後耽誤我軍軍機?”

“工期緊張,就要拿人命去填?”楚南生毫不退縮,“你的軍機,要用這些無辜工匠的血肉來鋪就?這就是你‘宏圖大志’的真相?”她盯著謝硯,兗州那個雖有坎坷卻堅韌有為的身影愈發碎裂,露出內裡冰冷堅硬、視蒼生如棋子的模樣。

“真相?”謝硯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襲來,“真相是李恕盤踞淮南,手握重兵!真相是朝廷積弱,群雄環伺。亂世當道,誰慢一步,誰就萬劫不復!”

可能是近日緊繃的神經缺乏休息,向來藏鋒斂銳、不吐心事的謝硯,竟有些動了情緒。但不吐不快不是他的行為習慣,他閉目緩了緩,再度睜眼時已斂去大半鋒芒,伸手去拿楚南生手中藥箱,另一隻手順勢要牽她:“此處風大,回去再說。”

楚南生躲開謝硯的牽扯,一言不發埋頭往回走。

二人一前一後踏著夜色在營道上沉默前行。謝硯走在後面,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眸色沉沉。他本惱她固執天真,不懂亂世殘酷;可瞥見她單薄的肩頭卻悲天憫人的想扛起人間疾苦,心尖又莫名泛起一絲澀意。他陡然想她終究只是個年輕的大夫,自小浸淫醫道,行事準則便是治病救人,所學所信皆為“人命大於一切”。而自己不也正是被這份純粹所吸引?都算‘胸懷天下’,只不過他擇以霸業安邦,她擇以仁心濟世,路徑相異,初心卻未必相悖。這般思忖著,方才因爭執而起的鬱氣竟悄然散了大半。

一路無話,轉瞬便至楚南生的房外。她留下一句:“我先休息了。”推門就進。轉身要關門,卻被謝硯伸手擋住。他不容她抗拒,大步邁進屋,反手將房門扣合,屋內瞬間只剩兩人相對。

謝硯先開口,語氣柔和很多:“南生,亂世之中,沒有兩全的選擇。那些工匠,他們累,他們苦,甚至可能會死。但若因工期延誤,讓李恕得以察覺我的意圖,屆時死的就不是這幾個人!而是成千上萬的將士,他們沒有父母家人麼?”

他頓了頓,她緊繃著小臉看自己,雖然沒有和方才一樣立刻反駁,神情卻仍舊牴觸。謝硯腦中忽然劃過一道電光,自打離開兗州,楚南生不再需要為大量傷患統籌排程之後,她似乎就變得格外“彆扭”,處處透著一種無處安放。難道……是因為太“閒”了?仁心醫道無處施展,憋在心裡,才讓她整日胡思亂想?

這個念頭一經升起,謝硯緊鎖的眉頭便微微舒展。既然她需有事可做,那遂她心意便是。讓她執掌其事,既了卻她仁心濟世的執念,又能借這份體恤安撫底層兵卒勞工,散播謝軍仁德,實屬一舉兩得。

他不再猶豫,沉聲道:“你既這般在意這些匠人,不願見他們枉死,不如和在兗州時一樣,幫我將各類軍醫署不及覆蓋的傷患一併照料起來吧。”

“當真?!”楚南生聞言瞪大了眼睛,她本就生得一雙靈動眼睛,此刻更是因驚訝與期許瞬間湧上流光。

果然,讓她有事可做,遠比空口安撫更有用。謝硯一笑:“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和兗州時一樣,診療需立規矩、定標準,絕不可耽誤軍機。這標準,我會讓徐晃將軍與你商議敲定。”話落時,他喉間微頓——方才險些脫口的“長舟”二字,已被悄然換作“徐晃”。

楚南生連連點頭,嘴角有了笑意:“你放心,我會如當初與顧統領配合那般,和徐將軍好好協作。”稍一思忖,她又面露不解:“為何不直接讓顧統領對接?我們已有默契,無需再費時間磨合。”

謝硯眼神閃過一縷黯色,神情卻不變,柔和回答:“長舟初來洛川,自己都還在和那些纏人的老東西們磨合呢。”楚南生想起洛川大營裡那些虯髯滿面、氣勢逼人的陌生將領,只當顧長舟確實棘手,便了然點頭,不再多問。

見她又乖巧通透起來,謝硯心中熨帖,抬手摸摸她柔軟的小臉,轉身開啟房門,對守候在外的謝中道:“明日一早,傳徐晃來見我。”

鎮軍將軍徐晃其實有些莫名。

按軍中規制,後勤諸事本歸軍師公孫羊管轄,可公孫羊出使江東尚未歸。不過他聽聞,少使君最信賴的顧將軍,亦曾執掌兗州軍營後勤重任。如今這般事關軍中架構的差事,竟陡然落到自己頭上,接手籌備“後勤康復區”任務的徐晃抬手摩挲著下巴,暗自琢磨:難不成是世子看中了自己,有意提拔親近?念頭雖轉,他腳下步伐卻愈發沉穩,面上始終端著恭謹之色,半分不顯異樣。

十日後,工匠署附近一處新闢出的整潔院落掛上了牌匾——“後勤康復區”,此處與軍醫署職務有所區分,醫署負責救治傷兵傷員,危重病患。而後者更側重休養康復。

徐晃親自帶著楚南生熟悉環境,態度恭敬:“楚侍醫,主公吩咐了,此處專為大家提供康復修養,由您全權負責。人手、藥材、器械,您只管列單,某必竭力籌措。”

楚南生看著眼前井然有序的診室、藥房,以及幾名新被調遣過來支援她工作的醫徒,笑著點點頭。她拱手謝過徐晃後幾乎是立刻就投入了工作,重新規劃分割槽,擬定輪值章程,清點藥材,教導醫徒基礎急救……整個人如同久旱逢甘霖的草木,迅速煥發出蓬勃生機。

徐晃在旁靜t觀,確保諸事安排妥當,半日後才悄然退去,折返主帥營房。待與謝硯探討完軍情,他順勢稟報康復區的籌備與運作情形,語氣中肯:“楚侍醫行事利落,條理清晰,短短半日便將康復區打理得井井有條,已有病患前去醫治,麾下醫徒與患者皆服。規矩也完全按世子日前與屬下所定,對我軍務影響有限。”

謝硯端著茶盞的手一頓,眼底漫開淺淡的笑意,連周身氣壓都柔和了幾分。他抿了一口清茶,心頭湧上“問題完美解決”的鬆快——她從不是困於內宅、只懂風花雪月的嬌弱女子,她要的不是依附與安撫,而是能踐行初心、實現自我價值的天地。這樣鮮活明媚的模樣,才是他想看見的。

“很好。”他淡淡吐出兩個字。

徐晃被這位難辨喜怒的新主上,突然流露出的顯而易見的愉悅怔住。暗暗思索,這位少使君如此看中那名小侍醫,傳聞如今權貴間偶有龍陽之好的風尚,難不成……他心頭掠過一絲荒誕的猜測,卻不敢深思,連忙垂眸斂去神色。

“我軍在後勤設康復區、護兵役周全,這份仁政仁行,並非只做表面功夫。你派人暗中運作,務必讓此事傳揚出去,讓天下人知曉,我謝家治軍,既講殺伐決斷,亦重體恤軍心。”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悠悠天地,“如此一來,既能收攏人心,亦能造勢——民心向背,才是亂世之天命。”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

昔日弘農楊氏的幼子楊甘,懷揣著那枚足以攪動天下的傳國玉璽,一路喬裝改扮,如驚弓之鳥般潛行。他行事分外小心,這份看似過度的謹慎,竟成功地幫助他避開了白展的搜捕。當他從江東曲阿潛入淮南地界時,身邊死士暗衛幾乎已損失殆盡,偏偏此刻又驚聞弘農城破、楊氏滿門被滅的訊息。

“謝硯——!”荒野暗林中,楊甘目眥欲裂,發出野獸般的哀嚎,涕淚橫流。家沒了,根斷了!他楊甘成了喪家之犬!懷揣這燙手的傳國玉璽,天下之大,何處可容身?他深知,以自己如今的境地,根本保不住這天下至寶,反而隨時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天下之大,唯有投靠與謝硯勢不兩立之人,才有明日可言。他思忖良久,一個名字在他絕望的腦海中閃現——李恕!

南北二李從來與謝家勢同水火,謝硯更是切斷了幽州鐵器南下的通道,雙方仇怨已深!唯有投靠李恕,獻上這枚足以攪動乾坤的玉璽,才能換取一線生機,或許還能借李恕之力,向謝硯復仇雪恨!

楊甘咬緊牙關,調轉方向,朝著壽春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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