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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弘農茜草 他總求取又難捨,既要制衡各……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6章 弘農茜草 他總求取又難捨,既要制衡各……

白展暗暗搖頭,不再多想,隨謝中入內。

屋內,侍從已燃起燭火,光線搖曳,映著謝硯沉凝的側影。白展躬身,聲音肅然:“將軍,使君今晨傳來密信,令屬下嚴查黑石堡。屬下不知將軍今日歸營,為穩妥計,信已焚燬。”

謝硯不語,白展也屏息垂首,不敢多言。

良久,案後傳來低沉的聲音:“你可斟酌,將黑石堡情形擇要告知使君。”

斟酌?斟酌到甚麼程度…擇要?擇要到甚麼地步?分寸難以掌握呀,能不能多給點提示?白展口中應“諾”,卻並未退下,目光停在謝硯臉上,似在無聲詢問。

謝硯目光投向窗外暗色,忽然輕輕嘆息一聲,語氣複雜:“父親……向來是外顯剛毅,內藏懷柔。” 他轉過身,不知是自語還是對白展說,“他總求取又難捨,既要制衡各方,又不願撕破面皮,妄圖以姻盟為索,求一個三足鼎立的太平。”

“將軍是說,使君所圖,乃江東陸氏、荊州劉氏與我豫州謝氏,三分天下?” 白展沉聲問道。

“正是。” 謝硯頷首,走到輿圖前,指尖劃過江山脈絡,“父親以為,聯陸、劉,可制衡李恕、李劭,再徐圖後計。然這世道,何來永恆之盟?唯利而已。” 指尖重重一點,將三地圈連,“陸氏據江東,兵精糧足;劉氏踞荊州,野心暗藏;我謝氏控豫州,中樞之地——三家各有壯志,誰甘屈居人下?父親想以張弛手段求萬世安穩,卻忘了‘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白展默然頷首。亂世之中,豪強割據,皆是逐鹿天下之輩,無論是幾分天下,不過是各方勢力暫時制衡的權宜之計,絕非長久之態。

“父親他……” 謝硯語聲漸沉,終究將未盡之言嚥下。子不論父,此為倫常。“然,這亂世之終局,必是天下歸一——此亦我謝氏當行之路!”

白展心中那團“斟酌”、“擇要”的迷霧更濃。謝硯卻已不再多言,揮手示意他退下。白展只得行禮告退,揣著滿腹思量,離開中軍帥營。

另一邊,營北小院,燈火昏黃。

楚南生拖著疲憊的身軀與林中景一起在案几前坐下,楚南生看著師傅清癯的背影,沒有外人在場,那股委屈終於如潮水湧了上來。她畢竟年少,淚水奪眶而出:“師傅……他……他太無恥了!”

林中景輕輕拍她的肩膀,動作帶著安撫,好像她還是那個扎著小辮的娃娃。

待楚南生氣息稍平,林中景才緩緩開口:“南生,謝硯雖手段強硬,言語冷酷,說無恥也不算甚麼……但他所言,未必不是這世道的真相。”

楚南生抬頭,抹了把眼淚,不滿嘟囔:“師傅!”

“桃花源,只在夢中,只在書裡。”林中景的目光望向沉沉的夜色,彷彿穿透黑暗,看到破碎山河的瘡痍,“醫者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有時亦需在泥沼中前行。”

楚南生眼中泛起迷茫,“那,我們當何去何從?”

林中景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憫:“前路?”他搖搖頭,“這亂世烽煙,終有燃盡之時,必有一日重歸一統。只是那條通往‘大同’的路……定會以屍山鋪就,以血海澆灌。”

楚南生循著林中景的目光也望向窗外,軍營的輪廓在暗色中起伏,她人生第一次對未來感到迷茫。

然而這份茫然並未持續太久,很快被更緊迫的現實所取代。

楚南生在傷兵營中發現了一個現象:許多受傷士兵,傷口尚未癒合,僅僅因為前線戰事吃緊,就被軍法官強行送回前線!結果可想而知,這些傷兵存活率低得可怕。

這日,楚南生忍無可忍,攔下一名傷口仍在滲液卻被下令回營計程車兵,負責此事的軍法官周胥臉色鐵青地找上門來。

“楚娘子!”周胥聲如洪鐘,“前線兵員告急,此人已能行走,按律當回營效力!你為何阻攔軍令?延誤戰機,誰來擔待!”

楚南生擋在傷兵面前:“周大人,你也看到此人傷口未愈,強行上陣,傷口極易崩裂感染,輕則殘廢,重則喪命!這並非效力,是送死。”

經軍醫署一役,楚南生“名聲遠播”。周胥也不敢和她過於撕破臉皮,想那蔣回至今尚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眼珠一轉,壓低嗓門道:“楚娘子,非我故意與你唱反調,實在是軍令如山,不t敢違抗。不如這樣,你與上面定個明確的病癒標準,既不傷你我和氣,也使我可與上司交待差事,豈不兩全其美?”

這句話讓楚南生眼前一亮。

次日,她便尋到顧長舟,直言想要商議制定傷兵重返戰場、歸隊服役的明確康復標準。

這想法看似簡單,實則觸及了軍中積久的運轉根基 —— 不僅意味著療愈場地要擴容、藥材需求會增加,更要對抗 “快速補充兵員” 的固有觀念。楚南生細細闡述設想時,顧長舟的眉頭越蹙越深,已然體現了此事的棘手與艱難。

然而,令楚南生意外的是,她的提議居然被批准了。只是需要和顧長舟劃出一個確實可行的康復標準。傷兵營休養區被批准重新修整,就連她列出的藥材清單,也在期限內盡數配齊。

更讓她心頭微動的是,案頭那套舊損針具不知何時已被替換 —— 新針看似樸素無華,入手卻沉實趁手,針尖銳利、針身韌性極佳,用起來得心應手。除此之外,幾本市面上難得一見的珍稀醫書,也悄然擺在了她的案前。

楚南生幾乎瞬間便想到了謝硯。

放眼軍營,唯有他有這般權力,也唯有他,在暗中不動聲色地關注著她的舉動。這份細心支援,要說楚南生毫無觸動是假的,可轉念一想,她與師傅被困營中、不得自由,也是他所為。他今日這般 “優待”,不過是因為她師徒二人尚有利用價值,能為他所用罷了。

念及此,那點轉瞬即逝的觸動,便如冰雪遇陽,頃刻間煙消雲散。

康復大半的石頭,如今成了楚南生身邊取代初一的 “小尾巴”。這些時日跟著楚南生耳濡目染,他早已褪去往日的羞澀,不僅腦子活泛、口齒伶俐,更因久病成醫,摸著了點療傷辨藥的門道,儼然能當她的半個助手。

楚南生雖決意不與軍醫署為伍,卻也著實需要幫手。日子一久,營中上下也預設了這少年便是楚娘子身邊的小助理。

蔣回被拿下後,軍醫署暫由其副手、高階軍醫劉青山暫代署令之職。

若要說劉青山對岱蒼山中救謝硯時楚南生的所作所為毫無芥蒂,連他自己都要罵一聲虛偽。但他絕不會像蔣回那般剛愎狹隘,因一點私怨便失了理智咬住楚南生不放。相反,他從一開始就盤算得清楚:利用楚南生借力打力,除掉蔣回這個升遷路上的絆腳石,才是重中之重。至於在這個過程中,楚南生如何他並不在意。

而如今,他也確實如願以償了。

至於楚南生,在他眼中不過一介女流。主上既對她另眼相看,他便順勢避其鋒芒、靜觀其變 —— 反正這男性主導的官場,她再如何也掀不起風浪,更威脅不到他的地位。

是以,劉青山不僅絕不與楚南生正面衝突,更約束手下醫官、醫徒謹言慎行。對楚南生的康復區計劃,他表面不置可否,偶爾還會流露幾分 “理解”姿態。軍醫署與楚南生,彼此間終是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和平。

白展仍在“斟酌”二字中打轉,苦思向謝巍彙報黑石堡之事的邊界,一時理不清思緒,索性在營中信步。不知不覺,竟踱至楚南生新闢的康復區外。想起謝硯曾關注的那個叫石頭的傷兵,如今頗得重用,便生了探看的心思。

他悄無聲息地行至“醫務室”門口,只見楚南生獨坐案前,對著一株草藥緊鎖眉頭,反覆湊近鼻端嗅聞,神情專注而困惑。

“楚娘子,” 白展倚著門框,唇角噙著閒適笑意,“對這茜草如此上心,莫非是稀世奇珍?”

楚南生聞聲抬頭,見是白展,神色鬆弛下來。

念及他數次解圍,楚南生對此人頗有好感,遂將手中草藥展示給白展:“白大人請看,此乃弘農茜草,止血生肌有奇效。只是……” 她秀眉復又蹙起,指著那株草,“貴軍營的茜草,不知為何,皆形貌萎蔫,失了鮮潤,且這根莖之處……” 她湊近些,示意白展細聞,“總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鐵鏽腥氣,彷彿被鐵器碾壓過一般,實在蹊蹺!”

楚南生將那株弘農茜草遞給白展:“一開始,我以為只是一、兩批如此,誰承想次次都這樣。如此不負責任的運輸,實在會影響藥力效果。不知道誰管藥材採購,我得去溝通一二。”

白展本是隨口搭話,然而當聽到“弘農茜草”、“鐵鏽腥氣”、“被鐵器碾壓”幾個詞時,他神色一凝,不動聲色地接過那株草藥,指尖撚動,細細端詳,面上雖不顯露,心頭卻已翻騰起來——弘農茜草,是弘農郡特產,而鐵鏽味和碾壓痕跡……絕非尋常的運輸損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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