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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暗流湧動 聽聞那盧家嫡長女,性情淑婉……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2章 暗流湧動 聽聞那盧家嫡長女,性情淑婉……

傷兵休養區。

昨日晚上剛被嚇唬過的小傷兵石頭,此刻又恢復了少年的活潑。他纏著楚南生比試認藥,笑鬧間,不知誰一個趔趄撞在藥箱上。

“哎喲!”楚南生穩住身形,作勢要拍石頭。目光無意間掃過藥箱,動作卻忽然頓住了,一種細微的異樣感油然而生。她臉上的笑意淡去,石頭也察覺不對,安靜下來。

楚南生湊近藥箱,熟悉的藥味撲鼻而來,但其中似乎混雜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苦澀氣息。她屏息凝神,手指在碼放整齊的藥包和藥罐之間仔細翻檢。蒲公英、黃芪、三七……指尖觸碰到箱壁一處不起眼的夾層,竟然有一蠟封之物。小心剝開,一個小小油紙包赫然在內,那苦澀氣息陡然清晰!

楚南生心頭一跳,迎著日光細看紙包內——一簇乾枯的暗綠色草葉,葉片狹長扭曲,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根鬚處還沾著細碎潮溼的泥土。

“這是……?”石頭湊過來,好奇地看著。

楚南生的臉色卻泛了白。她攥緊手心,喃喃自語:“斷……腸草…”

林中景恰在此時來到休養區,聽見愛徒喃喃,他快步走到她身邊,接過枯草,只就著陽光一瞥,便確認了此物乃毒草---斷腸草。

“這是有人耐不住,出手了。”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刮過藥箱。

“可是那個蔣署令又找我們麻煩?”楚南生問道,神色間閃過不耐煩。

林中景眼神凝重:“水渾得很,只怕不止蔣回一路人。這‘斷腸草’到底是誰的手筆,還得看後招!”

楚南生心有餘悸,腦中飛快衡量:“師父,不如……找王墨將軍?我總覺得他身份不一般,連顧統領……似也敬他幾分。”她思索一瞬,繼續說:“況且,是因為救他我們才滯留於此,於情於理,他都不應該坐視我們被人構陷。”

“王墨?”林中景眼中掠過深思,緩緩搖頭,嘆息一聲:“痴兒!王墨此人到底是誰尚不可知,他心思深沉如淵,絕非良善。你我欲脫身,恐怕艱難,切莫輕信於人。”

楚南生看看師傅,又低頭看看手中斷腸草,平生第一次遭人陷害,讓她產生了些許彷徨。

被人定性“心思深沉如淵,絕非良善”的“王墨”,此刻正策馬立於許都城下。

父親謝巍的召見不可再拖延下去,一番軍務佈置,又囑咐顧長舟“護好”楚南生師徒後,謝硯便踏上了回許都的道路。

北風嗚咽,撲打著巍峨城樓。玄色大氅被風扯得獵獵作響,襯得他面色愈發蒼白。顛簸歸途牽動傷口,隱隱作痛,如同這歸家之路,註定不會寧靜。

城門令看到謝硯身影,立刻開門。未作半分停留,謝硯打馬踏過許都喧嚷而疏離的街市,直奔謝府而去。

謝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早已敞開,門房僕役垂手侍立,氣氛肅然。謝硯翻身下馬,將韁繩拋給親兵,玄色大氅捲起一陣風,大步流星穿過深深庭院。管家早已候在正堂外階下,躬身低語:“二郎君,使君大人已在堂內等候多時。”

謝硯微微頷首,深吸口氣,壓下傷口隱痛,跨過高高的門檻。

謝府正堂內,燭火通明,沉檀香氣氤氳。豫州牧謝巍端坐於主位之上,鬚髮半白,眼神沉凝如古井無波。他身旁坐著其妻楊氏,楊氏下手是三郎謝礫。堂下兩側,幾位心腹幕僚靜默侍立。

謝硯行至堂中,一絲不茍地行了大禮:“父親,兒謝硯奉命歸來。”

謝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掃過他蒼白麵色時,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隨即恢復如常。他抬了抬手,聲音聽不出喜怒:“一路辛苦。兗州那邊情況如何?細細報來。”

謝硯起身,挺直脊背,開始稟報。當說到“伺機重創狄戎主力”的方略時,正堂內的氣氛微滯。

“重創主力?”一個略顯輕慢的聲音斜刺裡插了進來。謝礫,謝硯的三弟,指尖閒閒撥弄著袖口精緻的雲紋,“二哥豪氣干雲,弟弟佩服。只是…”他抬眼,“去年北地大旱,幾處糧倉已見底,實在是…”他嘆了口氣,攤開手,“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強行徵糧徵丁,萬一激起民變,這‘重創’未成,後院先起火,豈非得不償失?”

謝硯的繼母楊夫人見自己兒子陰陽怪氣,輕輕放下茶盞,開口斥道:“礫兒,愈發無狀了!怎可這般與你二哥說話?”

言罷,她轉頭看向謝硯,目光慈和如同春水,語氣溫緩地勸道:“硯兒,你莫往心裡去。你三弟性子本就直愣,藏不住事兒,這次也是一時情急失了分寸。他素來最敬重你這個二哥,絕非有意衝撞。”

話鋒一轉,她語氣漸趨鄭重,多了幾分語重心長:“但礫兒方才所言,倒也並非全然無理。前線將士們浴血拼殺,九死一生,咱們後方為籌措糧草軍械,也是百般拮据,處處要勒緊褲腰帶。你一心為家族開疆拓土,這份赤誠之心,你父親都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只是你也得體恤後方的艱難,更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骨。”

她細細打量謝硯,眉頭微蹙,眼中全是關切:“你瞧瞧你,臉色這般蒼白,莫不是舊傷又牽動了?”

話音未落,她忽然住了口,像是被甚麼觸動了心事,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汽,掏一方繡著纏枝蓮的素帕,輕輕按了按眼角,聲音帶著傷懷:“唉,若是你大哥還在…… 你們兄弟相互扶持,也不至於讓你一人扛下這麼多重擔,受這般苦楚。”那模樣彷彿早逝的是她親兒子,任誰看了,都會贊她這個繼母的慈愛與周全。

謝硯垂眸,姿態恭謙。

謝巍揉了揉眉心:“硯兒忠勇,前線辛苦,為父知曉。後方難處,亦是實情。”他揮揮手,結束這場角力,“茲事體大,容後再議。硯兒,你人雖在兗州,但你母親一直著人打理著你的院子,此行回來,多住幾日。先去梳洗,晚間家宴為你接風。”

“是,謝父親、母親。”謝硯行禮告退,大步離開正堂。

當夜,謝府後苑花廳。

燈火通明,絲竹隱隱。楊夫人家常錦襖,鬢簪玉蘭,笑語晏晏,親手為謝硯佈菜。

“硯兒,嚐嚐這羹,特意讓廚房燉的,最是溫補。”她將一盅熱氣騰騰的羹湯推到謝硯面前,目光在他臉上逡巡,“你年紀也不小了,整日裡刀光劍影的,總沒個定數。你父親和我心裡都懸著。”她頓了頓,看謝巍沒有露出反對的意思,繼續道:“我聽聞那盧家嫡長女,性情淑婉,家世也相當…”

“戎事未定,”謝硯執禮淡淡打斷楊氏:“無暇他顧,硯謝母親掛心。”

“也是,男兒當以國事為重。”楊夫人從善如流地點頭,又轉向謝巍,眉宇間染上愁色,“只是每每想起他大哥…那般穩重周全的一個人,卻… 哎,我這心中總忍不住多替硯兒操持些。”

一旁的謝礫介面,語氣懇切:“大哥天縱英才,我難及萬一。只能盡力為父兄分憂,打理些後方瑣碎。前些日子疏通潁川河道,幸得幾位郡守鼎力相助,總算沒誤了農事。還有許都幾家大商行的東主,也邀兒子品茶議事,倒是對糧秣轉運有些新想法…”

他侃侃而談,將自己在後方經營的人脈與“政績”不露痕跡地鋪陳開來,每一句都在無聲丈量著與t謝硯的距離——一個在血火中掙扎,一個在繁華中經營。

觥籌交錯間,絲竹悅耳。

族中幾位叔伯長輩投來的目光復雜難辨,酒過三巡,場面隨意開來,一些低低的私語,也斷續地飄來:

“…聽說前幾日又在陣前受傷了?年輕人,要強啊…”

“…嗨!下面人都說,少將軍令如山,一點不容置疑,剛得很…”

“…後方糧餉難以為繼,還想著打?唉…若非三郎…”

“噓… 聲音輕點!”

“窮兵黷武”、“剛愎自用”、“軍中只知謝少帥,不知家主令”… 流言紛紛。

謝巍的臉色在燈火下晦暗不明,楊夫人似對滿堂私語恍若未聞,只慈愛地看著兩個兒子,目光盈盈,將慈母愛子演繹得無懈可擊。

謝硯言笑晏晏,沉穩進餐,對周遭熟視無睹。

數日後,再次軍議。

謝巍高踞主位,案上攤開的是謝硯再次呈上的詳細方略。

他手指在輿圖上劃過,“硯兒的方略…有可取之處。然,”謝巍話鋒一轉,目光掃過下首謝礫和幾位心腹謀臣猛將,“後方艱難,亦是實情。糧秣、軍械,皆非憑空可得。且近日,壽春李恕那冢中枯骨似有異動,不可不察。”

聽謝巍提到李恕,謝硯心中一動。他用眼角餘光掃過謝礫,只見他抬眼窺伺謝巍一眼,又迅速垂下眸子。這小子定力比他母親還是差很遠,謝硯眼風不動,心中譏誚。

謝巍點到即止,未再就二李話題進行深言:“如此,命你部擇機出擊,”手指在輿圖上重重一點,目標卻偏離了謝硯原本計劃的核心,“打擊狄戎左翼,挫其鋒芒即可!務求速戰速決,不得貪功冒進!”

命令清晰,目標卻天差地別。

“所需糧草軍械,著令倉曹、武庫盡力籌措。五日內,撥付第一批,餘者…視前線消耗及後方週轉,陸續補給。” 謝巍抬眼,目光沉沉,“硯兒,世道艱難,你要體諒。”

“此外,”他轉向謝礫,“礫兒,你既熟悉後方排程,此番糧秣輜重轉運事宜,仍由你負責。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他環視眾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值此多事之秋,謝家上下,當以大局為重!同舟共濟,方是正道!”

依然是這招,一個兒子在前方搏命,糧草輜重交到另一個兒子手中。

制衡之術,爐火純青。

謝硯面無表情,垂眸,抱拳,聲音沉靜:“兒子,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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