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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王墨是誰 年輕人相信假的,老年人懷疑……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1章 王墨是誰 年輕人相信假的,老年人懷疑……

石頭腹部的創口一日日收斂、結痂,腐肉盡去,新生的嫩肉泛著健康的淡粉。隨著傷痛漸消,這名喚石頭計程車兵,其開朗話癆的本性便再也藏不住,成了楚南生身邊一隻聒噪的雀兒。

“楚娘子,這黃連水苦得俺舌頭都木了,咋就那麼管用哩?”他扶著腰,在楚南生配藥時探頭探腦,眼神卻總黏在她手下的藥秤和藥罐上。

楚南生專注於手中秤桿上的藥末分量,頭也沒抬:“苦寒清毒,以毒攻毒。”

“哦!厲害厲害!”石頭恍然大悟般猛點頭,隨即話題一轉,“楚娘子您這手可真巧,那線縫得,比俺娘納的鞋底還細密!俺娘要是知道俺肚子裡讓人縫過,怕不得嚇背過氣去……”他絮絮叨叨,帶著底層士兵特有的粗糲直白。

待他能下地後,更是成了楚南生的“小尾巴”。遞搗藥杵、送乾淨布巾、舀燒開的水——力所能及地打著下手。做這些時,他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楚南生配藥的手,看她如何精確稱量那些曬乾的草根樹皮,如何研磨混合,將不同色澤的藥粉分門別類裝入瓷罐。

“楚娘子,這黃的是啥?那黑乎乎的呢?”他指著藥罐,問題層出不窮。

楚南生只當他養傷無聊,隨口解釋:“黃柏,減輕炎症。那是煅燒過的地榆炭,止血生肌。”她專注於手中活計,對他那些看似無心、卻又過分細緻的詢問,並未深想。

自打顧長舟傳達了謝硯的意思,軍醫署便陷入微妙的沉寂。蔣回那張刻薄的臉沒再出現,明面上的刁難也偃旗息鼓,表面風平浪靜。

然而,林中景和楚南生師徒倆卻更加謹言慎行,非必要絕不踏入軍醫署地界半步,也儘量避免與任何醫官照面。

這日午後,陽光穿透連日陰霾,在藥房內投下幾塊斑駁的光影。楚南生將最後一批晾曬好的草藥收入陶罐,轉向正在一旁仔細擦拭銀針的林中景:“師父,那位王墨將軍……近日都沒來換藥。他傷口雖已結痂,但內裡仍需湯藥調理鞏固,怎的如此輕忽。”

林中景手中動作未停:“嗯。此人行蹤飄忽,前幾日殷勤,這幾日杳然,難以常理揣度。”正巧石頭端著碗湯藥進來,聞言立刻接上話茬:“王墨?哪個王墨將軍?俺在營裡摸爬滾打快三年,大小將領也混個臉熟,咋沒聽說有這號人物?”

楚南生和林中景交換了一個眼神。

石頭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滿,趕緊補充道:“不過俺就是個泥腿子大頭兵,人微言輕,營裡那麼多貴人將軍,哪能個個都認得?興許是俺孤陋寡聞了!”他嘿嘿笑著,眼神卻飛快地在楚南生和林中景臉上掃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楚娘子您要不……問問顧將軍?聽說他是主上心腹,這營裡上上下下,就沒有他摸不清的門道!”

楚南生沉吟:“也好。”

片刻後,顧長舟的值房內,他正凝神擦拭佩刀。忽而門簾被掀開,楚南生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斜射進來的光線。

“顧統領。”

顧長舟將刀緩緩歸入刀鞘:“楚娘子,有事?”

“是關於王墨將軍,”楚南生開門見山,“他該換藥了。傷勢若反覆,會很麻煩。不知顧統領可知王將軍身在何處?”

“王將軍,”顧長舟喉結微動,“哦,他……軍務纏身,大概是……抽不開空吧。”

他站起身,神情雖自然,手指卻不自覺地在刀柄上摩挲:“這樣,楚娘子你先回去,我這就去找找王將軍!找到了立刻讓他去你那兒!”

楚南生點點頭,心裡卻有絲異樣。她沒再追問,只是微微頷首:“那就有勞顧統領了。醫者職責所在,還請見諒。” 轉身離開之即,她似感到身後之人難以察覺的鬆了口氣。

夜露深重,謝硯踏著滿地霜寒大步走來,卸去甲冑後一身勁裝,更襯得他肩寬腿長。營北小院那一點昏黃燈火,像暗夜裡溫暖的星子,驅散了他巡營整日的疲憊。謝中替顧長舟轉述的“楚娘子惦記著給您換藥”,像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漾開舒暢,他聞言不假思索就來了。

推開虛掩的門扉,楚南生正獨坐在燈下,聽見門響,她抬頭望向來人:“王將軍。”

謝硯目光掃過她手中那幾味藥材,心頭那點隱秘的暖意又升騰起來。他撩袍在楚南生對面案前坐下,“聽聞娘子惦記在下傷勢,有勞了。” 目光落在她臉上,軍營裡刀光劍影久了,來自少女的關切,讓他心絃微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她這般在意,莫非……?

楚南生並未察覺他目光裡的細微變化,取來布巾和藥粉。她動作麻利,仔細檢視他後背傷口,紅腫已消,痂皮乾硬,她熟練地清潔、上藥、重新裹好。

“恢復得很好,我再給你把湯藥方換一換。”她輕聲說,手指靈巧地打好結。

“嗯。”謝硯應著,看著她低垂專注的眉眼,心頭暖意滿溢。他清了清嗓子,剛想開口,卻聽楚南生問道:“王將軍,”她抬眼,目光直直看進他眼底,帶著探究,“您到底是何職司?營房又在何處?若有急事,我能否直接去尋你?”

“我……”謝硯的聲音緩下來,“我軍務繁雜,行蹤不定,營房也時常更換。你若有事,隨時讓顧長舟尋我便是。” 他站起身,拿起楚南生新出的藥方,高大的身影在狹小的屋內投下陰影,“時辰不早了,漏夜拜訪是我考慮不周,冒昧了。你快些歇息,藥換得極好,多謝!”

他轉身推門而出,剛走出小院幾步,牆角陰影處卻傳來一聲輕響。謝硯腳步一頓,銳利地掃視過去。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是那個石頭——正慌慌張張地縮在角落,手裡似乎還攥著甚麼,臉上是猝不及防的驚恐。

“誰?!”趙大厲喝,手已按上刀柄,寒光乍現。

石頭嚇得渾身一抖,把手中小布包放下,滾出三個雞蛋。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將軍饒命!小的……小的今日難得分到雞蛋,想…想給恩人娘子補補身子……”他聲音顫抖。

楚南生聽到動靜從屋裡出來,見此情景莫名其妙:“他怎麼了?”一邊問一邊拉起石頭,看向謝硯。

一旁趙大趕緊把出鞘的腰刀插回刀鞘,收起兇相,嘻嘻笑著說:“誤會誤會,剛才這小子躲在牆角,我等未曾看清,以為混進了細作。”

晚風已很有寒意,謝硯解下身上大氅,披到楚南生薄棉袍外,按下楚南生要推拒的手,扭頭對石頭道:“不是有東西要給楚娘子麼?”

石頭聞言,戰戰兢兢遞上小包。

楚南生接過東西,謝硯的目光掃過瑟瑟的石頭,最後落在趙大臉上。

他甚麼也沒說,趙大卻心領神會,上前攬住石頭。“下次來找娘子大大方方的,沒得唬你老哥哥我一跳。”石頭點頭哈腰,二人勾肩搭背的走遠了。待到不見少女蹤跡的地方,趙大鬆了手,沉下臉,聲音不高卻帶著警告意味:“小子,耳朵豎起來聽好!今晚的事,給老子爛在肚子裡!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心裡要有數!再讓老子看見你鬼鬼祟祟……” 後半句的威脅消弭在空氣中。

石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同一時間,軍醫署深處。

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著,桌上攤著幾份簡略的病案記錄,正是楚南生這些日子接手處理的幾個“疑難雜症”。訊息是劉青山帶來的,此刻他就站在蔣回對面,弓著腰回話:

“大人,您看看,這才幾天功夫?”他刻意停頓,觀察著蔣回的臉色,“再讓她這麼‘妙手回春’下去,多救活幾個,從主上到底下那群東西,誰還信咱們軍醫署?”

蔣回的面色陰沉。他何嘗不知?那丫頭用的針法、藥方,他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偏偏就有效!這對他積攢半生的權威是致命的威脅。殺意在他眼中翻湧,卻又被忌憚壓住。

“不然如何是好?”蔣回反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有主上偏袒,顧長舟手底下那兩人跟尾巴似的跟著,你還能打死那師徒二人不成?”

劉青山湊得更近,臉上浮起陰冷笑意:“大人,明的是不行,暗的……”

蔣回的心臟t一縮,燈光下,他臉上的皺紋深深,眼中猶豫與狠厲交織,掙扎在房裡蔓延。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楚南生正在搗騰她的苗圃,林中景緩緩而至,站在她身後端詳。“師傅?”楚南生趕緊站起來,用圍裙擦擦手。

林中景將一隻小小的青瓷藥瓶塞進楚南生手中,瓷瓶冰涼,觸手生寒,帶著陳年器物的沉靜。

“今晨收拾舊物,無意翻出了這瓶藥,你收著。”林中景聲音沉沉,語調帶著幾分世事滄桑,“軍醫署... 近日雖無動靜,但人心難測,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是…”楚南生細看手中瓷瓶,“解毒丹?”

“是。”林中景看著眼前這張猶帶稚氣的臉,伸出手,粗糙溫暖的掌心輕輕落在楚南生頭頂:“為師總覺得似有不安。南生,醫者可以救人” 他頓了頓,目光悠遠看向天邊,“但……救不了這亂世。你對醫道的堅持為師很欣賞,不過得先儲存自己,才有執著的根本。”

楚南生握著那瓷瓶,心頭沉沉。解毒丹是師傅的看家寶藥之一,一般用不上。如今他把這個都拿出來,證明心中所憂甚重。

林中景見楚南生也蹙緊了眉心,朗聲笑笑:“年輕人相信假的,老年人懷疑真的。為師年紀大了,也許是多慮了,你也莫要太緊張,該做甚麼,便做甚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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