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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要坑我 兄弟,你這點小心思……瞞得……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10章 你要坑我 兄弟,你這點小心思……瞞得……

小雨淅淅瀝瀝下了整日。

軍醫署桌案上,一封墨跡未乾的文書在油燈下忽明忽暗。蔣回的臉在光影裡沉浮,他抬眼擱下手中毛筆,這狀告楚南生“罔顧祖制、擅用險術”的訴狀,他自認寫得字字珠璣,既客觀反映了實情,還充滿剋制的“凜然”。那女人能在營中如此行事,背後有主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緣故,可正因如此,這狀,才更要告!他蔣回,就是要做那“不避權貴、唯法是從”的孤臣!他篤信,上位者身邊,永遠需要他這樣“忠直”的人。

他下定決心,對桌案後沉默的親兵道:“即刻將此呈送軍正署,務必親自交到軍正大人手中!”

親兵領命欲走,蔣回又喚住他,像在叮囑,又像“明志”:“轉告軍正大人,此狀所彈,非為私怨,只為軍法!本官身為軍醫署令,身負將士生死之責,斷無因私廢公、徇情避事之理!”

親兵低應一聲,拿起文書,步履無聲地消失在雨中。蔣回嘴角繃緊,眼中寒光閃動——那女人絕不t能留。

主帥營房,謝硯面前擺著碗參湯,一名暗衛正低聲稟報著訊息:“……蔣回的告發文書,半刻前已送達軍正署。楚娘子救下的石頭,已甦醒,且高熱盡退,神志清楚。”

“醒了?”謝硯放下參湯,修長的手指在桌面無意識地輕叩兩下。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那對師徒令人驚異的醫術,是一份他無法忽視的價值。心中升起難以壓制的慾望,他需要親眼去看看。

“備常服,”謝硯站起身來,“去傷兵營,要避人耳目。”

昏暗的天色和冷雨是最好的掩護。一乘不起眼的小轎悄然融入溼漉漉的暗色裡,七拐八拐,最終停在傷兵營休養區僻靜的一角。

謝硯步下軟轎,雨絲拂面微涼。他屏退了侍從,獨自踏入休養區廊道。昏黃的油燈從一扇半開的門裡透出,在地面投下搖曳的光斑,他無聲靠近。

門內,正是那間隔離的“手術室”。

楚南生背對門口,微微俯身。她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衣,一條同樣樸素的布帶將長髮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正全神貫注地處理著床上士兵腹部的傷口,動作輕柔。

“……別怕,熬過這一關,命就算從閻王手裡搶回來了。” 她低聲說著,透著安撫的溫柔。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她專注的側臉,唇角還帶著笑意。這模樣,與她在自己面前那疏離戒備的姿態判若兩人。

站在陰影裡的謝硯,微不可查眯了眯眼睛。

床上那叫石頭計程車兵,虛弱地躺著,面色蠟黃,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開的,眼珠費力地轉動,跟隨楚南生的身影,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音,像是在回應。楚南生又低聲安撫了幾句,這才小心地為他蓋好薄被,直起身來。

就在她轉身收拾旁邊矮几上瓶罐的剎那,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門外陰影裡那道挺拔的身影。楚南生的動作只凝滯了一瞬,臉上柔和褪去,迅速對著謝硯,做了一個清晰而堅決的阻止手勢——示意他留在原地,不可入內。隨即,她迅速完成手頭的清理工作,才步履無聲地踏出屋外,輕輕帶上門。

“恭喜楚娘子,妙手回春,從鬼門關搶回一條命,當真醫術了得。”

“王將軍。”楚南生對謝硯頷首致意,聽他提到石頭,如釋重負地嘆口氣:“他已熬過最危險的時候,只要不再感染,命算是保住了。方才沒讓您進屋,實在是術後傷口脆弱,怕有雜菌沾染,還請將軍海涵。”她站在廊下昏暗的光線裡,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謝硯點頭表示理解。他向前踱了一步,微微側身,目光透過門縫投向屋內。

床上,石頭閉著眼,呼吸微弱但還算均勻。蓋在他腹部的薄被下,隱約可見包紮得異常整齊乾淨的布帶,沒有一絲血跡滲出。謝硯的目光掃過屋內:陶爐上坐著銅壺,案几上整齊的放著瓶瓶罐罐……一切很簡陋,卻透著秩序感。

謝硯心中念頭更甚,如此奇才,還有她背後醫術更加深不可測的林中景……這師徒二人,絕不能輕易放走。

當然,還有其它疑慮。

謝硯透過窗欞再次瞥向床上昏睡的石頭。那張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老實巴交。然而,就在方才楚南生轉身收拾的瞬間,謝硯似乎捕捉到這士兵閉著的眼皮下,眼珠極快地轉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與他虛弱狀態不符的氣息,一種老實與鬼祟交織的矛盾。但他過於虛弱,很快又沉沉睡去,這點微妙的違和感也隨之消散,未能顯現更多的線索。

“我看王將軍已能下地行走,精神頗佳。”楚南生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索。

謝硯轉過身,坦然看向楚南生:“楚娘子先前所求之事,本將亦曾探問過上峰之意。”

楚南生心道,我救你一命,反被困於此,想走竟成“相求”,真是好大的臉面!

謝硯仿若不知楚南生所思,繼續道:“上峰言,如今營中傷患眾多,正是用人之際。娘子與尊師醫術精湛,尤擅此等瀕死重傷的救治,實乃軍中不可或缺之才。”他頓了頓,似在斟酌措辭,又像在觀察楚南生的反應,“況且……營外風聲甚緊。狄戎探馬活動頻繁,幾度逼近外圍哨卡。此時若放貴師徒離開,路途艱險自不必說,萬一……被那些賊子盯上,後果不堪設想。”他的語調不疾不徐,“因此,貴師徒恐還需暫留些時日。”

“暫留?”楚南生已習慣謝硯推諉,心中並無多少失望,只忍不住嘲諷道:“營中傷患源源不斷。將軍這‘暫留’二字,莫不是隻要營中還有一個傷兵,我師徒二人便永無脫身之日?”

謝硯正待要說甚麼,忽而“嗚——嗚——嗚——!”的號角聲響起,瞬間覆蓋了廊下二人聲音。

楚南生面露不解,側頭探究哪裡傳來的聲音。謝硯周身閒適氣度卻忽而一收,久經沙場的凌厲殺氣驟然迸發。

“送楚娘子回小院!” 謝硯對著身後暗衛命令,“我回來之前,爾等寸步不離,護她周全。”

話音未落,玄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廊道陰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雨中。

楚南生站在原地,愣愣看著。他… 這是徹底康復,行動自如了?

謝硯很快回到主帥營房,掀簾而入,顧長舟已在。

“將軍!”顧長舟一見謝硯,立刻迎上,“馬尾村外圍發現李軍探子蹤跡!人數不明,意圖不明,驚動了我們的斥候之後迅速逃了!”

李軍探子…

“看清去向?”謝硯問。

“往北面山林遁去,斥候營已咬了上去。”顧長舟語速飛快。

謝硯走到桌案後,拿起一塊乾燥的布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上的雨水:“有訊息速速報。”

“諾。”顧長舟一禮,轉身欲行。

“等等,”謝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林中景和楚南生救人的法子,雖前所未聞,但效果顯著,那叫石頭的活下來了。”

顧長舟心頭一動,停步轉身,屏息靜聽。

“傳我的話給軍醫署,”謝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勢,“此術雖新,然確有奇效。著他們不必驚慌排斥,多看,多學。軍中救治,當以活命為先,不必拘泥古法成規。” 這話,是對楚南生師徒的肯定,也是對蔣回四兩撥千斤的回擊。

顧長舟眼中閃出光彩!他唇角上揚,朗聲道:“末將領命!”隨即再次一禮,轉身出了房門。

顧長舟往軍醫署方向行了幾步,忽而停下,臉上喜色褪去,現出一種糾結。片刻,他轉身拐入另一間屋子。

屋內,一人正藉著油燈光亮,仔細擦拭著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弩。他俊朗的眉眼間漾著隨性,明明是一身肅殺的軍裝扮束,卻偏帶出幾分灑脫,此人正是白展。

“老白!”顧長舟開口。

白展頭也沒抬,手指靈巧地拂過弩機,懶懶應道:“嗯..”

顧長舟湊近,目光掃過那柄短弩,“這玩意兒有意思啊。”

白展眼皮一撩,警惕地瞥他一眼,迅速將短弩寶貝似的收回特製的盒中。“有事說事,別打其它主義,上次我那把可隱匿於身的短匕呢?說‘觀摩一二’就還,這都多久了?拿來!”說罷伸出手。

顧長舟遺憾的將視線收回,清清嗓子:“有個事兒,麻煩你幫忙。”他飛快地將謝硯關於軍醫署和楚南生新療法的命令複述了一遍,末了補充道,“你和軍醫署關係更融洽,去和蔣回那老頭好生分說分說,讓他消停點,別沒事盡找事兒。”

白展一時未接茬,而是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顧長舟,嘴角慢慢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呵,”他嗤笑一聲,“顧長舟,你他孃的是不是想坑老子?”

顧長舟一愣:“我坑你作甚?這是將軍親口吩咐的!”

白展站起身,走到顧長舟面前,兩人身高相仿,他那雙獵鷹般的眼睛似要看到顧長舟心裡,“既然是將軍親口吩咐的正事,為何你自己不去辦?反而要繞個彎子,託到我這兒來?怎麼,給楚娘子賣個好、解個圍,這差事燙手?”

“我去辦容易暴露!”顧長舟下意識避開白展視線,“那楚娘子…將軍不欲她知道身份……”

“將軍不欲她知道身份……”白展慢悠悠地重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我說顧長舟,你跟在將軍身邊的日子也不短了,將軍行事,何曾有過疏漏?你都能想到‘暴露身份’這一層,你覺得……將軍自己想不到?”

顧長舟一愣。

白展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將軍讓你辦,就是要你去辦!你顧長舟的態度只代表你自己麼?將軍是隻想讓軍醫署的蠢貨知道他的意思麼?我奉勸你,快莫要自作聰明。”

他抬手,拍拍顧長舟的肩膀上:“還t有兄弟,你這點小心思……瞞得過誰呢?”

“我……”顧長舟點點頭,對著白展施禮:“我這心思確實愚蠢!實不該擅自揣摩上意,犯糊塗了。老白你一番話讓我醍醐灌頂,多謝!”說罷,他不再猶豫,轉身而去。

白展站在門口,看著顧長舟的背影消失,心道:顧長舟何時這般愚鈍了?

他輕輕搖搖頭,低聲自語:“情之一字,沾上了就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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