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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又有重患 至於楚娘子……她自有她的路……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8章 又有重患 至於楚娘子……她自有她的路……

謝硯故意嘆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我原以為你們非軍中人士,通融一二也就能送二位離開。誰知道最近北狄探子猖獗,軍中管控陡然嚴苛,事情…便有些棘手了。”

他話說得誠懇,可楚南生卻莫名覺得不對勁。眼前這人看似溫和,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東西,卻讓她看不透。她總覺得,他並非真的 “身不由己”,反倒像是在刻意拖延。可她沒有證據,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蹙眉咬唇不語。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

“楚娘子,”謝硯打破沉悶,聲音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虛弱,“你看,我那傷處…仍有些隱痛發脹,怕是筋脈還未恢復。” 他微微欠了欠身,眉頭適時皺起,顯出幾分真實的痛楚——這倒不完全是裝的,因為傷在後背,至今無法躺著,坐姿也需小心翼翼,滋味確實難熬。

楚南生聞言,目光落在他後背。作為醫者,職責所在,她無法視而不見。壓下心頭那股鬱郁,她沉默地繼續給謝硯換藥。

謝硯的目光沒有離開她。陽光勾勒著她的側臉,鼻樑挺秀,平日少女飽滿微嘟的唇瓣此刻緊抿著,表達著她的不滿。但她的動作卻依然專業、利落,按壓檢查骨骼復位情況、探查經絡,精準又自信。謝硯心中那點惜才之意悄然滋長,他見過太多人,或諂媚逢迎,或畏懼退縮,至於閨閣女子,所思所想無非後宅瑣事與婚配前程,能見到他的,無不小心翼翼,或羞澀或刻意討好。像她這樣沒有私心雜念,只專注手中事務,實為難得。更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隨著她指尖的觸碰,如羽毛般輕輕搔刮過心尖t,讓他忍不住想看得更真切些。

“筋肉復原挺好,恢復本就需時日。活動時的脹痛感是正常的,說明氣血在執行,是好事。” 楚南生包紮完畢,語氣平淡無波,“至於經絡,只要你不強行動用內力去衝撞傷處,按方服藥,自然能慢慢疏通,不會留下隱患。”

謝硯點頭:“楚娘子醫術通神,你這麼說,我便安心了。只是…這恢復期,怕是還要辛苦你費心。” 他話鋒一轉,重回主題,“至於軍中流程,層層疊疊,確需時日疏通關節。待這陣北狄的風頭稍緩,想必一切自會順遂。”

楚南生看著謝硯那雙眼睛,似乎很真誠,卻又深不見底。她自覺周旋不過對方,只不再多言,斂衽一禮,“那麼就等王將軍好訊息。”送客之意十分明顯。

謝硯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起身回禮,扶著兵士的手登上軟轎,緩緩離開小院。簾布垂落,隔絕了外界視線,他眼底溫和瞬間褪盡,只餘深潭般的沉靜。

主將營內,空氣肅然。

謝硯一回來便執起案頭軍報,頭也未抬,吩咐謝中:“傳顧長舟。”

不過片刻,顧長舟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抱拳行禮:“將軍!”

“今日,”謝硯的目光依舊落在軍報上,聲音辨不出喜怒,“楚南生那邊,有何事端?”

顧長舟早已備好說辭。他簡明扼要,將蔣回如何當眾斥責楚南生“禍亂軍心”、“妖術惑眾”,如何將她逐出軍醫署的始末,簡潔地複述了一遍。“……屬下僅探知此事,未敢擅自干涉。”他補充。想到楚南生那強撐的蒼白麵容,終究沒忍住,斟酌開口:“將軍,楚娘子年少純善,今遭此折辱……屬下是否需暗中稍加……” 言語未盡,點到即止。

謝硯的目光終於抬起,落在顧長舟臉上,平靜無波:“軍中自有法度。”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鎮紙,“至於楚娘子……她自有她的路要走。”

甚麼意思?顧長舟心中疑惑,卻不敢追問,只垂首應道:“諾。”

顧長舟行禮告退,轉身走出營帳時,心中不解。主上這態度,是不想庇護那楚娘子,還是……別有考量?無論如何,他記著自己對楚南生的承諾。已是暗中遣人,將她配好的藥,悄然送到了瀕死的劉四五手中。

數日後,一個不起眼的訊息悄然傳開:徘徊在鬼門關的劉四五,高熱退去,一條被軍醫署判了死刑的命,硬是被那楚姓娘子的妙手救了回來!

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兵卒中盪開漣漪。雖不敢在明面上議論軍醫署,但“那個被蔣署令趕走的小娘子真有本事”的私語,還是在病榻間悄然流傳。能回到主營接受軍醫診治的傷兵,大多還是選擇信任署裡的權威,不敢輕易嘗試“野路子”。然而,那些地位卑微、被軍醫署“關照”不到的底層兵士,心思卻活絡起來。

這日,楚南生惦記著“初一”等人的恢復情況,再次踏足那片熟悉的、曾是她落腳之地的休養區。剛走近,便見門口或倚或蹲著幾個面生的傷兵,有的吊著胳膊,有的腿上裹著滲血的布。

“楚…楚娘子!”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認出她,掙扎著想站直,牽動了肋下的傷,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急切地道,“俺們…俺們聽說您醫術了得,連劉四五那快斷氣的都給救活了!求求您,給俺們也瞧瞧吧!”

楚南生看著眼前一張張被傷痛折磨的臉,心口不忍。她點點頭,放下藥箱:“都進來吧,一個一個來。”

休養區內,藥草味混雜著血腥與汗氣。楚南生忙碌起來,清洗創口、重新包紮、施針止痛、分發成藥。處理傷口的間隙,這些兵士們也開啟了話匣子。楚南生一邊專注手下動作,一邊從他們七嘴八舌的閒談中,拼湊出一些資訊:

“大昭?嗨!早他孃的是個空殼子了!” 一個斷了二指的老兵搖搖頭,“龍椅上坐著個娃娃!王都裡顧家、蔡家、章家,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也就孔尚書令是個清官,頂屁用?”

“外頭狄狗更不是東西!” 一個傷了腿計程車兵恨恨道,“年年秋高馬肥就來搶,殺人放火,搶糧搶女人!北邊幾個州,苦不堪言!”

“現在誰還顧得上狄狗!” 一個傷兵冷笑,“幽州李老虎、江東陸氏、荊州劉草頭…哪個不是擁兵自重?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搶你!死的還不是咱們這些當兵的!”

“咱們謝家軍算好的了!” 一直沉默的“初一”忍不住插話,語氣帶著敬畏,“老主公坐鎮後方,謝將軍帶著咱們頂在最前面!要不是咱們在北邊扛著,狄狗早他媽殺進來了!可恨幽州李狐貍,狗日的比狄狗還陰險,老想著咬咱們一口……”

楚南生手下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謝將軍…原來“王墨”效力的,是這樣一個人。從這些人的言語中,她知道了這位謝硯將軍是豫州牧的嫡次子,長兄早逝,生母鬱鬱而終,繼母另有親子。這深宅高院裡的暗湧,恐怕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兇險幾分。

楚南生默默聽著,指尖穩定地縫合著裂開的皮肉。天下崩裂,人命如草,太平日子似乎遙不可及。

終於處理完最後一名傷兵,帶來的成藥也所剩無幾。楚南生收拾好藥箱,在傷兵們充滿感激的目光中,欲離開休養區。突然,一個看著還是少年的小士兵,連滾帶爬跑了進來,一見楚南生喘著粗氣咕咚跪在她面前。

“神仙娘子?”他涕淚橫流,“你救救石頭哥吧,軍醫署…軍醫署說他沒救了,要把他扔出去…可我不信,他昨天晚上還好好的!”

楚南生扶起少年:“莫急,你細說說?”

少年卻似乎一時半刻也等不得,情急之下竟不顧男女大防,拉起楚南生袖角,“神仙娘子,求您快去看看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刀疤漢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少年的後領,像抓小雞般將他提起,怒喝道:“混賬!說話便說話,拉扯娘子作甚!說清楚!石頭那小子怎麼回事?昨日傍晚還活蹦亂跳,怎的就要死了?”

那少年在漢子手中掙扎,哭喊道:“我…我不知道!昨夜他說後背疼得鑽心,我們都以為是操練狠了…沒在意!誰知天亮時變成了肚子疼,疼得在地上打滾!好容易抬到軍醫署,等了大半天……等大夫瞧時,人已經燒糊塗了,坐都坐不起來!那大夫就…就看了一眼,說他沒救了,讓趕緊抬走!嗚嗚嗚……”

營房內瞬間炸開了鍋!傷兵們本就對軍醫署積怨已久,此刻更是群情激憤:

“又是這樣!看人下菜碟!”

“狗眼看人低!只管當官兒的!”

“早就不管咱們死活了!”

“草菅人命啊!”

......

少年趁漢子分神,猛地掙脫出來,不敢再拉扯楚南生,只噗通又跪下,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嘶聲哀求:“神仙娘子!求您了!只有您能救石頭哥了!求您去看看他吧!”

軍醫署… 楚南生想起那日蔣回陰鷙的面孔和“再見到你,休怪老夫替天行道!”的威脅,心中一瞬踟躕…

然而,目光掃過少年佈滿淚水的臉,又掠過屋內一張張飽含憤怒與期盼的面孔,最終,定格在休養區外那條筆直的小路上。

“帶路!”她一把提起藥箱,目光炯炯地看向少年:“快!邊走邊說,他到底是怎麼個疼法?燒得如何?身上可有其它異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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