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霧礁海,迷霧重重 兩日後,清……
兩日後, 清源城碼頭。
楚風租下的船已準備就緒。這是條中型海船,長約十丈,通體用“鐵木”打造, 船身刻有簡單的防禦符文, 可抵禦普通風浪和小型海妖獸襲擊。船上配備了五名經驗豐富的水手, 以及一位獨眼老向導——人稱“老海頭”, 是清源城唯一敢進出黑霧礁的活地圖。
“諸位仙師,黑霧礁那地方邪性,老漢我醜話說在前頭。”老海頭站在船頭,僅剩的獨眼中透著凝重,“進了黑霧, 生死由天。若有意外,老漢我只能自保, 護不住各位。”
“明白。”楚風點頭,遞過一個儲物袋,“這是報酬,先付一半。安全回來, 付另一半。若有意外……這些靈石會送到你家人手中。”
老海頭接過,掂了掂,滿意地塞進懷裡:“行, 老漢我捨命陪君子。開船——”
船帆升起, 海船緩緩駛離碼頭, 向著東方海域前進。
林晚站在船尾, 看著漸漸遠去的清源城。海風很大,帶著鹹腥味,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這還是她穿越後第一次見到大海——浩瀚,深邃, 一望無際,與青竹峰的寧靜完全不同。
“暈船嗎?”楚風走到她身邊。
“不暈。”林晚搖頭。練氣六層的修為,已能輕易控制身體平衡,尋常風浪影響不大。
“那就好。”楚風遞給她一張海圖,“這是老海頭給的,黑霧礁一帶的詳細海圖。上面標註了暗礁位置、洋流走向,還有幾處可能的安全點。你記一下,萬一走散了,也好有個方向。”
林晚接過,展開。海圖畫得很粗糙,但該有的資訊都有。黑霧礁區域呈不規則圓形,直徑約百里,中心處用紅筆畫了個叉,旁邊寫著“禁地,勿近”。
“老海頭說,那紅叉處是黑霧最濃的地方,他也沒進去過。”楚風低聲道,“但據漁民傳說,那裡有座會移動的島嶼,月圓之夜才會出現。島上住著海妖,會用歌聲引誘船隻觸礁,然後吃掉船上的人。”
“傳說往往有原型。”林晚收起海圖,“如果七情魔君的洞府真在那裡,有防護陣法或幻術,在凡人看來就像會移動的島嶼、會唱歌的海妖。”
“有道理。”楚風笑道,“小師妹思路很清晰嘛。”
船行半日,天色漸暗。
遠處海平面上,出現了一片朦朧的黑色。那黑色不像雲,不像霧,而像一塊巨大的、不祥的幕布,籠罩在海面上。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覺到其中的壓抑和詭異。
“那就是黑霧礁了。”老海頭走過來,獨眼盯著那片黑霧,“再往前十里,就進入外圍了。仙師們做好準備,黑霧裡視線極差,還有迷惑心智的效果。修為低的,最好待在船艙,別出來。”
“無妨,我們有準備。”楚風取出五枚玉佩,分給眾人,“這是‘清心佩’,有鎮定心神、抵禦幻術的功效。都戴上。”
玉佩入手溫涼,有淡淡的檀香味。林晚戴上,感覺心神確實安定不少。
墨淵、魯木、白小雨也各自戴好。白小雨還給灰灰和翠鳥脖子上掛了特製的小玉佩。
“進霧了——”水手喊道。
海船緩緩駛入黑霧範圍。
瞬間,光線暗了下來。不是天黑那種暗,而是一切都被染上了墨色。霧氣很濃,能見度不足三丈。海面變得異常平靜,連波浪聲都小了,只有船行時的水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不對勁。”老海頭皺起眉頭,“這霧比往常濃了至少三成。而且……太安靜了。連海鳥的聲音都沒有。”
林晚展開超頻感知。在黑霧中,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五十丈,但依然能捕捉到一些異常。
霧氣中,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很雜亂,像是天然形成的。但在這雜亂之中,有幾道若有若無的、陰冷邪惡的氣息在遊蕩——和她在陳家村感受到的七情魔功氣息很像,但又更古老,更詭異。
“有東西在霧裡。”她低聲道。
話音剛落,船身突然劇烈一震!
“砰!”
有甚麼東西撞在了船底。
“是海妖獸!”一個水手驚叫。
楚風衝到船邊,向下望去。黑漆漆的海水中,隱約能看到幾條巨大的黑影在遊動,每一條都有五六丈長。
“是‘鐵頭鯊’,一階後期海妖獸,群居,喜歡撞擊船底。”老海頭臉色發白,“這種妖獸平時不會主動攻擊大船,今天是怎麼了……”
“是霧氣的影響。”林晚道,“霧氣中有迷惑心智的成分,讓妖獸變得狂躁。”
“能解決嗎?”楚風問。
“我來。”墨淵上前一步,拔劍。
劍未出鞘,劍意已發。一股凌厲的鋒芒之氣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直透海水。
“鏘——”
長劍出鞘,劍光如雪。墨淵凌空一躍,劍尖點在海面,劍氣如漣漪般盪開。
“劍蕩八方!”
“嗤嗤嗤——”
水中傳來利器入肉的聲音,幾條黑影翻騰掙扎,海面泛起血色。片刻後,幾條鐵頭鯊的屍體浮上海面,每一條的頭部都有個貫穿的劍孔。
“解決了。”墨淵收劍,躍回甲板,氣息平穩,彷彿只是隨手揮了一劍。
水手們看得目瞪口呆。老海頭嚥了口唾沫:“仙、仙師好身手……”
“繼續前進。”楚風道,“加快速度,儘快穿過這片區域。”
船速提升,在黑霧中穿行。途中又遭遇了幾波海妖獸襲擊,都被墨淵和楚風輕鬆t解決。魯木的傀儡也發揮了作用——偵查傀儡升空,雖然受霧氣影響,但依然能預警;戰鬥傀儡守在船側,隨時準備迎擊。
一個時辰後,黑霧稍微淡了一些,能見度恢復到十丈左右。前方海面上,開始出現零星的黑礁——那些礁石形狀猙獰,像一頭頭潛伏在海中的巨獸。
“到黑霧礁核心區了。”老海頭指著前方,“再往前三里,就是暗礁最密集的區域。船隻能繞行,但繞行會多走一天。直穿的話……很危險。”
“直穿。”林晚突然開口。
眾人看向她。
“霧氣在指引方向。”她指向左前方,“那裡的霧氣流動有規律,像是被人為操控的。如果周子玉的據點真在這裡,他一定會留下‘路標’。”
楚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細觀察片刻,點頭:“確實,霧氣流動不自然。老海頭,往那個方向開,小心暗礁。”
“是。”
船緩緩轉向,向著林晚指的方向前進。一路上,果然避開了大部分暗礁,偶爾有幾處避不開的,也被墨淵用劍氣提前擊碎。
又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突然散開,露出一片相對平靜的海域。海域中央,有一座不大的島嶼——不,不是島嶼,更像是一座巨大的礁石山,高出海面約三十丈,山頂籠罩在更濃的黑霧中。
礁石山上,隱約能看到建築的輪廓。
“就是那裡。”楚風眼中閃過精光,“老海頭,停船,拋錨。你們在這裡等,我們上去。若三日內我們沒回來,你們自行離開,報酬照付。”
“仙師小心。”老海頭鄭重道。
五人下了船,楚風取出一件飛行法器——是艘巴掌大小的玉舟,注入靈力後迅速變大,化作一艘三丈長的飛舟。
“上來,直接飛上去。”
五人登上飛舟,向著礁石山頂飛去。離得越近,越能看清山頂的情況。
那是一座古老的建築群,依山而建,風格粗獷,大多已破敗不堪。但最中央的那座大殿,卻儲存完好,殿門緊閉,門上刻著複雜的符文——正是“情”字元文。
飛舟在殿前廣場降落。
廣場很空曠,鋪著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詭異的圖案——喜怒哀懼愛惡欲,七種表情的人臉,扭曲、猙獰、瘋狂。
“七情煉魂陣的陣基。”楚風臉色凝重,“看來周子玉在這裡經營已久。大家小心,陣法可能隨時啟用。”
話音剛落,殿門轟然開啟。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殿中緩緩走出。
紫袍,俊朗,嘴角帶笑——正是周子玉。
“歡迎來到我的‘七情殿’。”他張開雙臂,笑容溫和,“林師妹,楚師兄,還有幾位小朋友。一路辛苦,我備了薄茶,要不要進來坐坐?”
“周子玉,少廢話。”楚風冷聲道,“把人交出來,我們可以考慮留你全屍。”
“人?甚麼人?”周子玉故作疑惑,“哦,你是說那十七個漁民?他們啊……已經成了我陣法的一部分,恐怕是交不出來了。”
陳鋒的父親……
林晚眼神一冷。
“至於你們……”周子玉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林晚身上,“林師妹,我本來只想抓陳鋒和他身邊的人,逼他交出柳青青。沒想到,你把柳青青救走了,還自己送上門來……真是,天助我也。”
“你抓陳鋒父親,就是為了逼陳鋒就範?”
“不然呢?”周子玉笑道,“純陰之體可遇不可求,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被你給攪黃了。總得找點補償吧?陳鋒是劍心通明,他的‘七情’品質極高,尤其‘怒’和‘義’,是上等的煉魂材料。他父親嘛……只是誘餌罷了。”
“陳鋒現在在哪?”林晚問。
“他啊……應該在來的路上了。”周子玉看了眼天色,“算算時間,他收到我留的‘線索’,也該找來了。等你們齊聚,正好一鍋端,湊齊二十人之數,啟動大陣。”
話音剛落,廣場邊緣的霧氣突然湧動。
一道劍光破開黑霧,直斬周子玉!
“周子玉!還我父親!”
陳鋒,到了。
他臉色蒼白,眼中佈滿血絲,顯然這段時間過得不好。但劍意比之前更凌厲,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
“來得正好。”周子玉不閃不避,抬手一指。
指尖七彩光芒綻放,化作七條彩色鎖鏈,迎向劍光。
“鐺!”
劍光與鎖鏈碰撞,陳鋒悶哼一聲,倒飛出去,落地後連退七步,嘴角溢血。而周子玉只是身形晃了晃,面色不變。
築基中期對練氣七層,修為差距太大了。
“陳師兄!”林晚上前扶住他。
“林師妹……”陳鋒看到她,眼中閃過愧疚,“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晚給他餵了顆療傷丹藥,“伯父的事,我們知道了。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嘖嘖,真是感人。”周子玉拍手,“不過,敘舊時間結束。遊戲,該開始了。”
他雙手結印,廣場上的七情圖案同時亮起!
“七情煉魂陣,啟!”
七彩光芒沖天而起,將整個廣場籠罩。光芒中,十七道虛幻的人影浮現——正是那十七個失蹤的漁民,包括陳大海。他們表情痛苦,在空中掙扎,卻無法逃脫。
“父親!”陳鋒目眥欲裂。
“別衝動。”楚風按住他,“陣法已啟動,硬闖沒用。得找到陣眼,破了陣眼才行。”
“陣眼在哪?”林晚問。
“在……”楚風環顧四周,突然指向大殿,“殿中!那枚‘情’字令牌,就是陣眼核心!”
“那還等甚麼?”墨淵拔劍,“殺進去!”
“不行。”楚風搖頭,“陣法已成,強行闖陣會被七情之力侵蝕,輕則神志不清,重則淪為陣法的養料。得有人在外面牽制周子玉,有人進去破陣眼。”
“我來牽制他。”陳鋒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你們去破陣眼。”
“你一個人不行。”林晚道,“我和你一起。楚師兄,墨師兄,魯師兄,白師妹,你們進去破陣眼。”
“小師妹——”楚風想反對。
“我的意境能剋制七情之力。”林晚平靜道,“而且,周子玉的目標是我。我留下,他才會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你們才有機會進去。”
楚風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咬牙:“好。但要小心,撐不住就撤,別硬拼。”
“明白。”
“嘖嘖,商量完了?”周子玉笑道,“那就……開始吧。”
他身形一動,化作七道殘影,同時攻向五人!
“散!”楚風大喝。
五人瞬間散開,按計劃行動。
楚風、墨淵、魯木、白小雨四人衝向大殿。周子玉想阻攔,但被陳鋒和林晚同時截住。
“你們的對手是我們。”陳鋒劍指周子玉,劍意凜然。
“不自量力。”周子玉冷笑,七道殘影合一,一掌拍出。
掌風帶著七情之力,直衝陳鋒。陳鋒不閃不避,一劍斬出。
“劍心通明,斬!”
劍光如虹,斬開掌風,但餘波仍震得他後退三步。
而林晚,已悄然繞到周子玉身後,手中三張靜心符同時啟用。
“靜!”
靜之意境展開,籠罩周子玉。七彩光芒與白光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雕蟲小技。”周子玉回身一掌,拍向林晚。
林晚不硬接,啟用輕身符,身形如柳絮般飄退,同時雙手結印,十張靜心符飛出,在空中組成一個小型符陣。
“靜心符陣,鎮!”
符陣落下,將周子玉暫時困住。
雖然只有三息,但足夠了。
“陳師兄,走!”
兩人趁機脫離戰圈,與周子玉拉開距離。
“有點意思。”周子玉破開符陣,眼中閃過興奮,“林師妹,你的意境果然不凡。若將你的‘靜’之情煉化,我的七情魔功定能大成。今天,你跑不掉了。”
他雙手一合,身後浮現出巨大的七絃琴虛影。
“七情魔音,亂魂曲!”
琴絃自動撥動,靡靡之音響起。那聲音直透神魂,勾動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慾望、悲傷……
陳鋒臉色一白,劍意開始紊亂。
林晚也感到心神動盪,靜心訣自行運轉,勉強抵抗。但她能感覺到,這魔音比上次在青竹峰時更強了。周子玉在這七情殿中,實力提升了至少三成。
“不能讓他繼續彈下去。”她咬牙,從儲物袋中取出師尊給的破邪符。
三張破邪符同時啟用,化作三道金光,射向七絃琴虛影。
“破邪金光?火雲老兒還真是疼你。”周子玉冷笑t,琴音一轉,化作一道音波屏障,將金光擋住。
但就在這一瞬,陳鋒動了。
他閉上眼,再睜眼時,眼中無悲無喜,只有純粹的“斬”意。
“劍心通明,唯斬而已。”
一劍,斬出。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有最純粹、最直接的“斬”。
斬向七絃琴,斬向魔音,斬向周子玉與陣法之間的聯絡。
“鐺——!”
琴音戛然而止。
七絃琴虛影劇烈震動,出現了一道裂痕。周子玉悶哼一聲,後退一步,眼中閃過驚怒。
“你竟敢傷我法相!”
“傷你又如何?”陳鋒持劍而立,嘴角溢血,但眼神堅定,“今天,我必斬你!”
“狂妄!”周子玉怒極,雙手結印,廣場上的十七道虛影突然哀嚎起來,化作十七道七彩光芒,湧入他體內。
“七情入體,魔功大成!”
他的氣息節節攀升,從築基中期,一路漲到築基後期,最後停留在築基圓滿!
“不好,他在強行吸收陣法的力量!”林晚臉色一變。
“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周子玉狂笑,周身七彩光芒大盛,整個人如神如魔,“今天,你們都要成為我突破金丹的踏腳石!”
他一掌拍出,掌風化作七條彩色巨蟒,分襲陳鋒和林晚。
這一擊,威力比之前強了數倍!
陳鋒咬牙,全力一劍斬出,但劍光只斬斷三條巨蟒,就被剩下四條擊中,吐血倒飛。
林晚啟用三張師尊給的保命符籙,形成三層光罩。巨蟒撞在光罩上,兩層光罩瞬間破碎,第三層也岌岌可危。
“撐不住了……”
就在此時,大殿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大殿門炸開,楚風四人衝了出來。楚風手中,正握著那枚黑色的“情”字令牌,令牌上已佈滿裂痕。
“陣眼已破!”楚風大喝。
隨著令牌碎裂,廣場上的七彩光芒驟然暗淡,十七道虛影哀嚎著消散。周子玉身上的氣息也開始不穩,從築基圓滿跌回築基後期,又跌回中期……
“不——!”周子玉驚怒交加,“你們竟敢毀我陣法!”
“毀的就是你!”楚風將破碎的令牌扔在地上,雙手結印,“四象符陣,困!”
四道符籙飛出,化作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虛影,將周子玉困在中央。
墨淵、魯木、白小雨也同時出手。
墨淵一劍斬向周子玉後心。魯木的戰鬥傀儡一拳轟向他面門。白小雨的翠鳥灑下麻痺粉塵,灰灰化作一道灰影,直撲他咽喉。
周子玉怒吼,七情之力爆發,震退四象虛影,硬接墨淵一劍,傀儡一拳,但被灰灰在脖子上劃開一道血口。
“你們……都得死!”他眼中閃過瘋狂,突然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個詭異的血色符文。
“以我之血,喚魔君之靈……七情魔君,降臨!”
血色符文炸開,一道古老、邪惡、浩瀚的氣息,從大殿深處甦醒。
“不好,他在召喚七情魔君的殘魂!”楚風臉色大變,“快退!”
但已經晚了。
大殿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