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門集結,東海將行 三日後,辰時……
三日後, 辰時,清虛門山門。
林晚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到了。
墨淵揹著古樸長劍, 站在山門左側的青松下, 身形筆直如松, 眼神銳利如劍。三個月不見, 他修為果然突破到了練氣七層,周身劍意凝實,隱有鋒芒內斂之感。
魯木站在山門右側,身邊跟著三具嶄新的傀儡——一具戰鬥型,通體漆黑, 關節處有細密的符文流轉;一具偵查型,形如飛鳥, 翅膀用某種輕質金屬打造;一具輔助型,類似人形,雙手可變形為各種工具。三具傀儡都比之前的大了一圈,工藝也更精良。
白小雨蹲在不遠處, 灰灰在她肩上,翠鳥停在頭頂。三個月時間,灰灰胖了一圈, 毛髮光亮, 眼睛滴溜溜轉, 顯然已到一階圓滿。翠鳥的羽毛也更鮮豔, 鳴叫時隱隱有靈氣波動。
“隊長。”墨淵率先開口,抱拳行禮。
“來了。”魯木的傀儡發出腹語術聲音。
“小雨說隊長好。”翠鳥翻譯。
林晚點頭:“人都齊了,等楚師兄。”
話音剛落,一道遁光自符籙峰方向飛來, 落在山門前。楚風從遁光中走出,依舊是那身月白道袍,笑容燦爛:
“喲,都到了?不錯不錯,很準時嘛。”
他目光掃過眾人,在墨淵身上多停了一瞬:“這位就是墨淵師弟吧?聽說你劍意小成,不錯不錯。魯木師弟的傀儡工藝又進步了。白師妹的靈獸養得真好……”
話還沒說完,山門內走出一個執事弟子,手裡拿著一塊任務令牌和五枚定位玉符。
“東海調查任務,乙級,隊伍編號七十三。這是任務令牌和定位玉符,遇到危險捏碎玉符,附近有同門會感應到。任務期限一個月,逾期未歸視為失敗。可明白?”
“明白。”楚風接過令牌和玉符,分發給眾人。
執事弟子看了他們一眼,又補充道:“另外,執事堂有交代,此次任務可能涉及邪修,危險性較高。若力有不逮,可放棄任務返回,不會扣貢獻。安全第一。”
這話說得委婉,但眾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意思——這次任務,不簡單。
“謝師兄提醒。”楚風笑道,“我們會小心的。”
執事弟子點點頭,轉身離開。
楚風收起笑容,看向眾人:“走吧,先去東海最近的傳送點——清源城。從那裡再轉水路去漁村。”
清虛門有通往各大城池的傳送陣,但東海漁村那種偏僻之地,自然不在傳送範圍內。他們需要先傳送到清源城,再從那裡租用飛行法器或走水路。
五人走入山門內的傳送廣場。廣場很大,有數十個傳送陣在運轉,不斷有弟子進出。楚風帶著他們走到標註“清源城”的傳送陣前,交了靈石,啟用陣法。
光芒閃過,五人消失。
再出現時,已在一座繁華城池的傳送點。
清源城是東海沿岸最大的修士城池之一,背靠清虛門,面朝東海,商貿發達。街道上人來人往,有修士有凡人,店鋪林立,叫賣聲不絕於耳。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探訊息。”楚風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走進一家客棧,“掌櫃,五間上房,要安靜的。”
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築基初期修為,看到楚風腰間的清虛門令牌,態度熱情:“原來是清虛門的仙師,樓上請,樓上有獨立小院,最是安靜。”
小院在客棧後院,獨立成院,有三間廂房,一間靜室,還有個小池塘。環境確實清幽。
“我和墨淵住東廂,魯木和白師妹住西廂,小師妹你住主屋,靜室公用。”楚風安排道,“先休整半個時辰,然後分頭打探訊息。墨淵、魯木,你們去城西的散修集市,打聽最近東海有沒有異常。白師妹,你帶著靈獸去碼頭,聽聽漁民的閒話。我和小師妹去城主府,看看官方有沒有記錄。”
“明白。”眾人應下。
半個時辰後,五人分頭行動。
楚風帶著林晚走在清源城的街道上。街道很寬,鋪著青石板,兩側店鋪賣的多是海產、符材、丹藥、法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鹹腥味和海風的氣息。
“清源城城主姓方,金丹初期,是咱們宗門外派的長老。”楚風邊走邊介紹,“他女兒方清雪,築基初期,是內門弟子,你應該見過。”
林晚搖頭。她對內門弟子不熟。
“沒事,反正咱們是來查案的,不是來走親戚的。”楚風笑道,“不過方城主這人……有點官僚,不好說話。待會兒我來應付,你聽著就行。”
城主府在城中心,是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口有守衛。楚風遞上清虛門令牌,說明來意,守衛進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出來,引他們入內。
會客廳裡,城主方明遠已等候多時。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面容威嚴,穿著官服,金丹期的威壓自然散發,但並不咄咄逼人。
“楚師侄,林師侄,坐。”方明遠示意兩人坐下,侍女奉上靈茶。
“謝方師叔。”楚風行了一禮,林晚跟著行禮。
“你們的來意,執事堂已傳訊告知。”方明遠開門見山,“東海漁村失蹤案,確實詭異。這三個月,已有三個漁村,共計十七人失蹤,都是月圓之夜。現場無打鬥痕跡,只有淡淡香氣。”
“可有甚麼線索?”楚風問。
“有,但不多。”方明遠從桌上拿起一份卷宗,“這是現場勘察記錄。香氣很特殊,似蘭非蘭,似麝非麝,有安神鎮靜之效。我們懷疑,失蹤者可能是被這香氣迷暈後帶走的。”
“可查驗出香氣來源?”
“沒有。”方明遠搖頭,“香氣很淡,留存時間短,等我們的人趕到,基本就散了。而且……每個現場都有微弱的靈力殘留,很雜亂,像是刻意偽造的。”
“偽造?”
“嗯,有火系、水系、木系……各種屬性的靈力都有,但都很微弱,像是用低階符籙或法器偽造的。”t方明遠皺眉,“如果是邪修作案,沒必要這麼麻煩。所以我懷疑……可能是有人在掩蓋甚麼。”
“掩蓋真正的作案手法?”
“或者掩蓋真正的目的。”方明遠看著他們,“你們這次來,執事堂特意交代要小心。我懷疑,這案子背後不簡單。”
楚風和林晚對視一眼。
“方師叔,我們能看看失蹤者的資料嗎?”林晚突然開口。
方明遠看了她一眼,點頭,從卷宗中抽出幾頁紙:“這是十七個失蹤者的基本資訊。都是普通漁民,年齡在十五到四十之間,男女都有,無特殊體質,無修為在身。”
林晚接過,快速瀏覽。
名單上,第十七個名字,讓她眼神一凝——
陳大海,四十二歲,陳家村漁民,兩個月前失蹤。家中有一子,名陳鋒,在清虛門外門修行。
陳鋒的父親。
“方師叔,”她抬頭,“這個陳大海的兒子陳鋒,是我同門。他可知父親失蹤?”
“知道。”方明遠道,“我們通知了清虛門,但陳鋒當時正在執行宗門任務,等他趕回來時,已是一個月後。他在東海找了半個月,沒找到人,最後回了宗門。怎麼,你們認識?”
“認識。”林晚放下名單,“陳鋒現在在宗門嗎?”
“應該在吧,我沒關注。”方明遠頓了頓,“不過有件事……陳鋒回來找父親時,曾在失蹤現場發現了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一枚黑色的令牌。”方明遠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情”字,背面是個詭異的笑臉。
和林晚在楊柳衚衕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情感黑市的令牌。
“這令牌上有禁制,我們破解不開。”方明遠道,“陳鋒說,這可能是重要線索,但他查不出甚麼,就留在我這兒了。”
楚風拿起令牌,仔細檢視,臉色漸漸凝重:“這令牌……不簡單。上面的禁制,至少是金丹期的手法。”
“金丹期?”方明遠皺眉,“那這案子……”
“比我們想象的更麻煩。”楚風放下令牌,看向林晚,“小師妹,你怎麼看?”
林晚看著那枚令牌,心中念頭急轉。
情感黑市的令牌,出現在陳鋒父親失蹤現場。陳鋒父親失蹤,柳青青被擄,小蓮被拐……這些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周子玉,或者說,情感黑市,在東海有動作。
而且,針對的是陳鋒身邊的人。
是報復,還是……另有圖謀?
“方師叔,”她問,“除了這十七人,東海最近可還有其他異常?比如……大量採購某種藥材,或是有陌生修士頻繁出沒?”
方明遠想了想:“你這麼一說……還真有。最近三個月,有幾個外地修士在清源城採購了大量‘鎮魂香’,說是要煉製安神丹藥。但鎮魂香雖是安神藥材,用量這麼大,也不太正常。”
“採購者的身份?”
“查了,是幾個散修,買了就走,沒留蹤跡。”方明遠道,“而且……他們採購的時間,正好是每次失蹤案發生的前幾天。”
線索串起來了。
情感黑市,鎮魂香,失蹤案,陳鋒的父親……
“方師叔,”楚風站起身,“多謝提供線索。我們準備去失蹤現場看看,您能否派人帶路?”
“可以。”方明遠喚來一個侍衛,“方勇,你帶兩位仙師去陳家村。記住,一切聽仙師吩咐。”
“是。”
離開城主府,楚風和林晚與方勇會合。方勇是個練氣六層的修士,是城主府侍衛隊長,對東海一帶很熟。
“楚師兄,先不急著去現場。”林晚道,“我想先去見見陳鋒的家人。”
“陳大海的妻子還在陳家村。”方勇道,“不過……她受了刺激,神志不太清醒,問不出甚麼。”
“無妨,看看也好。”
三人租了輛馬車,出城向東。陳家村在清源城東側三十里,靠海,是個不大的漁村。村子很破舊,房屋多是木結構,有些已經歪斜。空氣中瀰漫著魚腥味和海風鹹味。
陳鋒家在村子最東頭,是棟獨門小院,院牆塌了一角,門扉虛掩。
方勇上前敲門:“陳大娘,在家嗎?”
無人應答。
他推門進去,院中很亂,漁網、木桶、破損的傢俱堆得到處都是。正屋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坐在門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的大海。
“陳大娘,清虛門的仙師來看你了。”方勇輕聲道。
老婦人緩緩轉頭,看向林晚和楚風,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空洞。
“鋒兒……鋒兒回來了嗎?”她喃喃道。
“陳鋒師兄在宗門,很安全。”林晚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大娘,我們是陳鋒的朋友,來查陳大叔失蹤的事。您能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了甚麼嗎?”
“那天晚上……”老婦人眼神恍惚,“月圓……很圓……大海回來了,說累了,要睡覺……我給他燒了洗腳水……然後……然後我就睡著了……醒來,他就不見了……”
“您聞到甚麼特別的味道嗎?”
“香味……很好聞的香味……像……像春天的花……”老婦人說著,突然抓住林晚的手,眼神變得激動,“你們找到大海了嗎?他還活著嗎?鋒兒說他去找了,可一直沒找到……我的大海……我的鋒兒……”
她說著,哭了起來。
林晚沉默,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溫養符,輕輕貼在老婦人額頭上。符籙亮起溫潤的白光,老婦人的情緒漸漸平復,昏睡過去。
“方隊長,麻煩你照顧她。”林晚起身,“我們去現場看看。”
“這邊。”
失蹤現場在陳家後院的柴房旁。很普通的一塊空地,地上還殘留著官府畫的標記線。三個月過去,早已看不出甚麼痕跡。
但林晚展開超頻感知,配合符心對靈氣的敏感,還是捕捉到了一些微弱的殘留。
確實有香氣,很淡,幾乎消散殆盡。但那種“安神鎮靜”的效果,她曾在楊柳衚衕的密室裡感受過——鎮魂香。
還有靈力殘留,很雜亂,確實是偽造的。但在這雜亂之中,她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邪惡的氣息。
七情魔功的氣息。
周子玉來過這裡。
“師兄,”她看向楚風,“你能用陣法回溯現場嗎?”
“我試試。”楚風從儲物袋中取出十二面陣旗,按特定方位佈下。又取出三塊留影石,放在陣眼處。
“回溯陣,啟!”
陣法亮起,三塊留影石投射出模糊的光影。光影中,是三個月前那個月圓之夜的景象——很模糊,只能看到大概。
一個黑衣人影出現在後院,手中拿著一個小香爐。香爐中飄出淡藍色的煙霧,煙霧擴散,籠罩了整個小院。
然後,陳大海從屋裡走出來,眼神空洞,像夢遊一樣走向黑衣人。黑衣人抓住他,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過程不到十息。
“看不清臉。”楚風皺眉,“對方用了隱匿法術,陣法只能回溯到這種程度。”
“夠了。”林晚看著那淡藍色的煙霧,“鎮魂香,混合了迷魂草。中者會陷入深度昏迷,任人擺佈。”
“目的是甚麼?綁架一個普通漁民?”
“不是綁架漁民,”林晚緩緩道,“是針對陳鋒。抓走他父親,逼他做甚麼,或者……引他入局。”
楚風臉色一變:“你是說,這是陷阱?針對陳鋒,也針對我們?”
“很可能。”林晚看向遠方的大海,“周子玉知道陳鋒會查,知道他查到一定程度會求援。而我們,就是他求援的物件。”
“那我們還查不查?”
“查。”林晚平靜道,“既然來了,就沒有退回去的道理。而且……陳鋒的父親,我們要救。”
楚風看著她,笑了:“行,不愧是我小師妹。那就查到底。不過……得好好計劃一下。對方擺明了請君入甕,咱們不能傻乎乎地往裡跳。”
兩人收起陣法,回到馬車。
“方隊長,另外兩個失蹤現場在哪裡?帶我們去看看。”
“是。”
另外兩個村子在陳家村南北各十里,情況幾乎一模一樣。失蹤者都是普通漁民,現場有鎮魂香氣,有偽造的靈力殘留,有微弱的七情魔功氣息。
三個現場,連成一條線,指向東海深處某個方向。
“這三個村子,都靠近‘黑霧礁’海域。”方勇指著海圖,“那片海域常年有黑霧籠罩,船隻進去容易迷路,據說還有海妖獸出沒,漁民一般不敢靠近。”
“黑霧礁……”楚風沉吟,“我記得宗門典籍裡有記載,那片海域下方,好像有個古代遺蹟?”
“t對,傳說是甚麼‘七情魔君’的洞府,但沒人找到過。”方勇道,“而且黑霧礁地形複雜,暗礁密佈,沒有熟悉水性的嚮導,根本進不去。”
“七情魔君……”林晚和楚風對視一眼。
七情魔功,七情魔君。
這絕不是巧合。
“方隊長,你能找到熟悉黑霧礁的嚮導嗎?”楚風問。
“能是能,但……”方勇猶豫,“那地方太危險,普通漁民不敢去。而且最近黑霧礁的黑霧更濃了,據說有修士進去,再沒出來。”
“重金聘請。”楚風道,“另外,幫我們準備一條船,要結實的,能抗風浪。再採購些避水符、驅霧符、防妖獸的物資。靈石不是問題。”
“好,我這就去辦。”
回到客棧時,已是傍晚。
墨淵三人也回來了,帶回了一些訊息。
“城西散修集市最近在傳,黑霧礁有異寶出世,引了不少修士前去。”墨淵道,“但進去的人,沒幾個出來。出來的也都神志不清,嘴裡唸叨著‘情’啊‘愛’啊的,像中了邪。”
“碼頭漁民說,最近夜裡常聽到黑霧礁方向傳來歌聲,很悽美,聽得人想哭。”白小雨的翠鳥翻譯,“有人說,是海妖在唱歌,勾人魂魄。”
“採購鎮魂香的那幾個散修,我查到一點線索。”魯木的傀儡道,“他們最後出現的地方,是清源城最大的藥材鋪‘百草堂’。掌櫃說,他們買了鎮魂香後,往東去了,應該是去黑霧礁方向。”
所有線索,都指向黑霧礁。
“看來,咱們的目的地很明確了。”楚風看向眾人,“黑霧礁,七情魔君遺蹟,情感黑市的據點,可能還有周子玉。危險性不用我多說,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無人說話。
墨淵按劍:“吾既來之,當往之。”
魯木傀儡:“資料分析完成,風險可控。可進。”
白小雨翠鳥:“小雨說,隊長去哪她去哪。”
林晚看著他們,心中微暖。
“既然都不退,那就好好準備。”楚風拍板,“明日採購物資,後日出海。今晚,咱們制定詳細計劃。”
五人圍坐一桌,開始商議。
夜色漸深,客棧小院的燈火,亮了一夜。
而此刻,東海深處,黑霧礁。
一座隱蔽的海底洞府中,周子玉正盤坐在一個巨大的陣法中央。陣法周圍,擺放著十七個玉瓶,每個瓶中,都封印著一道虛幻的人影——正是那十七個失蹤的漁民,包括陳大海。
陣法上空,懸浮著那枚黑色的“情”字令牌,正緩緩旋轉,抽取著十七人體內的“七情之氣”。
“還差最後三個……”周子玉睜開眼,眼中七彩光芒流轉,“等那五個祭品到了,就能湊齊二十人之數,開啟‘七情煉魂大陣’。到時候,我就能突破金丹,煉成‘七情魔體’……”
他看向洞府外,黑霧瀰漫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晚,陳鋒……希望你們別讓我失望。純陰之體沒煉成,用你們這些天才的‘七情’來補,效果……應該更好吧?”
笑聲在洞府中迴盪,陰冷而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