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清心湖畔,暗影交鋒 楊柳衚衕事件……
楊柳衚衕事件後的第三天, 陳鋒再次來到青竹峰。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眼下泛著青黑,顯然這幾日沒怎麼休息。但眼神依舊銳利, 劍意反而更加凝練, 像一柄在磨刀石上反覆打磨的劍。
“有進展了。”他開門見山, “清心湖第七院的主人, 是內門執事堂副堂主趙無極的親傳弟子——周子玉,築基中期修為,二十三歲。此人表面謙和有禮,在內門名聲不錯,擅長音律, 常邀同門在清心湖畔賞月論道。”
“趙無極?”林晚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趙狂的師父?”
“正是。”陳鋒點頭, “趙莽、趙狂兄弟,都是趙無極門下。趙無極是金丹中期,執事堂副堂主,在執法堂勢力不小。周子玉是他最看重t的弟子, 據說有望在三十歲前結丹。”
“所以情感黑市的幕後主使,是周子玉,還是趙無極?”
“不好說。”陳鋒皺眉, “周子玉是明面上的住戶, 但以他的修為和背景, 很難一手撐起這麼大的黑市網路。我懷疑……他背後還有人, 可能是趙無極,也可能是更高層。”
“柳青青在第七院?”
“八九不離十。”陳鋒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我這兩日暗中探查,第七院守衛森嚴, 至少有三個築基期修士坐鎮,還有陣法防護。以我的實力,硬闖等於送死。”
“你想怎麼做?”
“我想……”陳鋒頓了頓,“請你幫忙。”
林晚抬眼看他。
“不是讓你冒險。”陳鋒連忙解釋,“我知道你在符陣上的造詣。第七院的防護陣法,我需要你幫我分析一下,看看有沒有破綻。另外……如果有合適的時機,希望你能用符籙幫我製造一些混亂,不需要太久,三息即可。”
“甚麼時候?”
“三日後,子時。”陳鋒道,“那日是內門‘月華大典’,所有長老和真傳弟子都會去主峰觀禮。周子玉作為趙無極的得意弟子,必然出席。那是守衛最薄弱的時候。”
“你要獨闖第七院?”
“是。”陳鋒眼神堅定,“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林晚沉默片刻:“太危險。即使周子玉不在,那三個築基守衛也不是你能對付的。”
“所以需要你幫忙製造混亂。”陳鋒道,“我會事先佈置劍意陷阱,引開兩個。剩下一個,我會用師尊給的保命劍符強殺。只要能進院子,找到青青,我就有辦法帶她出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林晚能聽出其中的決絕——這是以命搏命的計劃。
“我陪你去。”她說。
“不行。”陳鋒斷然拒絕,“這是我的私事,不能拖你下水。你肯幫忙分析陣法、製造混亂,我已經感激不盡。若真出事,我一個人擔著,不能連累你。”
“我已經卷進來了。”林晚平靜道,“從楊柳衚衕那晚開始,我們就已經是同夥。如果周子玉查到甚麼,你覺得他會放過我嗎?”
陳鋒語塞。
“而且,”林晚繼續道,“你一個人進去,成功率不足三成。加上我,至少有五成。我有符心,有師尊給的保命符,有遁地符和隱身符。即使被發現,逃生機率也比你大。”
“可——”
“就這麼定了。”林晚難得強勢一次,“三日後子時,我陪你去。現在,把第七院的陣法佈局告訴我,我需要時間研究。”
陳鋒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好。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旦情況不對,立刻撤退,不要管我。”
“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陳鋒認真道,“你活著,才能繼續查下去。若我們都折在裡面,就沒人能救青青,也沒人能揭穿黑市的真相了。”
林晚看著他,最終點頭:“好。”
接下來的三天,林晚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對第七院陣法的研究中。
陳鋒透過特殊渠道,弄來了第七院的建築佈局圖和陣法節點分佈——雖然只是粗略的情報,但足夠林晚進行分析。
第七院的防護體系比她想象的更復雜。
外層是標準的“四象守護陣”,內層是“九宮迷蹤陣”,核心區域還有“陰陽顛倒陣”。三重陣法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更麻煩的是,陣眼處似乎還融入了某種音律禁制——這應該是周子玉擅長的音攻手段在陣法中的應用。
“三重巢狀,音律為輔,陣眼在正廳西北角的古琴下。”林晚在紙上勾勒出陣法結構,“常規破解需要至少三個築基修士同時出手,且需精通陣道。我們兩人,硬破不可能,只能取巧。”
“如何取巧?”
“利用月華大典。”林晚指向圖紙上的幾個節點,“大典當日,主峰會啟動‘月華聚靈陣’,聚集天地月華之力。清心湖距離主峰不遠,靈氣流動會受到影響。第七院的陣法雖然能自我調節,但在子時月華最盛時,會有三個呼吸的靈力波動間隙。”
“三個呼吸……”
“足夠我們潛入。”林晚道,“我會提前在陣法的幾個薄弱節點佈置‘靜音符陣’,壓制陣法感應。你從東側破窗而入,我走地下。進入後,分頭搜尋,以傳訊符聯絡。一炷香時間,無論找沒找到人,都必須撤離。”
“明白。”
“另外,”林晚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張特殊的符籙,“這是我新研製的‘幻影符’,啟用後可製造三個與你氣息相同的幻影,持續十息。關鍵時刻用來迷惑敵人。”
陳鋒接過符籙,鄭重收好:“謝了。”
“還有這個。”林晚又遞過一個小瓶,“‘斂息散’,塗抹全身,可隱藏氣息一刻鐘。對築基期有效,但距離不能太近。”
“你準備得很周全。”
“既然要去,就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林晚平靜道,“我希望用不上這些,但有備無患。”
三日轉瞬即逝。
月華大典當日,整個清虛門都沉浸在節日的氛圍中。主峰張燈結綵,內門弟子幾乎全員出席,外門也有不少弟子前去觀禮。清心湖一帶反而比平日安靜許多。
戌時,林晚和陳鋒在清心湖東側的一片竹林中匯合。
兩人都做了偽裝。林晚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色勁裝,頭髮束成男子髮髻,臉上塗了易容藥膏,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外門雜役弟子。陳鋒則穿了身黑衣,蒙了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都準備好了?”陳鋒問。
“嗯。”林晚點頭,看向遠處的第七院。
夜色中的清心湖很美,月光灑在湖面,泛起粼粼波光。湖畔的七座庭院依次排開,第七院在最深處,被竹林半掩,燈火通明——顯然主人雖不在,但守衛依舊盡職地點亮了所有照明。
“守衛情況有變。”陳鋒低聲道,“我剛探查過,院裡只有兩個築基期,還有一個不在。可能是被調去大典執勤了。”
“好事,但也可能是陷阱。”
“我明白。”陳鋒握緊劍柄,“但機會難得,不能錯過。”
子時將至。
主峰方向突然亮起璀璨光芒,月華聚靈陣啟動了。磅礴的月華之力如潮水般湧向主峰,周圍的靈氣流動開始紊亂。
“就是現在。”林晚低喝。
兩人同時行動。
林晚啟用遁地符,沉入地下,向著第七院潛行。她手中捏著三張靜音符,在接近陣法邊緣時,精準地將符籙貼在陳鋒先前標註的三個節點上。
“嗡——”
陣法感應被短暫壓制。
同一時間,陳鋒如鬼魅般掠出,一劍斬向東側窗戶。劍光精準地切開窗欞,不發出一點聲音。他閃身入內,落地無聲。
林晚也從地下鑽出,出現在庭院角落的陰影中。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分頭行動。
陳鋒直奔正廳,林晚則向側廂房摸去。
第七院比想象中更大。三進院落,正廳、書房、臥室、修煉室、客舍一應俱全,裝飾奢華而不失雅緻,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
但林晚的超頻感知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諧的氣息。
在庭院深處,有一股微弱的、混亂的、充滿痛苦的氣息波動。那不是修士正常的靈力波動,更像是……被禁錮、被折磨的生靈發出的哀鳴。
她順著感應,來到後院一座假山前。
假山造型奇特,內部是空的。山體上刻著隱蔽的符文,是個簡易的幻陣。但瞞不過林晚的符心感應——她能“看”到,山體內有一條向下的密道。
“在這裡。”她給陳鋒傳訊。
幾息後,陳鋒趕到。他看到假山,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有密室。”
“我來破陣。”林晚指尖勾勒符文,點在假山某處。幻陣如水波般盪漾,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洞口。
洞內很暗,有臺階向下延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
兩人對視一眼,陳鋒率先踏入,林晚緊隨其後。
臺階很長,向下延伸了約十丈,才來到一個密室門前。門是精鐵所鑄,門上刻著複雜的禁制符文,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
“是‘封靈鎖魂陣’。”林晚一眼認出,“專門用來封鎖靈力、禁錮神魂的禁陣。破解需要時間,但……”
她手按在門上,符心之力緩緩注入。
萬符歸宗圖的道韻在識海中流轉,與門上的符文產生微妙的共鳴。她能“t看”到陣法執行的軌跡,找到那個最薄弱的節點。
“給我三息。”她閉上眼。
陳鋒持劍警戒,神情緊繃。
兩息後,林晚睜眼,指尖在門上某處輕輕一點。
“咔。”
門開了。
密室內的景象,讓兩人瞳孔驟縮。
密室不大,約三丈見方。正中是一個白玉石臺,臺上躺著一個少女——正是柳青青。她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手腕和腳踝都被黑色的金屬環鎖住,環上延伸出數道細管,連線著四周的七個玉瓶。
玉瓶中,各有一縷顏色不同的霧氣在流轉——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之氣。
而在密室角落,還關著三個少女,皆被同樣的方式禁錮。其中一個左耳後有顆紅痣,正是小蓮。
她們都還活著,但氣息微弱,神魂幾乎被抽空。
“青青!”陳鋒衝上前,一劍斬斷鎖鏈,將柳青青抱起。但少女毫無反應,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她的七情被抽走了。”林晚檢查後,臉色難看,“這是‘七情煉魂術’,邪道禁術。抽取活人七情,煉製成‘情丹’,服用後可短暫獲得強大的情感力量,或用來……治療心魔。”
“能救嗎?”
“很難。”林晚實話實說,“七情是神魂根基,被抽走大半,神魂殘缺。即使救回來,也可能痴傻,或失去大部分情感記憶。”
陳鋒咬牙,眼中殺意沸騰。
“先救人。”林晚走到角落,開始破解另外三人的禁制。
但就在她破解到第二個時,密室突然震動!
“不好,觸動了警報!”林晚臉色一變。
幾乎同時,密室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怒喝:
“甚麼人敢闖禁地?!”
三個築基修士的氣息迅速逼近!
“走!”陳鋒抱起柳青青,林晚則扶起小蓮和另一個還能動的少女。
但已經晚了。
密室入口被堵住,三個身穿黑衣的築基修士攔在門前。為首的是個獨眼中年,築基後期修為,手中提著一柄鬼頭刀。
“原來是兩隻小老鼠。”獨眼冷笑,“敢闖周師兄的禁地,真是活膩了!”
“殺出去。”陳鋒將柳青青交給林晚,拔劍上前。
“你帶著她們先走,我斷後。”
“你擋不住三個築基。”林晚平靜道,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張靜域符,“一起。”
“可——”
“沒時間爭論。”林晚打斷他,啟用靜域符。
五張符籙同時亮起,形成一個直徑三丈的安靜領域。領域內,一切聲音、靈力波動、甚至殺意都被壓制、安撫。
三個築基修士動作齊齊一滯。
雖然只有一息,但夠了。
陳鋒的劍已出鞘。
“劍蕩八方!”
劍光如瀑,席捲整個密室入口。那獨眼中年實力最強,勉強擋下,但另外兩個築基初期卻被打得連連後退。
“走!”林晚啟用三張遁地符,分別貼在柳青青、小蓮和另一個少女身上。符籙光芒一閃,三人沉入地下——這是她改良過的遁地符,可帶人短距離傳送。
“你們先走,去竹林匯合。”她將最後一張遁地符塞給陳鋒。
“那你——”
“我有辦法。”林晚又取出三張爆炎符,啟用,扔向密室頂部。
“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碎石紛飛。整個密室開始坍塌。
“想跑?!”獨眼中年怒吼,一刀斬來。
林晚不閃不避,雙手結印,胸口的符心驟然亮起。
“靜!”
一字吐出,無形的“靜”之意境如潮水般擴散。獨眼中年的刀勢猛地一滯,眼中閃過瞬間的茫然。
就這一瞬,林晚啟用最後一張遁地符,沉入地下。
“追!不能讓他們跑了!”獨眼中年回過神來,怒吼道。
但密室已坍塌大半,通道被堵。等他們破開碎石追出去時,林晚和陳鋒早已消失不見。
清心湖畔,竹林中。
林晚從地下鑽出,陳鋒已在那裡等候。柳青青、小蓮和另一個少女躺在地上,依舊昏迷不醒。
“你沒事吧?”陳鋒問。
“沒事。”林晚檢查了一下三個少女的情況,眉頭緊皺,“柳青青的情況最糟,七情被抽走六成,神魂瀕臨崩潰。小蓮她們好些,但也要儘快治療。”
“去我那兒。”陳鋒道,“我在外門有個秘密據點,很安全。”
“不行。”林晚搖頭,“周子玉很快就會查到我們。內門不能待,外門也不安全。去我那兒。”
“可你的洞府——”
“有師尊的陣法,比哪裡都安全。”林晚果斷道,“而且,柳青青需要符心的力量溫養神魂。普通的治療對她沒用。”
陳鋒看著她,最終點頭:“好。但若因此連累你——”
“已經連累了。”林晚平靜道,“現在說這些沒用。先救人,再想對策。”
她取出三張隱身符,分別貼在三個少女身上。又取出兩張遁地符,遞給陳鋒一張。
“走。”
兩人帶著三個昏迷的少女,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第七院。
周子玉回來了。
他看著坍塌的密室、被救走的“貨物”,以及三個狼狽的守衛,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誰幹的?”聲音很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一男一女,男的用劍,女的用符。”獨眼中年跪在地上,顫聲道,“那女的符道造詣極高,能虛空畫符,還能用意境攻擊。男的劍法凌厲,至少有築基初期的戰力。”
“符修……劍修……”周子玉眯起眼,“內門用符的女修不少,但能在這個年紀達到意境層次的……只有一個人。”
他想起留影玉中那個青衫少女。
“林晚。”他緩緩吐出這個名字,“火雲真人的愛徒,新晉的意境天才。至於那個劍修……應該是陳鋒,外門第一,柳青青的……朋友的兄長。”
“屬下失職,請主上責罰!”
“責罰?責罰你們有甚麼用。”周子玉冷笑,“人已經跑了,密室也毀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封口。”
他看向獨眼中年:“那三個女孩,看到了嗎?”
“看、看到了……”
“那就不能留了。”周子玉淡淡道,“處理乾淨。另外,通知下去,全面搜查林晚和陳鋒的下落。記住,要‘暗中’進行,不要驚動火雲那個老瘋子。”
“是!”
“還有,”周子玉補充道,“去查查陳鋒和林晚的關係,看他們最近和甚麼人接觸過。特別是……那個賣情報的老頭。”
獨眼中年退下。
周子玉站在廢墟前,看著滿地狼藉,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林晚……有意思。本想放你一馬,你卻自己送上門來。既然你這麼喜歡多管閒事,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抬手,掌心浮現出一團七彩的霧氣——那是剛從柳青青體內抽取的、還未完全煉化的“七情之氣”。
“純陰之體的七情……雖然少了點,但也夠用了。”
他將霧氣吸入體內,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眼中閃過瘋狂、貪婪、殘忍等複雜的情緒。
“等我把這些‘情丹’煉成,突破金丹……到時候,整個清虛門,都將是我的獵場。”
笑聲在夜風中飄散,如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