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情感黑市,暗夜交易 自陳鋒告……
自陳鋒告知情感黑市的線索後, 林晚並未特意去查。她依然每日修煉、畫符、研讀符陣,偶爾應付楚風師兄的熱情“指導”,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
直到七日後, 一封匿名傳訊符悄然出現在她洞府的靈泉邊。
符是普通的黃符紙, 但摺疊方式很特殊——折成一隻紙鶴, 鶴眼中嵌著兩顆微小的靈石碎片, 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靈力波動。
林晚展開紙鶴,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丑時三刻,外門坊市西街第三巷,廢棄丹爐房。欲知黑市事,獨自來。”
沒有落款, 靈力氣息也被刻意抹去。
是陷阱,還是真線索?
林晚將傳訊符放在石桌上, 靜坐沉思。
符心在胸口平穩跳動,傳遞著安定的力量。萬符歸宗圖的道韻在識海中流淌,讓她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最終,她做了決定。
去。
但不是“獨自”, 也不是毫無準備。
酉時,她給陳鋒傳了訊:“收到匿名信,約丑時外門坊市見, 提黑市。疑有詐。你可暗中接應, 勿現身。”
很快, 陳鋒回訊:“可。我會在百丈外布劍意感應, 若有異動,三息可至。”
戌時,她將洞府所有防護陣法調到最高,又在靜室留下一個簡易的“替身傀儡”——這是魯木昨日送來的試驗品, 可模擬她的氣息三個時辰。
亥時,她開始準備符籙。
五十張銳金符(改良版),三十張靜心符(靈性),二十張遁地符,十張隱身符,五張新畫的“靜域符”,以及三張師尊給的保命符籙。
子時,她換上一身普通的灰色弟子服,用斂息玉佩將修為壓制在練氣四層,又以特製藥水將膚色塗暗兩分,最後戴上一個不起眼的木簪——簪中是白小雨送的“預警粉”,遇到危險會散發只有靈獸能聞到的特殊氣味。
丑時初刻,她悄然離開青竹峰。
外門坊市位於主峰東側山腳,平日是外門弟子交易物資的地方。白日熱鬧,入夜後則人煙稀少,尤其西街那片廢棄的老街區,更是鮮有人至。
丑時二刻,林晚抵達西街第三巷。
巷子很深,兩側是破舊的老屋,牆皮斑駁,瓦片殘缺。月光被高牆切割成狹窄的光帶,投下扭曲的陰影。第三間屋子門口,果然立著一個半人高的廢棄丹爐,爐身裂了道縫,長滿青苔。
她停在巷口,展開超頻感知。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黴味和丹渣殘留的苦澀氣息。巷子深處,那間丹爐房裡有三個人的氣息——兩個練氣五層,一個練氣六層。房頂還伏著一人,練氣四層,呼吸很輕,應該是望風的。
而在更遠處,她隱約感知到一道熟悉的銳利氣息——是陳鋒的劍意,隱在百丈外的陰影中,蓄而不發。
佈置得還算周全。
但林晚沒有立刻進去。她指尖一彈,一張改良版的“靜心符”無聲飄出,貼在巷口的牆壁上。符籙啟用,淡淡的“靜”之意境悄然瀰漫,將整條巷子籠罩其中。
這不是攻擊,是預警——若巷中有人情緒劇烈波動,或對她產生殺意,她會第一時間感知。
做完這些,她才邁步走進巷子。
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踏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灰色的弟子服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
走到丹爐房門前,她停下。
“吱呀——”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露出一隻渾濁的眼睛。
“信物。”沙啞的聲音。
林晚取出那隻紙鶴,從門縫遞進去。
幾息後,門開了。
屋內很暗,只點著一盞油燈,燈焰跳動,映出三張模糊的臉。正中坐著個乾瘦老者,練氣六層,眼神精明。左右各站一人,一壯一瘦,都是練氣五層,手按在腰間法器上。
“就你一人?”老者打量她。
“是。”林晚聲音平淡。
“膽子不小。”老者笑了笑,露出黃牙,“坐。”
林晚在對面唯一的破木凳上坐下,背挺直,手自然垂在膝上——這個姿勢,右手離儲物袋最近,左手可隨時結印。
“你想知道情感黑市的事?”老者問。
“是。”
“為甚麼?”
“好奇。”
“呵,好奇害死貓。”老者眯眼,“不過,你既然敢來,想必有所準備。我也不廢話——十個問題,一個問題十塊中品靈石。先付一半,問完付清。”
中品靈石?好大的胃口。
一塊中品靈石等於一百下品靈石,十個問題就是一千下品靈石,相當於普通外門弟子一年的月例。
但林晚沒猶豫,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塊中品靈石,放在桌上。
靈石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老者眼中閃過貪婪,示意身旁壯漢收起靈石,然後道:“問吧。”
“情感黑市是甚麼?”林晚問出第一個問題,也是她最想知道的。
老者似乎早有預料,緩緩道:“一個交易‘情緒’和‘記憶’的地方。喜怒哀樂,愛恨情仇,甚至人格碎片,都可以在那裡買賣。買家多是修煉特殊功法的修士,或……有心魔需要治療的人。”
“為何叫‘情感黑市’?”
“因為交易的是情感——修仙者最忌諱,也最渴望的東西。”老者冷笑,“修仙要斬情斷欲,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斬不掉怎麼辦?買別人的情來填補,或賣自己的情來解脫。見不得光,自然就是黑市。”
“在何處?”
“無固定地點,每次交易都會換地方。下次開市,是五日後,子時,亂葬崗西側第三個墳洞。”
“如何進入?”
“需有‘引路人’,或持‘情符’。情符在黑市內部流通,外人難得。”
“鎮魂香是何用?”
老者眼神微變:“你連這個都知道?鎮魂香……是黑市最近大量採購的禁藥,用來‘安撫’那些被抽取情感記憶的‘貨物’,防止他們崩潰。”
“貨物?”
“就是被買賣的情感記憶的來源——活人。”老者聲音壓低,“大多數是凡人,也有些低階修士。被抽取情感記憶後,輕則痴傻,重則喪命。”
林晚沉默一息:“何人經營?”
“不知。黑市背後水很深,據說有內門大人物插手,但具體是誰,沒人敢查。”老者頓了頓,“我只能告訴你,最近失蹤的弟子,至少有三成和黑市有關。”
“包括你朋友的妹妹柳青青?”
老者臉色一變:“你認識陳鋒?”
“聽說過。”林晚平靜道。
“……是,包括她。”老者猶豫了下,還是說了,“那女娃叫柳青青,是陳鋒朋友的妹妹,外門弟子,練氣三層,三個月前失蹤。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坊市買胭脂,後來就再沒人見過。”
“可有線索尋人?”
“有,但要加錢。”老者伸出五根手指:“五塊中品靈石,我給你個地址——但我不保證人還在那兒。”
林晚又取出五塊中品靈石,推過去。
老者收起靈石,從懷中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放在桌上:“城西,楊柳衚衕第七間,地下密室。但你要小心,那裡是黑市的一個‘中轉點’,至少有五個練氣後期的守衛。”
林晚拿起紙條,看了一眼,記下,然後指尖燃起一縷火苗,將紙條燒成灰燼。
“最後一個問題,”她看著老者,“你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老者笑了,笑容有些苦澀:“我孫女……半年前也失蹤了。我查了三個月,只查到黑市,再深就不敢查了。你既然敢來,又有背景,或許……能查到更多。”
他頓了頓,低聲道:“若你真能找到甚麼,若能……找到我孫女,她叫小蓮,左耳後有顆紅痣。告訴我她是死是活,讓我……死了這條心。”
林晚看著他眼中的痛苦,沉默點頭。
“走吧。”老者揮手,“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出了這個門,你我從未見過。”
林晚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若有機會,我會留意。”她說。
然後推門離開。
屋內,壯漢低聲問:“師父,真信她?”
“信不信又如何。”老者苦笑,“咱們查不動了,只能指望這些有背景的年輕人……但願,她別死得太快。”
屋外,林晚走出巷子,來到約定的接應點。
陳鋒從陰影中走出,臉色凝重:“都聽到了?”
“嗯。t”林晚點頭,“楊柳衚衕,去嗎?”
“現在?”
“現在。”林晚看了眼天色,“丑時四刻,正是人最睏倦時。趁他們還未察覺有人探查,速去速回。”
陳鋒毫不猶豫:“走。”
兩人身形一閃,沒入夜色。
半柱香後,城西,楊柳衚衕。
這是凡人聚居的雜巷,房屋低矮擁擠,巷中堆滿雜物,空氣中瀰漫著汙水和腐爛的氣味。第七間是個不起眼的小院,門鎖鏽蝕,牆頭長滿野草,看起來廢棄已久。
但林晚的超頻感知清晰捕捉到,地下三丈深處,有五道不弱的氣息——兩個練氣七層,三個練氣六層。
以及……十幾道微弱、混亂、充滿痛苦的氣息。
是那些“貨物”。
“怎麼進?”陳鋒傳音。
林晚沒說話,從儲物袋中取出三張靜心符,按特定方位貼在院牆外。符籙啟用,淡淡的“靜”之意境籠罩小院,隔絕內外聲息。
然後,她取出一張改良版的遁地符。
“跟我來。”
符籙啟用,兩人沉入地下。
遁地符只能短距離穿行,且消耗巨大。但林晚對靈力的掌控已今非昔比,她精確控制著穿行深度和方向,三息後,兩人出現在地下密室的角落陰影中。
密室不大,十丈見方,點著幾盞昏黃的油燈。正中立著五個鐵籠,每個籠裡都關著兩三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眼神空洞,衣衫襤褸。他們手腕上套著黑色的金屬環,環上刻著詭異的符文——那是抑制靈力、抽取情感的禁器。
五個守衛分散在密室各處,三個在打坐調息,兩個在低聲交談。
“這批貨質量一般,主上不太滿意。”
“沒辦法,最近風聲緊,不好抓修士,只能湊合著用凡人頂數。”
“聽說上面在找特殊體質的,最好是‘純陰之體’或‘赤子之心’,能賣大價錢。”
“那種可遇不可求……等等,有動靜!”
一個守衛突然站起,警惕地看向林晚二人藏身的角落。
但已經晚了。
林晚指尖一彈,五張靜心符同時啟用!不是安撫,是“鎮”——以靜之意境強行鎮壓心神!
五個守衛身形齊齊一滯,雖然只一瞬,但足夠了。
陳鋒的劍已出鞘。
劍光如電,在密室中劃過五道完美的弧線。沒有聲音,沒有慘叫,只有五道血線在咽喉綻開,五人瞪大眼睛,緩緩倒地。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兩息。
陳鋒收劍,臉色冷峻。他快步走到鐵籠前,一劍斬斷鎖鏈,低喝道:“還能動的,跟我走!”
籠中人茫然地看著他,有幾個稍微清醒的,掙扎著爬出籠子。
林晚則走到那些守衛屍體旁,快速搜查。從一個守衛懷中摸出一塊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情”字,背面是個詭異的笑臉圖案。又從一個儲物袋中找到一本賬簿,翻開,上面記錄著“貨物”的來源、去向、價格。
她快速翻看,目光停留在一頁:
“三月初七,收女修一名,練氣三層,名柳青青,陳鋒朋友之妹,純陰之體雛形。已轉送‘主宅’,價三千中品靈石。”
主宅?在哪裡?
她繼續翻,終於在最後一頁,看到一行小字:
“主宅:內門,清心湖畔,第七院。”
內門……清心湖……那是長老和真傳弟子居住的區域。
果然有內門大人物插手。
“找到了嗎?”陳鋒已將所有囚徒放出,共十三人,但其中沒有柳青青。
“找到了線索,但人不在這裡。”林晚收起賬簿和令牌,“先離開,此地不宜久留。”
她取出三張遁地符,分給陳鋒兩張:“帶他們從地下走,去城外十里破廟匯合。我去處理痕跡。”
“你一個人——”
“放心,我有分寸。”林晚平靜道,“半刻鐘後,破廟見。”
陳鋒看她一眼,點頭,啟用遁地符,帶著那些虛弱的人沉入地下。
林晚則留在密室。她將五具屍體堆在一起,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焚屍符”——這是她特意準備的,專為不留痕跡。符籙啟用,青色火焰燃起,三息後,屍體化作飛灰。
她又仔細檢查密室,抹去所有打鬥痕跡,最後在牆上貼了一張“爆炎符”,設下延時觸發。
做完這一切,她啟用遁地符,離開密室。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
“轟!!!”
地下密室劇烈爆炸,整座小院坍塌,將一切掩埋在廢墟之下。
半刻鐘後,城外十里,破廟。
陳鋒已將所有囚徒安頓好,給了他們一些乾糧和碎銀,讓他們各自逃命去了。廟中只剩下他和林晚。
“這是賬簿和令牌。”林晚將東西遞給他,“柳青青被送到了內門清心湖畔第七院,買家出價三千中品靈石。她是純陰之體雛形,在黑市屬於頂級‘貨物’。”
陳鋒握著令牌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憤怒。
“內門……清心湖……”他咬牙,“那裡住的,至少是金丹長老的親傳弟子,甚至可能是長老本人。”
“你要怎麼做?”林晚問。
“查。”陳鋒眼中劍意凜然,“不管是誰,我一定要救出青青。”
“需要幫忙嗎?”
陳鋒看向她,搖頭:“不,這事太危險,你不能捲進來。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我不是幫你,”林晚平靜道,“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她頓了頓:“而且,我也有想查的人——一個叫小蓮的女孩,左耳後有顆紅痣。若你查到線索,告訴我。”
陳鋒深深看她一眼,鄭重抱拳:“好。若有訊息,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也一切小心,黑市背後的人,不會善罷甘休。”
“明白。”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分開,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回到青竹峰時,天已微亮。
她先檢查了洞府陣法,確認無人闖入,又去靜室檢視替身傀儡——傀儡還在正常執行,模擬著她的氣息。
撤去傀儡,她回到靈泉邊,盤膝坐下。
一夜奔波,連番出手,她卻不覺得累。胸口的符心溫暖跳動,萬符歸宗圖的道韻在體內流轉,靜心訣自行運轉,恢復著她的靈力。
但她的心,並不完全平靜。
情感黑市、活人貨物、內門大人物、失蹤的柳青青和小蓮……
這個世界,遠不像表面那麼光鮮。
而她,似乎正在被捲入一場深不見底的漩渦。
“但,那又如何。”
她睜開眼,望向窗外漸明的天空。
既然看見了,就不能假裝沒看見。既然有能力,就不能袖手旁觀。
這不是熱血,不是正義,只是……她心裡那根“安靜”的底線。
她可以安靜修煉,可以不愛說話,可以討厭社交。
但她不能容忍,有人在暗處,以他人的痛苦和生命,進行骯髒的交易。
“慢慢查吧。”她輕聲道。
然後閉上眼,開始今日的修煉。
路還長,但總要一步一步走。
而在內門清心湖畔,第七院。
一個穿著華貴紫袍的青年,正把玩著一塊留影玉。玉中影像,赫然是林晚和陳鋒在破廟交談的畫面——雖然模糊,但足以辨認。
“林晚……符籙峰新晉天才,火雲真人的愛徒。”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竟敢查到我頭上。”
他身後,一個黑影躬身:“主上,要不要……”
“不,別動她。”青年擺手,“火雲那老傢伙護短得很,動了小的,老的會發瘋。先盯著,看她還能查到甚麼。至於那個陳鋒……”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找個機會,讓他‘意外’消失。記得,做得乾淨點。”
“是。”
黑影退下。
青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清心湖的粼粼波光。
“純陰之體……柳青青……”他低聲自語,“還差最後一步,就能大成。到時候,這內門,乃至整個清虛門……呵。”
笑聲在晨光中,帶著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