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超頻感知的酷刑 第二天清晨,林晚……
第二天清晨,林晚被鐘聲吵醒。
“鐺——鐺——鐺——”
鐘聲悠長,穿透晨霧,是晨練的集合鍾。
她睜開眼睛,躺在床上愣了幾息,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修仙界。清虛門。外門弟子。
“又要見人了……”她心裡一沉。
但不去不行。昨天李芸兒說了,再缺晨練,要扣修煉資源。她現在一窮二白,那十塊下品靈石是全部家當,扣不起。
她掙扎著起床t,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弟子服,用冷水洗了把臉。
銅鏡裡,那張陌生的臉依舊精緻,但眼神有些茫然,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沒睡好。
她對著鏡子,試圖練習表情。
微笑?
嘴角扯了扯,很僵硬。
面無表情?
這個她會。
“就這樣吧。”她放棄練習,反正原主也是“啞巴美人”,不說話就行。
走出房間,院子裡已經有人了。
蘇夢瑤和李芸兒站在院子裡說話,看見她出來,蘇夢瑤冷哼一聲,別過臉去。李芸兒對她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假。
林晚低著頭,快步走出小院。
晨練場在主峰山腰,是一片青石鋪就的廣場,能容納數百人。林晚到的時候,場上已經聚集了七八十名外門弟子,按佇列排開。
她默默走到最後一排的角落,希望沒人注意到她。
但事與願違。
“看,是那個啞巴。”
“聽說昨天醒了?”
“後腦撞那麼大個包,居然沒傻?”
“噓,小點聲……”
竊竊私語聲傳來,伴隨著各種情緒靈氣:好奇的黃色,嘲笑的暗紅,幸災樂禍的紫色……
林晚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那是一雙普通的粗布鞋,鞋面上有個不起眼的補丁。
她能“看見”那些情緒靈氣像霧氣一樣飄過來,纏繞在她周圍。有些甚至試圖鑽進她的身體,讓她感到一陣陣噁心。
她只能全力運轉靜心訣——這是《清虛心法》裡最基礎的法訣,能讓人心神寧靜。雖然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讓那些情緒感知變得模糊一些。
“安靜!”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趙教習來了。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面容嚴肅,築基初期修為。他掃視全場,目光在林晚身上停頓了一瞬,皺了皺眉,但沒說甚麼。
“今日繼續練習引氣訣。”趙教習說,“引靈氣入體,運轉周天,鞏固修為。開始。”
弟子們紛紛盤膝坐下。林晚也坐下,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開始修煉。
實際上,她在觀察。
在超頻感知下,整個廣場的靈氣流動清晰可見。弟子們像一個個小漩渦,吸收著周圍的靈氣。修為高的吸收得快,修為低的吸收得慢。趙教習周圍的靈氣最濃郁,但他基本不吸收,只是在維持場內的靈氣濃度。
林晚嘗試吸收靈氣,但那種“這是公共靈氣”的排斥感又來了。
她能“看見”那些靈氣中夾雜著弟子們的情緒殘留——煩躁、焦慮、嫉妒、興奮……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像一鍋汙水。
她只能吸收從地底自然溢位的、沒被“汙染”過的靈氣,量少得可憐。
這樣下去,修煉速度會很慢。
她正思考對策,突然感覺一道強烈的惡意目光。
抬頭,看見蘇夢瑤在前排回頭看她,眼神冰冷,嘴唇微動,無聲地說:
“你等著。”
林晚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但蘇夢瑤的惡意情緒已經湧了過來——濃稠的暗紅色,夾雜著嫉妒的墨綠色,像一團汙穢的霧氣,直撲向她。
林晚心裡一緊,全力運轉靜心訣。
那些惡意情緒撞在靜心訣形成的屏障上,被削弱了大半,但還是有絲絲縷縷滲了進來。
她感到一陣煩躁,心跳加快,呼吸有些困難。
這就是超頻感知的代價——不僅能感知,還會被影響。
“冷靜……”她對自己說,努力將注意力轉移到呼吸上。
一呼一吸,緩慢而綿長。
漸漸地,那些不適感減輕了。
晨練持續了一個時辰。
結束時,趙教習宣佈:“三日後,外門有‘崗位調整’。表現好、有特長的弟子,可以申請調換崗位。想要申請的,下午來我這兒登記。”
弟子們譁然。有人興奮,有人擔憂。
林晚心裡一動。
調崗?
也許,這是個離開集體小院的機會。
但申請甚麼崗位?她有甚麼特長?
符籙。
她想起昨晚畫的那些清潔符。
也許,可以試試。
晨練結束,弟子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林晚低著頭,想快點回小院。
“林師妹。”
一個溫和的聲音叫住她。
林晚回頭,看見一個穿著青色弟子服的青年,二十出頭,面容清秀,笑容真誠。從記憶中得知,這是周明軒,外門弟子中少數對原主還算友善的人之一。
“周師兄。”林晚點頭致意。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但還是一如既往的簡短。
“你的傷好了嗎?”周明軒關心地問。
“好了。”
“那就好。”周明軒笑了笑,“對了,聽說你要申請調崗?想調去哪裡?”
林晚一愣。她還沒申請,他怎麼知道?
“我猜的。”周明軒看穿她的疑惑,“你一直不喜歡人多的地方,現在有機會調崗,肯定會申請。”
林晚點點頭。
“有目標嗎?”
“藏書閣。”
周明軒愣了一下:“藏書閣?那裡很清靜,但……很寂寞。老張頭在那兒待了二十年,都快不會說話了。”
“我喜歡清靜。”
“也是,適合你。”周明軒頓了頓,壓低聲音,“但藏書閣的崗位不好申請。很多內門弟子都想調去那兒,方便看書。你一個外門弟子,還是練氣二層,很難競爭過他們。”
林晚沉默了。這她沒想到。
“除非……”周明軒看著她,“你有特別的優勢。比如,符道天賦?我聽說你昨天畫了不少清潔符?”
林晚看著他,沒說話。
周明軒笑了笑:“小桃告訴我的。她說你畫的清潔符很完美,她從來沒見過那麼完美的清潔符。”
小桃?那個怯懦的姑娘?
“她……怎麼知道?”
“她住你隔壁,昨晚你房間有靈氣波動,她感覺到了。”周明軒說,“小桃雖然修為低,但對靈氣很敏感。”
林晚想起昨晚那股鵝黃色的情緒靈氣。原來小桃注意到了。
“如果你符道天賦真的不錯,可以試試。”周明軒說,“趙教習負責這次調崗的初審,他喜歡有特長的弟子。你下午可以帶幾張符籙去,證明自己的能力。”
“謝謝。”林晚說。這是真心的。
“不客氣。”周明軒笑著擺擺手,“對了,如果你真的調去藏書閣,記得幫我留意一本《基礎陣法詳解》,我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好。”
周明軒離開了。林晚看著他的背影,能“看見”他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金色——那是真誠的善意。
在這個滿是惡意的世界,這點善意很難得。
但林晚心裡還是鬆了口氣——終於可以結束對話了。
社交,太累了。
回到小院,她直接回了房間,關上門。
世界清淨了。
她從儲物袋裡拿出那二十張清潔符,仔細挑選。最後選了十張最完美的,用一塊乾淨的布包好。
然後,她開始畫新的符籙。
這次嘗試照明符。
照明符比清潔符複雜,有五道符文,要求靈力輸出更穩定。
第一張,失敗——靈氣輸出不穩,符文中斷。
第二張,還是失敗——最後收筆時,靈氣洩露了。
第三張,接近成功,但符文有點歪。
林晚不氣餒。她能“看見”問題所在,能調整,能改進。
第四張,成了。
照明符完成時,符紙泛起柔和的白色光芒,持續了三息才收斂。
她又畫了五張,成功了四張。
加上清潔符,她現在有十四張完美的符籙。
應該夠了。
下午,她帶著符籙,敲開了趙教習的門。
“進來。”
趙教習的房間很簡單,一張桌,一把椅,一個書架。他正在看一本賬冊,頭也不抬:“甚麼事?”
“趙教習,我想申請調崗。”林晚輕聲說。
“調崗?”趙教習抬起頭,看著她,“你想調去哪裡?”
“藏書閣。”
趙教習挑了挑眉:“理由?”
“我喜歡安靜,喜歡看書。而且……”林晚從儲物袋裡拿出那十四張符籙,放在桌上,“我會畫符。”
趙教習拿起一張清潔符,仔細看了看,又用靈力探了探,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畫的?”
“是。”
“甚麼時候學的?”
“自學的。”
趙教習又看了看其他幾張,發現每張都幾乎一模一樣,靈氣分佈均勻,結構穩定——這是很高的控制力。
“練氣二層,能畫出這種品質的符籙……”趙教習沉吟片刻,“藏書閣確實缺人。老張頭要退休了,需要一個細心、耐得住寂寞的看守。你符合條件,但……”
他頓了頓:“你知道藏書閣的情況吧?”
“知道,清靜。”
“不只是清靜。”趙教習看著她,“藏書閣七樓,是禁地。三年前有個弟子上去過,第二天就瘋了。從那以後,七樓就被封了。你確定要去?”
林晚毫不猶豫:“確定。”
越沒人去越好。
趙教習看了她一會兒,嘆了口氣,在登記冊上寫下她的名字:“行吧,你自己選的。明天去人事堂領鑰匙和地圖,藏書閣在主峰東側,有點遠。”
“謝謝教習。”
“等等。”趙教習叫住她,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薄冊子,“這個給你。”
林晚接過,封面上寫t著《基礎符籙詳解》。
“你符道天賦不錯,別浪費了。”趙教習說,“藏書閣有的是時間,好好學。”
林晚愣了一下,然後認真鞠躬:“謝謝教習。”
“去吧。”
走出趙教習的房間,林晚握緊手中的冊子,心裡有種微妙的感覺。
好像……這個世界,也不全是惡意。
至少,還有願意給機會的人。
回到小院,蘇夢瑤和李芸兒正在院子裡說話,看見她回來,蘇夢瑤冷笑一聲:“喲,我們的大小姐回來了?聽說你要去藏書閣?那可是個好地方,特別適合你這種……”
“適合我這種喜歡安靜的人。”林晚平靜地接話,“謝謝關心。”
蘇夢瑤被噎住,臉色難看。
林晚不再理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世界清淨了。
她坐在桌前,翻開《基礎符籙詳解》。裡面詳細介紹了二十種基礎符籙的畫法和原理,比她之前學的三兩種豐富多了。
“照明符、輕身符、小火球符、靜音符……”她的目光停在“靜音符”上。
效果:讓一定範圍內的聲音消失。
林晚眼睛亮了。
這符,太有用了。
想象一下,如果有人在旁邊喋喋不休,一張靜音符貼過去,世界清淨了。
完美。
她立刻開始練習。
第一張,失敗——靈氣分佈不均勻。
第二張,還是失敗——線條斷了。
第三張,接近成功,但最後收筆時靈氣洩露了。
林晚不氣餒。她能“看見”問題所在,能調整,能改進。
第四張,成了。
靜音符完成時,符紙泛起水波般的漣漪,然後恢復平靜。
林晚拿起符籙,注入一絲靈力啟用。
以她為中心,半徑一米內的聲音瞬間消失。她張嘴說話,但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窗外鳥叫也聽不見了。
“好。”她低聲說,雖然自己聽不見。
有了靜音符,就有了主動權。至少,能讓討厭的人閉嘴。
她繼續畫,一直畫到深夜。
當月光透過窗格灑進房間時,她已經畫了十張靜音符,十張輕身符,五張照明符,五張清潔符。
三十張符籙,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林晚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看著自己的作品,心裡終於有了一點底氣。
至少,她不是毫無自保之力了。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她就要搬去藏書閣,開始新的生活。
一個真正安靜的生活。
她吹滅油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靜心訣緩緩運轉,外界的感知逐漸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隱約聽見……不,是“感覺”到,牆角那片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錯覺。
但她確實“看見”了,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在牆角緩緩凝聚,又緩緩消散。
像是一個無聲的注視。
林晚心裡一緊,但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