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就是社恐地獄 林晚睜開眼……
林晚睜開眼時,腦子裡塞滿了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頭疼得像要裂開,後腦勺的位置尤其疼,一抽一抽的。她下意識想抬手去揉,手卻軟綿綿的沒甚麼力氣。
等等。
這手……
她盯著眼前這隻手。手指細長,面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指腹有薄薄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繭。
這不是她的手。
她,林晚,二十五歲自由插畫師,因為長期熬夜趕稿,手指關節有點變形,指甲也啃得參差不齊,而且面板因為不見陽光而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可眼前這隻手,美得像藝術品。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修仙界。清虛門。外門弟子。十六歲。水木雙靈根。林晚。
以及……“啞巴美人”。
最後一個畫面是:幾個穿著青色弟子服的少女圍著她,其中一個用力推了她一把,後腦撞在石頭上,劇痛,黑暗。
然後,她就在這裡了。
“我……穿越了?”林晚喃喃自語,聲音清脆得像玉珠落盤,和原本因熬夜而沙啞的嗓音完全不同。
她掙扎著坐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簡陋的木屋,大約十平米,一張木板床,一張粗糙的木桌,一個破舊的衣櫃。牆上有個小小的窗戶,糊著發黃的紙,透進微弱的光。
很陌生,但記憶告訴她,這是她在清虛門外門的住處。
“嘶——”後腦的疼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伸手摸去,摸到一個腫包,碰一下都疼。看來這就是原主的致死傷了。
她,林晚,現實世界的社恐插畫師,因為趕稿猝死,穿成了修仙界一個被排擠的“啞巴美人”。
而且原主剛剛被人推倒撞頭,一命嗚呼。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啊……”林晚苦笑。
她勉強下床,走到屋裡唯一的銅鏡前。
鏡中是一張陌生的臉。
大約十五六歲,肌膚白皙近乎透明,眉眼精緻如工筆畫,鼻樑挺翹,唇色是淡淡的櫻粉——是那種放在任何時代都會被稱讚“美人”的長相。
但鏡中人的表情很茫然,眼神空洞,嘴唇微張,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的模樣。
林晚抬手,鏡中人也抬手。
她掐自己的臉,鏡中人也掐臉。
疼。
不是夢。
真的穿越了。
她扶著桌子慢慢坐下,開始整理原主的記憶。
原主也叫林晚,清虛門外門弟子,三個月前入門,因為水木雙靈根的資質尚可被收入門牆。
但原主有個問題——極度內向,不敢和人說話。
在修仙界,這被解讀為“清高孤傲”“看不起人”。加上她長得好看,更招人嫉妒。同批入門的女弟子中,以蘇夢瑤為首的幾個,尤其看她不順眼。
三天前,蘇夢瑤帶人來找茬,推搡間原主後腦撞到石頭,昏死過去。
然後,她就來了。
“社恐穿到修仙界……”林晚按住太陽xue,“這是甚麼地獄開局。”
她,現實世界的林晚,是個重度社恐。能在家裡待一個月不出門,靠外賣和網路存活。社交僅限於和編輯線上溝通,線下見人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就全程低頭玩手機。
理想的生活是:有足夠存款,在偏遠小鎮買個帶院子的小房子,種花養貓,接點遠端畫稿,一輩子不見人。
現在好了,穿到一個人人修煉、天天見面、動不動就要“交流心得”“組隊歷練”的修仙世界。
而且原主的人緣還爛成這樣。
“先冷靜。”她對自己說。
按照穿越套路,這時候應該:
檢查身體和金手指
瞭解世界設定
制定生存計劃
避免被當成奪舍的老妖怪
她先檢查身體。除了後腦的傷,其他部位似乎沒甚麼問題。試著活動了一下,四肢健全,就是有點虛弱,應該是躺了三天的緣故。
然後她嘗試感受“靈氣”。按照記憶,原主已經引氣入體,現在是練氣二層。
林晚閉上眼睛,回憶原主修煉的《清虛心法》。
漸漸地,她感覺到空氣中有些微小的光點在浮動,像塵埃,但更亮。它們緩慢地移動,有的泛著青色,有的泛著藍色,有的泛著其他顏色。
這就是靈氣?
她嘗試引導這些光點進入身體。光點緩慢飄向她,但就在即將接觸面板的瞬間,她腦中警鈴大作——
這是公共靈氣!沾了別人的氣息!
就像公用洗手間的毛巾,圖書館裡被無數人摸過的書,地鐵上陌生人蹭到的衣角。
“……”林晚無語地睜開眼睛。
很好,連靈氣都社恐。
但就在這時,她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雖然她無法吸收那些“公共靈氣”,但她能看見更多東西——
牆壁上靈氣流動的紋路,像水波一樣緩慢盪漾;窗外那棵老槐樹散發的淡淡綠意,生機勃勃;甚至……空氣中漂浮的顏色?
一縷煩躁的紅色霧氣從門外飄過,留下扭曲的軌跡。
另一縷帶著好奇的黃色霧氣從遠處飄來,在院子裡打了個轉,又飄走了。
林晚甚至能“看見”這些霧氣形成的軌跡,推測出它們的來處和去處:紅色霧氣來自西側第三間房,黃色霧氣來自院門口。
“這是……”她愣住了,“顏色?情緒?”
記憶碎片中閃過原主小時候的畫面:她能看出父母是不是真的開心,能感覺到別人隱藏的厭惡,能捕捉到最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是一種天賦,或者說,一種詛咒。
“超頻感知……”林晚喃喃道。
在現實世界,她只是對社交場合敏感,容易緊張。但在這裡,這種敏感被放大了無數倍,變成了真正的“超頻感知”——能看見情緒化作的靈氣,能聽見未說出口的心聲。
對原主來說,這簡直是酷刑。
每說一句話都要承受對方情緒靈氣的衝擊,每接觸一個人都要忍受對方靈氣場的干擾。就像讓一個對灰塵過敏的人天天掃大街,讓一個對聲音敏感的人住在工地旁。
“所以她才不說話,不和人接觸……”林晚忽然理解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這哪裡是“孤僻”,這是自我保護。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林晚渾身一僵。
“林師妹,你醒了嗎?”門外傳來一個溫柔的女聲。
是李芸兒。記憶裡,她和蘇夢瑤一夥的,但總是裝作和善的樣子。
“我進來了哦。”
門被推開了。
晨光湧進房間,照亮了空氣中的浮塵。
李芸兒站在門口,逆著光,林晚看不清她的臉,但能“看見”從她身上湧出的情緒——淺粉色的愉悅,還夾雜著一絲暗灰色的幸災樂禍。
“林師妹,你真的醒了!”李芸兒走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我們都擔心死了。你昏了三天呢。”
她說得關切,但林晚“看見”那些粉色霧氣中,有一縷縷暗灰色在遊動。
那是“看戲”的情緒。
“夢瑤她也很擔心你,只是不好意思來。”李芸兒在床邊坐下,想拉林晚的手。
林晚下意識縮回手。
李芸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你看你,還是這麼怕生。我們都是同門,要互相照顧呀。”
那些粉色霧氣更濃了,但暗灰色也更多了。
林晚低著頭,不說話。
她不知道說甚麼,也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而且,那些情緒靈氣讓她很不舒服,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面板上爬。
“對了,趙教習讓我來看看你。”李芸兒說,“如果你醒了,明天要去晨練場報到。你已經缺了三天的晨練,再缺的話,要扣修煉資源的。”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蘇師妹那邊……你最好去道個歉。那天她也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沒站穩。”
林晚抬起頭,看向李芸兒。
那雙眼睛太清澈,太安靜,讓李芸兒心裡莫名一慌。
“是她推的我。”林晚說,聲音很輕,但清晰。
李芸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林師妹,話不能亂說。當時那麼多人在場,都看見是你自己摔倒的。”
“我看見她了。”林晚繼續說,“她站在我身後,伸手推了我的背。”
這是原主最後的記憶。雖然模糊,但很清晰。
李芸兒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林師妹,你是不是撞到頭,記錯了?夢瑤她雖然脾氣急,但不會做這種事的。”
那些粉色霧氣開始變淡,暗灰色越來越濃。
林晚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像能看穿一切。
李芸兒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站起身:“好、好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記得去晨練,不然真的要受罰了。”
她匆匆離開,關上門。
腳步聲遠去。
林晚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只是說幾句話而已,卻像打了一架那麼累。
而且,那些情緒靈氣還殘留在房間裡,讓她很不舒服。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想讓新鮮空氣進來。
窗外是一個小院,t種著幾棵竹子,青石板上落著竹葉。院子對面還有三間類似的屋子,都關著門。
很安靜。
但林晚能“看見”,從那些房間裡飄出的情緒靈氣——煩躁的紅色,焦慮的暗黃,疲憊的灰褐色。
這個院子裡住著四個外門女弟子,除了她,還有蘇夢瑤、李芸兒,還有一個叫小桃的姑娘,性格怯懦,平時不怎麼說話。
“得離開這裡。”林晚想。
這種集體生活,對她來說太痛苦了。
但要怎麼離開?
按照記憶,外門弟子必須住在分配的院子裡,除非有特殊情況,或者修為達到練氣四層,才能申請獨立的住處。
她現在是練氣二層,離四層還遠。
而且,修煉需要靈氣,但她排斥“公共靈氣”,修煉速度會很慢。
“難。”林晚總結。
但必須想辦法。
她關上門,回到床上,盤膝坐下,試著修煉。
閉上眼睛,靜心訣運轉。
那些外界的情緒靈氣變得模糊了一些,但還是能感覺到。而她自己的靈氣,在體內緩緩迴圈,很微弱,但純粹。
至少,這樣修煉不會“髒”。
她沉浸在這種純粹的迴圈中,忘了時間。
直到腹中傳來飢餓感,她才睜開眼睛。
天已經黑了。
月光透過窗紙,在房間裡灑下淡淡的光暈。
林晚下床,走到桌邊。桌上有個粗陶水壺,她倒了碗水喝。水是涼的,帶著土腥味。
又走到櫃子前,開啟。裡面有幾套換洗的弟子服,都是青色的,洗得發白。還有一個小布袋,是原主的儲物袋。
她拿起儲物袋,意念探入。
裡面空間不大,大約一立方米。東西不多:十塊下品靈石,三瓶最基礎的聚氣丹,兩套新一點的弟子服,一本《清虛心法》,幾本基礎法術手冊,還有——一支符筆,一疊黃符紙,一小盒硃砂。
符筆是最便宜的那種,筆毛都有些分叉了。符紙也是最基礎的黃符紙,大約三十張。硃砂只剩小半盒。
原主學過畫符,但天賦一般,成功率不到三成,所以後來就放棄了。
但林晚看著這些東西,心裡一動。
她生前是插畫師,最擅長的就是拿筆。雖然沒畫過符,但原理應該差不多——都是線條、結構、節奏、氣韻。
而且,她有超頻感知,能“看見”靈氣流動。畫符不就是引導靈氣在符紙上形成特定軌跡嗎?
也許,這是個方向。
她抽出一張空白符紙,研開硃砂,提起符筆。
畫甚麼?
記憶裡,原主學過三種基礎符籙:清潔符、照明符、止血符。
最簡單的是清潔符,只有三道基礎符文,作用是清潔小範圍灰塵。
林晚閉上眼睛,回憶清潔符的圖案。三道彎曲的符文,像三個交疊的漩渦,要求一氣呵成,不能斷筆。
她深吸一口氣,提筆,蘸硃砂,落筆。
第一筆落下,她就感覺到了不同。
筆尖彷彿有自己的生命,硃砂在符紙上流淌,形成流暢的線條。她能“看見”自己體內的微薄靈氣順著筆尖流出,注入符紙,在紙上形成發光的軌跡。
那不是“畫”,那是“引導”。
第一道符文,成。
第二道,成。
第三道,成。
收筆。
符紙表面泛起微弱的白光,然後收斂,恢復成普通的黃紙模樣。但林晚能感覺到,這張紙現在不一樣了,裡面蘊含著一種有序的靈氣結構。
清潔符,成了。
第一次嘗試,成功。
林晚拿起符籙,仔細端詳。線條流暢,靈氣分佈均勻,結構穩定——完美。
她又畫了一張,這次更快,更順手。
第三張,第四張……
當她畫到第十張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很猶豫,在門口停住了。
過了幾息,才傳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咚、咚咚。”
林晚放下筆,看向門口。
她能“看見”門外的情緒靈氣——淡淡的鵝黃色,帶著怯懦和不安。
是小桃。
“進。”林晚說。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圓圓的、帶著雀斑的臉。小桃怯生生地往裡看,手裡端著個粗陶碗。
“林、林師姐……”小桃的聲音很小,像蚊子叫,“我、我給你帶了點吃的……”
她把碗放在門口的地上,碗裡是幾個粗麵饅頭,還冒著熱氣。
“謝、謝謝你今天……幫我說話。”小桃說完,轉身就跑,腳步聲很快遠去。
林晚愣了一下,才想起白天李芸兒來之前,蘇夢瑤其實先來過一趟,是來找小桃麻煩的。
“小桃,上個月借我的三張清潔符,該還了吧?”蘇夢瑤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帶著刻意的張揚。
“我、我早就還了……”小桃怯懦的聲音。
“還了?我怎麼沒收到?該不會是你記錯了吧?”
“我真的還了,我、我給了芸兒師姐,讓她轉交給你……”
“芸兒?她可沒跟我說過這事。小桃,撒謊可不好哦。”
“我沒撒謊……”
“那你拿出證據來啊?沒有證據,就是撒謊!”
林晚當時在房間裡,能“看見”從院子裡飄來的情緒靈氣:蘇夢瑤得意的暗紅色,小桃委屈的淡藍色,還有李芸兒躲在房間裡看好戲的粉紫色。
她本不想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她一貫的原則。
但小桃那種無助的、快要哭出來的情緒,像一根細針,刺了一下她的感知。
而且,她能“看見”小桃身上殘留的靈氣痕跡——確實有三張清潔符的微弱波動,而且那波動和李芸兒房間裡的某樣東西是相連的。
這說明,小桃確實還了符,而且符就在李芸兒那裡。
林晚猶豫了幾息,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蘇夢瑤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小桃,小桃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蘇師姐。”林晚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
蘇夢瑤回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是嘲諷:“喲,啞巴也會說話?”
林晚沒理她的嘲諷,直接說:“小桃的符,還了。”
“你怎麼知道?”
“我能看見。”林晚平靜地說,“清潔符上有小桃的靈氣印記,很淡,但確實存在。而且,那些符現在在李師姐房間裡。”
蘇夢瑤一愣,看向李芸兒的房間。
房間門開了一條縫,李芸兒探出頭,臉色有些尷尬:“夢瑤,我、我可能忘了……”
“忘了?”蘇夢瑤眼神一冷。
“真的忘了,這幾天忙,沒來得及給你……”李芸兒連忙說。
“是忘了,還是故意的?”林晚繼續平靜地說,“李師姐房間裡,除了那三張清潔符,還有一張沒燒完的帶著小桃氣息的留音符。”
李芸兒臉色徹底變了。
蘇夢瑤也明白了。她被李芸兒耍了——李芸兒收了小桃的符,卻說沒收到,故意讓她來找小桃麻煩,自己躲在後面看戲。
“李芸兒!”蘇夢瑤咬牙。
“夢瑤,你聽我解釋……”
“解釋甚麼?解釋你怎麼把我當傻子耍?”蘇夢瑤狠狠瞪了李芸兒一眼,又看向小桃,語氣緩和了一些,“小桃,這事是我沒弄清楚,對不住了。”
說完,她轉身回自己房間,重重關上門。
李芸兒臉色難看,也關上門。
院子裡只剩下林晚和小桃。
小桃抬起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但這次是如釋重負的眼淚:“謝、謝謝林師姐……”
“不客氣。”林晚說,轉身回房。
她能“看見”,小桃身上的情緒靈氣從委屈的淡藍色,變成了感激的金色,很溫暖。
她走過去,端起碗。饅頭還熱著,粗糙,但能填飽肚子。
她拿著碗回到桌邊,就著涼水,慢慢吃了一個。
味道一般,但胃裡有了東西,感覺好多了。
吃完,她繼續畫符。
又畫了十張清潔符,全都成功。
二十張完美的清潔符,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林晚放下筆,揉了揉酸脹的手腕,看著自己的作品,心裡終於有了一點底氣。
至少,她不是毫無自保之力了。
窗外,月光如水。
她吹滅油燈,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靜心訣緩緩運轉,外界的感知逐漸模糊。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隱約聽見……不,是“感覺”到,牆角那片陰影,似乎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錯覺。
但她確實“看見”了,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暗,在牆角緩緩凝聚,又緩緩消散。
像是一個無聲的注視。
林晚心裡一緊,但睏意如潮水般湧來。
她睡著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