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青史留名 堂堂天子,不過是被操縱的傀……
過了這百米峽道, 便是開闊平坦處,再也沒了動手的好時機。
而方才五隊之中,那二皇女自始至終也沒露面。
邵、吳二人此次帶來的三百人死傷過半, 而奪回的十箱貢禮竟還有一半是空的。
此計便是算準了第一、二道行隊透過時他們不敢貿然動手, 多半的貢禮怕是一開始就被運出去了。
現今鳳瀾丟失的這些東西不痛不癢,與原劇情中貢禮全無可是有著本質區別。
裴照就算要問罪也找不到理由。
天機閣眾人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上官湘婉為何會突發奇想分隊而行。
事情辦砸了。
陛下的懲治手段他們早有耳聞,若是就這樣空手而歸怕是難逃一劫。
站在那大開的貢箱前, 吳方面如死灰, 呆愣了許久, 顫動著嘴皮問:“怎麼辦?”
他只說了三個字, 邵鑫卻也知道吳方在問甚麼,他深吸一口氣, 扭頭看向沈明時。
被他這道瘮人的目光盯著, 沈明時挑挑眉嗤笑道:“看我做甚,又不是我布的陣。”
邵鑫上牙碰下牙, 咬得咯吱響, 喘著粗氣為自己開脫:“陛下讓我等聽命於你,今日失手,自然也有你的責任。”
他可別想把自己摘出去。
衛清黎聽不得別人威脅,拉著沈明時,帷帽下鼓起臉頰翻個白眼:“裝甚麼呢, 定點排兵之處是陛下告知於你的,他哪裡知道。今日出了差錯,最該問罪的人是陛下他自己才對。”
如何埋伏都是裴照依照系統所言畫了圖定好的,如今錯可不在他們。
見她擋在自己面前,沈明時心中湧起一陣暖意,又往衛清黎身後蹭了蹭, 環著她細軟的腰點頭:“娘子說的對。”
邵鑫臉色更黑了。
此話說的倒是沒錯,可他們身份卑微,哪來的膽子去指責帝王,只能有苦說不出。
吳方扯過邵鑫交頭接耳起來,此地離皇城還有五日路程,不能就此坐以待斃。
現在派人回宮同陛下請示肯定是來不及,便只能由他們自行彌補過錯。
清點人馬後,輕傷和未受傷者合計還有一百七十三人。
無論如何,不能讓上官湘婉就這樣毫髮無傷去到皇城,他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搏上一搏。
知道沈明時指望不上,邵、吳便再也沒搭理她們,整裝之後直往方才鳳瀾行隊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們要一路追殺上官湘婉,搶回貢禮。
衛清黎與沈明時只能跟著他們,不過卻是袖手旁觀,誰也沒幫。
自從那日黃沙峽谷匪盜事件後,鳳瀾行隊便提高了警惕,天機閣多次尋機與之開戰,直至最後己方就剩十來個侍從,卻也一箱貢禮都再沒奪到。
鳳瀾那邊雖也有傷亡,但比之天機閣也好多了,快到皇城時還有三百多兵將,不過均是一身風霜,刀劍之傷縱橫。
*
七月二十四,大暑節氣至,午時剛過,烈日當空。
皇城郊外,御道鋪陳,鐵甲兵將肅立兩側,當朝中書侍郎宋高章端坐一旁朱漆描金扶手椅之上,兩側各有一正在執扇送涼風的侍女。
宋高章拿起手邊茶盞抿上一口又放下,額間汗珠涔涔。
陛下今日派其來迎接鳳瀾皇女,因而宋高章現著一身規制官服,裡三層外三層,被日頭一曬更是全身都冒熱汗。
之前鳳瀾來信稱今日午時準時到,可現在時間已過,這t上官湘婉還是不見蹤影。
派人劫貢禮之事裴照並未對旁人提起,因而宋高章也並不知情。
此刻城外還有前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對這位鄰國皇女也是有些好奇的。
宋高章擦去額間汗,心想還是得等等。
百姓都看著呢,今日就算那鳳瀾行隊不到他也得做樣子,不能失了大昭禮儀。
又過了一個時辰,一道整齊有序的腳步聲自遠處傳來,上繪鳳鳴於天的鳳瀾太常高懸,揚風而動。
鳳瀾國的行隊到了。
可待他們走近時,眾人才瞧見鳳瀾將士皆是滿身血氣,更甚者戰甲崩裂,傷口縱橫。
在場百姓皆是大驚,細碎的嗡鳴談論聲響起。
宋高章見此情形更是驚慌失措,忙上前迎接。
鳳瀾兵將行至接近城門處停下腳步,噤聲無一人言語。
中央處,一輛不打眼的馬車前簾被掀開,身著煙紫暗紋鳳袍的女子被迎下。
上官湘婉眉眼淡雅,如緞長髮用一琉璃簪盤起,卻帶著份皇族不怒自威的氣勢。
一路行來如此驚險,她卻並未顯出狼狽之態,不過是唇色有些蒼白。
連著好幾日被那盜匪騷擾,鳳瀾行隊沒睡過一個好覺。
衛清黎前兩天便遠遠瞧了這位皇女一眼,只覺不愧是天家貴胄,於異國深陷重圍之時竟還能冷靜指揮作戰。原劇情中,若非裴照將她扣押在皇城中,鳳瀾失了這位善於攻戰的皇女,怕是也不一定會輸。
鳳瀾儲君,大皇女上官卿雅善文、二皇女上官湘婉善武。
其現任女皇久病未愈,現鳳瀾實則還是由這姐妹二人相輔治國。
兩國交好,百姓瞧見這位皇女自然也是敬重有加,紛紛俯身行禮。
宋高章身為大昭官員,只虛行了個下官之禮,隨即上前詢問她發生了何事。
上官湘婉於百姓高呼免禮,又側眸朝著宋高章道:“本殿下路遇劫匪,萬幸貢禮並未全部丟失,只有些許損耗而已。”
宋高章聞言直接呆愣在原地,鳳瀾皇女的儀隊,哪個不要命的竟敢劫掠。
他雙手扣進掌心,又彎腰行一禮,恭請這位皇女先進城中驛館安頓下來。
上官湘婉也沒再言語,一行人便這樣浩浩蕩蕩進了皇城。
此處劇情與原著之差在鳳瀾行隊並未傷亡太過慘重,一箱箱貢禮也進了驛館被看護起來,只待裴照正式接見時呈上。
皇宮之中,裴照久不見沈明時與邵、吳二人回來覆命,隱覺不安。
若事情辦妥,他們應快馬加鞭派人回稟才是。
待宋高章從宮外匆匆趕來覲見,裴照才知曉發生了何事。
本應妥當無誤的事情,他們竟失手了!
上官湘婉如今還帶著貢禮進了驛站。
真是一群草包。
待宋高章退下後,那滿身傷痕的邵、吳二人,連著滿臉不情不願的沈明時,竟一同前來請罪。
那兩人說明事情原委,裴照卻並未直接出聲斥責,而是轉頭質問那完好無損的另一人。
“沈明時,黃沙峽谷時出了岔子暫且不說。江湖之上奉你為頂尖殺手,面對區區百人軍隊,你當時為何不出手相助他們。”
裴照怒極,手邊御劍出鞘,直直搭在了沈明時脖子上。
他派沈明時去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可那五日追殺他竟能無動於衷,實在可惡至極。
劍刃鋒利,沈明時脖間劃出一道血印。
他何時被人用刀架過脖子。
沈明時偏開頭,劍刃離了一分,大笑反問道:“憑何要幫。”
“陛下,你只讓我帶人去黃沙峽谷處埋伏,也沒說過之後要如何罷。”
“這兩人帶著手下不聽指揮,我能有甚麼辦法。”
沈明時將過錯全拋到了那邵鑫和吳方身上。
“再說了,陛下為何會覺得我一人能打得過他們。”
那五百精兵並非草包,若非他們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他們的警惕之心也不會越來越強。
邵、吳二人聽他狡辯,也忙為自己開脫:“陛下,是他不管事,我二人為完成陛下囑託,這才帶人一路追殺他們的,但失了先機兵力不敵,人都死光了……”
那聲音越來越小,漸漸止住。
只因裴照正瞧著他們,他眼神如一隻毒蠍般,泛著幽寒的光。
沈明時有罪,這二人更是罪無可恕。
在黃沙峽谷時他們沒得手也就罷了,若及時來稟,他大可再尋別的法子埋伏,沒想到這兩人竟蠢到一路追殺那上官湘婉,帶去的三百人竟也死絕了。
“來人,將他們帶走。”
“以車裂之刑。”
裴照收了劍,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句話,隨即有護衛上前將邵、吳二人帶走。
一時間,兩人的哀求痛嚎聲響徹大殿。
“至於你,朕便輕些罰,你自斷一臂。”
他將那把御劍遞到沈明時面前。
這位陛下可真敢想。
沈明時淡然接過劍,斂眸瞧了瞧劍柄上的龍紋,反手搭在了裴照脖子上。
他全身上下連根頭髮絲都應是自家娘子的,他算個甚麼東西,竟還威脅起他來了。
對方動作極快,裴照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頸脖處便也如沈明時般劃出道血線來。
有人高喊聲“護駕”,沈明時身後便抵了數道劍尖,只待一聲令下穿心而過。
“陛下,你猜他們的劍快還是我的劍快。”
沈明時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一國之君為我這個卑劣小人陪葬,你猜日後史書該如何落筆。”
裴照自然不能死在這裡,他要青史留名,而非成為後世閒談的笑柄。
他微抬眼皮,餘光掃向沈明時那緊握御劍的手道:“你把劍放下,一切好商量。”
沈明時卻又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二人間此刻不過隔著兩拳距離。
裴照瞧見沈明時那混沌詭異的左眸,像一顆來自地獄的眼,分毫不動,卻彷彿能視穿他。
兩人便這樣對視著。裴照比他矮些,為了不失天子威嚴,背部挺直,下頜微揚。
沈明時忽地歪頭,面上帶著絲不解問道:“裴照,為何你這麼相信那個系統?”
“難道他讓你去死你也要照做?”
“堂堂天子,不過是被操縱的傀儡罷了。”
說罷,沈明時哀嘆一聲,扔下了手中的御劍。
方才他完全有機會殺了裴照,也並不怕身後那些用劍抵著他的護衛。
可他不敢賭。
從前數回,都曾因為他在這大殿上殺了裴照,世界輪轉重啟。
裴照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沒了他,這裡的一切都是無法繼續存在的。
黃沙峽谷失手,他自然知道裴照會生氣,會想要殺了他,因而便和系統商量出這麼個主意。
系統A7並非良善,如今也是時候離間二者了。
聽他說完這番話,裴照先是一愣,隨後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眸瞧著他。
系統從小便跟在他身邊,只有他能聽見它的聲音,沈明時是如何知曉的,他身上到底有甚麼秘密。
系統A7忽發出一陣尖銳的、機械的怒音:“宿主,快殺了他。”
它逃亡至此,應該沒有任何人能發現才對,這個沈明時自稱穿越者,為何能知曉它的存在。
A7感到一陣窒息的消亡感。
它之前絕對見過他。
這巨大的衝擊令裴照久久不言,他也並未聽從系統所言立刻殺了沈明時,只呆站在原地。
他不是傀儡。
他是當朝天子。
萬萬人之上。
沒有人能驅使他。
“陛下,要殺了此人嗎。”
一護衛統領畢恭畢敬行了個禮問道。
沈明時此刻被他們用劍抵著,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這位陛下的惶恐之姿甚是令人解氣。
裴照被這一喊回過神來,直著背卻瑟縮了一下,又想起自己的帝王儀態,輕咳一聲道:“你們先下去。”
“這……”
那統領看了沈明時一眼,有些為難,遲遲不動。
此人方才分明要刺殺陛下,卻又扔了劍,陛下現在又要放過他,實在是奇怪。
“朕讓你們下去。”
裴照似乎情緒有些不對,壓著嗓子大喊一聲。
陛下有些生氣,他們也只能聽令退下。
沈明時扭頭看看窗外天色。
殘陽沁透半邊天,他該回去做飯了。
“小人也退下了,家中娘子還等著吃飯。”沈明時裝模作樣的行了個禮,扭頭便走。
裴照看著他的背影,抖了抖唇卻沒出聲,便這般任由沈明時堂而皇之離去。
系統A7極怒,它大聲質問裴照:“為甚麼不殺了他,他知道我們的秘密。”
裴照撐著身子走到高處龍椅坐下,靠在椅背上反問:“朕是由你操縱的傀儡?”
這句話帶著幾分疑惑,又透出一絲不甘。
A7斥道:“我說過,你是《宏圖霸業》這本書的男主,我是來助你成就霸業的,你我二人相t輔相成,何來操縱一說。”
這句話裴照從小聽到大。
事實果真如此嗎?
近來系統讓他做的事皆與所說劇情有所出入,若他的人生真是被既定好的,又為何會產生變數。
裴照於這些問系統,它竟也支支吾吾答不出來。
A7也明白,劇情出了岔子,可它叛逃至此,就算出了bug也沒有主系統為它解決,這些都只能由它自己扛。
一人一系統,十來年的朝夕相處,只因沈明時兩句話便這樣生出了嫌隙。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這個系統畫了十幾年大餅
沈明時:別看他,我給你做美味醬香餅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