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泛舟湖上 偶有枯荷伏於水面上，只待開……
日出破曉, 今日天晴。
渠湖上的霧氣漸漸散去，視窗微開便有陣陣露氣撲鼻而來，聞著倒有些令人心曠神怡。
衛清黎睜眼時, 沈明時已經出去又回來兩趟了。
昨夜兩人鬧太晚, 衛清黎臉皮薄，覺得住在這裡大半夜出去要熱水也太羞人了些，便想著第二日晨起再沐浴。
沈明時自然也是聽她的, 因而一早便起來去燒熱水。
待水溫適宜, 他見衛清黎還未醒, 又想到她昨夜囑咐, 還是俯身在她耳畔輕輕喚，幾聲之後她自然是被吵醒了。
若是平日在自己家, 睡到下午都沒關係, 可現在畢竟於長輩家中，還是得收斂些。
之前向之藍就嫌沈明時不知節制, 若二人再這般, 沈明時指不定又要被數落。
沐浴過後，衛清黎趴在視窗處遠眺，沈明時便拿著巾帕給她擦乾頭髮。
旭日正東昇，恰好有太陽灑下，照得人暖洋洋, 連著髮絲都烤乾了些。
渠湖霧氣散去，水面澄澈，這會竟也有人在乘船遊湖，跨湖橋上亦有駐足停留者。
“待會吃過午飯也帶你去遊湖。”
見她瞧著窗處眼也不眨，沈明時提議道。
也是擢州氣候好些，原先在皇城, 年初湖上那水定然都結成了冰溜，更別提過船了。
冬日乘船，聽起來倒是很新穎。
衛清黎並未多做遲疑，彎著唇角便答應了。
髮絲擦得半乾，沈明時又搭起暖爐讓她靠著，沒一會那本還有些溼潤的髮尾處也沒了水氣。
今日午食算是兩人回到此處後，頭一回正兒八經的同師父師孃他們相聚。
待她們到了地方時，只見桌上飯菜擺的滿滿登登，孟晉與向之藍坐在首位，而向之藍手側恰好留了兩個位置，其餘地方都已被坐滿。
一圈圍著的都是些天機閣內輩分較大的師姐師兄們，瞧見二人牽著手走來，面上神色各異，有打趣、也有驚訝。
向之藍瞧見衛清黎，滿臉笑意，示意兩人快快坐下。
衛清黎其實是有些不自在的。
長輩親朋圍坐一堂，她畢竟是個外來者，總歸是有些彆扭。
她儘量讓自己看著鎮定些，禮貌同面前眾人行禮。
沈明時也陪著她一起，照貓畫虎的彎腰又起來。
若是往日，他定不會同他們一起吃飯，何論還要做這些表面功夫。
可衛清黎告訴他得有禮貌些，不能仗著自己武藝好便把頭仰到天上去。
沈明時自覺自己從未仰頭看過人，但她都這般說了，他還是要更謙卑些才好。
天機閣內鮮少有人成婚，如今沈明時倒成了獨一份。
兩人入席，吃飯間隙有人揶揄問她與沈明時是如何在一起的，衛清黎便隨意編了箇舊友相遇的故事。
沈明時之前將她關在屋子裡，兩人又自己捅傷自己這事，她實在是說不出口。
向之藍本還想問問兩人感情如何，但筵席間沈明時動不動便給衛清黎夾菜盛湯，顯得十分上心，她便也沒再多嘴。
*
城郊田裡得圍籬笆，雖借雞鴨那事還沒定下來，但應已八九不離十。
孟晉帶著人去購搭籬笆竹料，沈明時與衛清黎搭不上手，只能悻然離場。
日頭一曬，此時天氣回暖，沈明時便直接在渡口租船後帶著衛清黎遊湖去了。
船身玲瓏輕巧，四周圍了層薄棉簾子，坐在艙裡剛好能擋住風。
撐船的是位鬍子有些發白的老漢，見兩人已穩穩當當做了進去，遂吆喝一聲：“開船嘍……”
隨著這道渾厚的聲音，小船緩緩離岸，浮水而行。
“我們不能坐到外面去嗎。”
衛清黎拉著沈明時懇求道
艙中現在只能從視窗處往遠處瞧，像是少了些甚麼。
沈明時將她探出去的頭掰回，捧著衛清黎雙頰嚴肅道：“此刻船行過快，外面風大，待行到湖中央慢下來再帶你出去玩。”
渠湖太大了，那靠岸處景色並無甚麼特點，得往湖心走才行，那處還有個亭子呢。
“好吧。”衛清黎砸嘴，她竟不知這遊湖還有門道。
桌上有租船贈的一疊糕點與一壺茶水。
此刻正值閒時，她便拿起一塊那紅黃相間的花型玉糕咬了口。
沈明時本欲將她攬下，卻還是止住動作，又有些期盼地盯著她的唇角。
衛清黎只嚼兩口，便喉間一嗆咳嗽出聲。
見此情形，沈明時忙將手放到衛清黎口邊，她遂將那嘴裡的東西吐了出來。
這糕點又甜又幹，像是咬了一大口蔗糖，齁甜還堵嗓子。
她自認自己從不挑食，平日只要那飯菜尚可入口都能吃下，可此刻這糕點她實在是咽不下去。
而沈明時又覺得衛清黎平日嗜甜，指不定會喜歡這擢州特產紅玉糕，便想著讓她試試也好。
口中糕點吐乾淨，他又倒了杯那略帶苦澀的茶水給她漱口，衛清黎喉間那乾澀的甜味才慢慢褪去。
見他對自己反應毫不詫異，衛清黎氣憤質問：“你早就知道這糕不好吃是吧。”
太壞了！
為何不提醒她。
沈明時將手擦乾淨，回過身便瞧見衛清黎氣呼呼的模樣，眨眨眼將人摟進懷中，輕輕拍了拍她肩頭安慰道：“這紅玉糕是甜的，我以為你會愛吃……”
他語氣無辜，瞧著像真是為她著想，不過確實好心辦壞事。
衛清黎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邊殘留的甜氣，還是覺得很生氣。
她拿起自己啃了一口的那塊玉糕，又放在了沈明時嘴邊：“你也吃一口，我們便扯平了。”
“我也吃嗎。”
沈明時有些為難的往後躲了躲，那塊缺了小口的紅玉糕卻如影隨形。
“娘子，我不喜歡吃甜的……”
他哀求著，又抱著衛清黎，將腦袋往她脖頸後躲。
“叫娘子也沒用，不聽話了是吧。”
衛清黎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陰森森。
他自然是最聽她話的。
沈明時咬牙，就著她的手，在她咬過的地方又小小啃了一口。
甜的發苦。
糕點的碎渣還往喉間竄。
可他硬生生嚼了兩下用茶水給衝了下去。
衛清黎瞧他神色有異，又故意問道：“好吃嗎。”
沈明時搖搖頭也不說話，掉了兩滴淚哭著往她脖間靠。
“對不起娘子，我應該早早同你說的。”
是他有錯，倒是先自己哭起來。
衛清黎手足無措，解釋道：“我沒有生氣的，就是同你玩玩……”
她抬手輕輕拍拍他。
沈明時掏出帕子擦擦淚，鼻頭紅紅看向她：“真的？”
她點頭如搗蒜，沈明時這才破涕為笑。
他柔軟的唇瓣又在她面頰上輕貼，遂靠在衛清黎肩頭一副小鳥依人的可憐模樣。
久方知悟，沈明時已然得出訣竅。
無論何處何地，若想要自家娘子多疼惜些，掉淚裝可憐定然可行。
其實衛清黎已經發現有些不對勁了。
沈明時總是在她小怒時來這一招，尤其之前在床上之時更甚，只要她有些不耐煩，他便會停了動作一個人偷偷蜷起來掉淚。
奈何她正是吃軟不吃硬之人，因而此法於她每回都能奏效。
可任誰見他這副惹人憐惜的神情都會動容罷……衛清黎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兩人又你儂我儂一陣，行船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沈明時撩開簾子瞧，此刻岸邊已成了道長線，雖離湖心亭還有些距離，但周遭景貌已比方才好上了些。
遂即他便回身牽起衛清黎，兩人佝僂著腰從船艙處走到了船後空地上。
雖有些微風會捲來涼意，但沈明時為她披了身厚實的披風，又將帽兜整理好帶在衛清黎頭上，可暖和著呢。
站在船尾，垂眸甚至t可見湖中游魚，不過因為這些魚兒遊的似乎都不快，瞧著懶洋洋。
許是因為水太冷了。
偶有枯荷伏於水面上，只待開春煥生。
冬景其實並無太多風景可觀，不過是能立於小舟上，覺身如滄海之一粟罷了。
可身旁此刻又有一知心知意之人相伴，並不覺孤寂。
兩人席地盤坐，賞景談心。
衛清黎越瞧湖中那肥碩的鯉魚越有些手癢。
這魚身上油脂定是多些，入油鍋炸至酥脆，骨頭都不用吐，吃起來鮮美油香。
“可惜了……應帶個魚竿出來。”她有些遺憾道。
許是她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樣太明顯，沈明時只瞧一眼便知曉她在想甚麼。
他將身子探出去些瞧瞧那魚，又看看衛清黎，小聲道：“渠湖中的魚是不能隨意捕獵的，得有官府批文才行……”
現在是白天，周圍人太多，若她真想吃，他可晚上來偷偷捕一條。
之前無禁令，許多人大肆捕撈湖中水產，導致後來那水上荷花都蔫了，官府後來便嚴令禁止私人獵魚。
兩人打湖中游玩歸家後的當夜，沈明時果然信守承諾，撈上來一條十分肥碩的大魚。
那魚足足有衛清黎一臂長，沈明時依她所言，先醃後炸，果然十分美味，口齒回香。
兩人吃到夜半，這才捂著肚子歇息去了。
後面幾日，沈明時帶著衛清黎將擢州美食嚐了個遍。
兩人連吃帶買，大包小包往回拎。
正月十四晨間，那隻飛往皇城的鵓鴿終於回來了。
而再過一日，便是沈明時生辰。
正如她們所料，信中裴照答應讓沈明時全權治理蝗災，又在那信尾處蓋上了國印。
事情辦妥，孟晉便急匆匆地拿著信尋知府張榜了。
此信先行，懿旨隨後便到，先治災要緊。
午間剛過，租借雞鴨的榜便貼了出來，百姓見有利可圖，紛紛提著籠往城外交授處趕去。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我好壞啊
沈明時：撒潑打滾求親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