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夫歸寧 可若是再過個幾年,新夫就要……
無論裴照在籌謀甚麼, 定不能輕易如他的意,與虎謀皮並非易事。
裴照在他們宅子周圍都安排了盯著的眼線,卻未曾直接上門抓人, 因而衛清黎選擇趁著新年暫時先離開皖州一陣, 讓他先急著去吧。
主人家要出門探親訪友,家中裡裡外外除了要按時灑掃便也沒別的活要幹。
衛清黎同僕侍們安頓好事宜,兩人便直接駕著馬車離去了。
新年第一天, 城中街道上擺攤的小販卻都沒閒著, 如往常一般熱鬧, 甚至大多商鋪門口都高高挑掛著大紅色的燈籠, 桃符一貼更是顯得喜氣洋洋。
還有小孩站在大街中央摔炮仗,跑來跑去調皮的很, 沈明時駕車時都慢悠悠的, 生怕速度太快撞到他們。
天機閣的人似乎沒想到今日他們會出門,見兩人趕著車越行越遠, 似乎是要往城外去, 不免有些著急。
那眼線共有四人,只好先差一個回去報信,其餘三人都偷偷跟了上來。
他們自認為行蹤隱蔽不易被察覺,沈明時卻一早便理清了幾人跟蹤的位置。
要跟便跟著吧,天寒地凍的, 他們尚有馬車可以遮風擋雪,這幾人連匹馬都沒帶,一路跟蹤下來怕是也要吃些苦頭。
若是駕車快些走,只需兩日半便能到擢州,但衛清黎為了捉弄一下這三人,硬生生將路程拖到了五日。
直至大年初五的傍晚, 沈明時才趕著車緩緩停在了位於擢州渠湖畔的忘憂閣。
年前衛清黎其實給向之藍寫過信來著,信中稱待過完除夕她便帶沈明時回去看她與孟晉兩位長輩。
向之藍後來也回信稱盼望著她二人回來小住。
不過儼然現在比之前約定的時間晚了不少,孟晉還以為她們出了甚麼事,於初三那日又寫了信去皖州詢問情況,沒想到兩日後這對小夫妻便回來了。
忘憂閣是個佔地極廣的莊子,臨水而建,景色宜人。
最外間的樓宇都足足有四層,打眼一看像個酒樓似的,雕樑畫棟,極盡精巧。
但此刻外面甚至連個守衛都沒有,大門便那樣半敞著。
沈明時也許久沒回來了,如今歸來再瞧這處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竟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慨。
身後跟著她們的眼線此刻已經凍得嘴唇發青,還時不時打個噴嚏流鼻涕,但為了不鬧出太大響動來,只能生生憋著,拿帕子蓋住鼻子憋回去。
出行匆忙,甚麼行囊都沒準備,一路跟隨下來顯得十分狼狽。
閣主讓他們盯著這對夫妻,可顯然兩人此次出行是為了回沈明時的老巢,並無甚麼特別。
之前回去報信的那人跟上來後,也只說閣主讓他們暫且按兵不動,只管好好監視沈明時即可。
如今既已到了地方,她們也無別的動作,四人便打算兩兩一組,輪換著盯梢。
衛清黎聽完系統描述完目前情況後,眼底笑意更甚,只無所謂道:“要跟便跟吧,反正也不礙甚麼事。”
反正再怎麼瞧她們兩人也瞧不出花兒來。
衛清黎指揮著沈明時將兩扇門都推開,自己則揮起了馬鞭趕車。
待她穩穩當當地將車趕進去,沈明時又上前去關門。
他餘光一瞥,那幾人正鬼鬼祟祟往她們這塊瞧。
此處湖畔常有百姓前來遊覽,此刻周圍也有三三兩兩的人,不過這些人的神情也太明顯了些。
沈明時冷臉凌空瞪了他們一眼,便直接將兩扇門都給合上了,將幾人目光隔絕在外。
按理說天色已暗,就算是出門也該回來了。
可此刻忘憂閣內靜悄悄,兩人將馬車趕到莊內校場旁,瞧見一個小師弟扛著掃帚在清掃校場。
他只悶著頭幹活,直至衛清黎與沈明時從馬車上下來走了兩步才發現。
平時這個點此處可是要上晚課,大家一起切磋武藝的,如今竟只剩一人。
難道是出了甚麼事?
“師兄,你回來了!”
他將掃帚靠在一旁的戟架旁,這才興沖沖的跑回來。
小師弟名為襲封,今年才十四,還是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跑起來發尾甩來甩去,沒幾下便站到了沈明時面前。
之前武林大會他也跟著孟晉去過皖州,因而也認識衛清黎,一過來便十分有禮貌地喚人:“師兄、師嫂。”
衛清黎自然也笑著同他打招呼,沈明時卻只淡然地點點頭。
襲封早就習慣了沈明時這幅模樣,反而是衛清黎這個師嫂,說話溫溫柔柔,他很是喜歡。
“你們忘憂閣的人這麼少嗎,一路進來就瞧見你一人,師父師孃他們呢。”
衛清黎並不清楚忘憂閣是個甚麼情況,便想著直接開口問面前的小師弟。
襲封撓撓頭,神情有些惆悵:“也不知怎的,城郊田地裡種的稻子上一回就被蟲啃了個七零八落,如今入冬好不容易重新種一輪,地裡的稻子剛長出芽兒,那些蟲又來了。”
“那些租了咱們閣裡耕地的村民沒收成,連租金都付不起。”
“這不,年頭剛過,師父師孃便帶著師兄弟們去郊外趕飛蟲了。”
那些村民租賃耕地都有十幾年了,只要收成穩定,租金都是按時交的,從未有過拖欠。
如今飛蟲肆虐,那些長成的稻子都賣不了。
孟晉也不是蠻不講理之人,可數千畝稻田,免上一季租金尚可,若是蟲災不治,他也不能整年都不收銀子吧,他還得養一大群人呢,沒錢不得喝西北風去。
這些蟲子必須趕走!
小師弟言語間頗有抱怨,他對那些蟲子也討厭得緊。
因為它們,今年過年閣裡的吃食都不似平常那麼多了,不過還好師孃並未剋扣他們的歲錢。
衛清黎聽完心中咂舌,沒想到這位師父不僅是殺手組織首領,還是個土財主,真是人不可貌相。
可擢州地處嶺南,並非久旱之地,怎會有如此多啃食莊稼的害蟲呢,真是奇怪。
如今冬季,那些蟲子並不活躍,正是碾滅幼蟲的好時機,因而此刻忘憂閣內的師兄弟們幾乎都出動了,只留十來人看家。
孟晉與向之藍初三沒能將他二人等來,只囑咐一番留守的人待兩人來了及時通稟,便先行一步去城郊了。
沈明時此刻也有些詫異,他來忘憂閣這麼多年,從未聽城外耕地出過岔子,這還是頭一遭。
擢州耕地產量向來富足,每年村民們只要好好種田,一年下來收成必定十分可觀。如今那飛蟲竟能害得村民們交不起租金,想來情況已有些嚴重。
“師兄,您之前的房間都收拾好了,直接進去住下便可。”
“待我灑掃完便去城外給師父師孃說一聲,讓他們快回來。”
襲封見她們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又想到之前師孃的吩咐,便也沒再多嘮叨甚麼,趕著兩人快回去休息。
此處到城外一來一回可得耗上許多功夫,倒不如她們明天一起跟著襲封出去瞧瞧。
再說了,讓長輩趕回來看他們有些不太好。
衛清黎將小師弟攔下,說了自己的打算。
襲封這孩子心性稚嫩,見她這樣說便也沒再堅持,笑嘻嘻的繼續去掃地。
折回馬車拿上包袱,沈明時帶著衛清黎回自己往日住的屋子。
這間屋在左側樓三層,晴天時視窗會有陽光灑進來,遠眺還能看見渠湖,景色秀美。
只因現狀是冬天,若是晚上推窗看,只能瞧見渠湖之上霧濛濛,瞧不真切。
屋內顯然是被打掃過,一塵不染,床鋪都是新換的,連著那架上瓶中插的花都開得正盛。
不過裡間傢俱卻並不多,倒顯得整個屋子空落落的。
帶自家娘子回了打小住慣的地方,沈明時倒有些害羞,見她一進來便四處打量左瞧右看,不免緊張起來。
沈明時將包袱開啟,裡面物件也取出放好。
衛清黎扒著窗往外看,最下面是一片綠地,細聞還有些淡淡的香氣,遠處的渠湖水面壓根看不見,只能在厚霧中瞧出一個尖尖的亭子頂端。
她有些遺憾地將視窗又關上。
沈明時此刻忙得團團轉。
但衛清黎也不知他在忙甚麼,只看見他時不時這裡那裡戳弄幾下。
床鋪已經鋪好,只待洗漱後便能休息。
衛清黎眨眨眼盯著他,沈明時瞧她一眼便知道她想做甚麼,十分嫻熟道:“你先換衣裳,我去打水。”
屏風後面便有浴桶,只需倒入熱水即可。
他匆匆推門而出,衛清黎拉開櫃門為二人拿出寢衣。
冬季熱水是常常備著的,因而衛清黎沒等t多久,沈明時便將浴桶填滿了,兩人洗漱後舒舒服服地躺進了被窩中。
屋子內有火地龍,連炭盆都不用燃,暖和的很。
外間監視二人的眼線見她們進去後再也沒出來,實在是冷得受不住,也沒再傻愣愣地看著,只就近找了個客棧住下,打算明日一早再來蹲守。
盯著屋頂,衛清黎圓溜溜的黑眸轉了又轉,又扭頭去看沈明時,此刻他也同衛清黎一樣睜著眼,不過卻是在瞧她。
她忽然想到甚麼,揚了揚唇角:“我們這像不像夫妻成婚後歸寧。”
沈明時從來沒聽過歸寧這個詞,茫然問到:“歸寧是何物。“
“笨蛋,就是成親後三朝後新婦回家看望親人。”
“不過,現在這新婦可是便新夫了,三朝也成三月。”
和往常習俗有些出入,不過差別倒也不太大。
經她一解釋,沈明時倒是知曉了這歸寧是甚麼意思。
他嘴上雖總是數落孟晉的種種不是,也覺得此處並不是自己真正的家,但好歹也在這生活了這麼多年,說是歸寧也不為過。
沈明時抬手攬住她的腰,扯了扯被子讓兩人湊得更近,下巴搭在衛清黎肩頭,笑著道:“我是你的新夫。”
新夫,這個詞他也是喜歡的。
代表他是衛清黎的夫君。
可若是再過個幾年,新夫就要變成舊夫,聽起來不太美妙。
他想了想又道:“以後都得是新夫才行。”
衛清黎沒聽懂他話中意思,只覺得這個詞有些好玩,便只翻身趴在他耳邊,略帶調笑之意的一直喊“新夫”二字。
沈明時還以為她是應了自己方才說的話,雖越聽耳尖越紅,卻也堅定地點頭應下。
他就是新夫,可是她親口承認的。
但顯然新舊其實並無甚麼干係,因為衛清黎就算出門同人介紹,也只會說,此人是我的夫君而非新夫……
夫妻之間的小情趣,不能為外人道也。
翌日,衛清黎醒過來時,整個樓內還是靜悄悄的模樣。
待他們兩人收拾好,小師弟襲封送來朝食,是擢州特有的牛肉鍋貼與蝦蟹粥。
若是平常一大家子師兄弟,早上吃食都是一窩蜂在樓下亂糟糟的簇擁著,如今師兄妻子登門,還是得有秩序些。
還好這幾天家中人不多,她也看不見他們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模樣。
鍋貼之前衛清黎倒是常吃,但蝦蟹粥她也只偶爾見沈明時做過幾次,今日這份朝食於她來說是有些新穎的,她連著喝了兩大碗,直至被沈明時給攔下來。
蝦蟹性涼,若是沈明時自己做定不會讓她在晨起時喝這道粥的,不過也是小師弟一番好意,先暫且嚐個鮮,待改日午食更為妥當。
衛清黎並非不講理之人,聽沈明時說完其中利害,便及時將那碗盅放了下去。
那牛肉鍋貼不礙事,她便將剩下的都吃下肚。
今日她們要跟著襲封一起去城郊莊子尋孟晉、向之藍他們,也不知那害蟲處理的如何。
從馬廄中選匹良駒,三人便一同出發了。
那幾個眼線一早便蹲在莊外等,昏昏欲睡之際見她們兩個騎馬出門,也一同跟了上去。
擢州城內繁華,而城外莊稼地情況卻相當糟糕。
如今一月初,正是稻田茁壯生長之時,卻因時不時飛掠而過的害蟲弄得蔫噠噠。
冬季未過,一些蟲卵並未孵化出,此時蟲子數量並不多,若不及時整治,等到開春後,災情較之前定然更甚。
況且這些蟲子並非隻影響擢州一地,其他更南的州域也受到波及,只是情況稍好一些罷。
沿著稻田行過,偶爾可見一群褐灰蟲子飛過,密密麻麻,瞧著十分瘮人。
衛清黎詢問系統為何會這樣,它探查一番後對這個結果卻並不意外。
因之前方竟遙被貶後換了楊廣白修水利,他讓延州上方河堤改道,導致近月延州莊稼缺水乾旱,蝗蟲肆虐。
蝗蟲吃完了延州稻田又順風而下飛到了擢州。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好多小蟲子,我密恐犯了
沈明時:蟲壞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