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歲歡愉 兔兒燈被掛在窗柩上，同他們……
歲末除夕至, 點明燈祈福。
衛清黎同沈明時穿上新衣，一早便起來為家中掃塵。
外間大街上鞭炮聲聲響，嘈雜聲從早到晚, 間歇不斷。
今日家中僕侍休沐一日, 沈明時也喜歡清閒，便包攬了灶房做年夜飯的活計。
他之前便計劃好了，共得做十道菜, 有十全十美大福之意。
不過只她們二人十道菜是有些多的, 他便十分大方地將每道菜的量勻出來些給家中僕侍吃, 又依著衛清黎的意思, 給他們每人都遞了歲錢。
僕侍們接過歲錢，又聽主家將自己做的飯菜勻給他們吃, 驚愕之色皆溢於言表。
人市上買來的僕侍, 之前無論到了哪家都是最低等之人，主家動輒打罵, 要不就扣工錢。
未曾想來到這偌大的張府中, 不僅能吃好喝好，活計也輕鬆，主家也好相與，簡直是走了大運。
他們忙躬身低腰連連道謝，衛清黎道聲不客氣, 便讓他們將飯菜提走自己過節去了。
今日夜半子時一過，皖州城中t會響起大大小小的煙火，定然十分美麗。
沈明時放了整整兩大食盒的菜餚，一手一個，跟著衛清黎回到了兩人住的院中。
“好燙好燙。”
衛清黎見他將食盒放下，忙掀開蓋子去勾裡面的菜碟, 那道砂鍋雜燴還冒著騰騰熱氣，邊緣自然也是極燙，害得她剛一碰到便將手縮了回來。
沈明時見狀忙將她那隻捂著的手拿起吹上兩下，又取過一旁的帕子打溼擦上去：“別急，我來弄。”
他以為衛清黎是餓了，將她安置好便轉頭將食盒中的東西逐一擺了出來。
他似乎感受不到那碗碟熱氣似的，端起來時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今天應該也算是他長大後第一次正兒八經的過年，從前忘憂閣中歲末時雖也會準備飯菜，沈明時卻鮮少回去同他們一起過，那時過節於他而言和別的日子並未有甚麼不同。
但今年卻不一樣了，皖州從臘八開始便有了年味，連帶著她們家中也漸漸熱鬧起來。
直至今夜，雖也只有他與衛清黎一起過年，但沈明時此刻卻覺心中暖洋洋。
人間煙火氣，是沈明時從前未敢奢望的，如今能陪在衛清黎身側，他才有了真正活著的感覺。
衛清黎知曉自己方才是有些魯莽了，又見沈明時一副正經模樣，小聲嘀咕道：“我才沒急呢……”
沈明時忙忙碌碌將東西都歸置好，又為身側燻爐多加上兩塊炭，這才靠著衛清黎親親熱熱地坐下來。
眼前香味撲鼻，衛清黎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樣，見他終於停手，抬手夾了一筷金玉茄夾遞進嘴裡。
一口下去雖有些太燙，但外皮酥脆，滿口溢汁，茄子裡還夾著一道小肉餅，先是辣，回味又帶些甜，簡直能讓人香掉舌頭。
沈明時做菜手藝似乎見漲。
“吃飯吧。”
見身側之人呆呆看著她，衛清黎抬手在他面前晃晃，又將筷子拿起塞到沈明時手中。
沈明時遲疑一下：“今日除夕，是否該說些甚麼。”
“說甚麼？”衛清黎茫然問道。
大年三十，不就是吃飯守夜領歲錢嗎。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
衛清黎不好意思地笑笑，從腰側解下一個大香囊遞給沈明時。
“這是給你的歲錢。”
裡面是她上次畫稿結的銀子，為了讓這個香囊瞧著鼓鼓囊囊好看些，她還特地去錢莊換成了一塊大銀元寶，闊氣的很。
沈明時昨日為她收拾衣裳時便發現這個大香囊了，不過衛清黎並未讓他看，他便忍著沒拆開，沒想到這便是給他的歲錢。
此物小時候爹孃倒是給他過，後來離家，向之藍過年時也會給他們分幾兩碎銀，但這些打十六歲後便都沒了。
衛清黎特地將歲錢裝在一個精緻香囊中，這倒是他頭一回收到這種樣式的。
沈明時歡歡喜喜地將那香囊接過，又拆開捧出裡面的銀錠看，潔白瑩潤，泛著銀白色的光。
見他一副寶貝模樣，衛清黎猜測，沈明時之前日子過得艱苦，肯定是很少收到歲錢的，只一錠銀子而已，他便如此歡喜，實在惹人生憐。
她摸了摸沈明時手背，語氣斬釘道：“放心吧，明年我會努力掙銀子，到時候把銀錠換成金錠送給你。”
嚯，雖然現在為書齋繪圖也能掙上些，但家中內外每日開銷可是不少，若要攢夠五十金還是有些難的。
但衛清黎顯然還沒想到這一點，海口已經誇下，先將沈明時哄開心，其餘事情日後再說。
果然，沈明時聽到明年她會給自己一塊大金錠，眸中更顯得晶亮，衛清黎瞧他眨眼，恍然間都覺得那隻渾濁眸子分明是與常人無異的，甚至還更有神些。
“真的嗎，娘子，我就知道你最疼愛我。”
他將那銀錠小心翼翼塞回香囊中，掛在腰上，轉身牽起衛清黎手心，心中竊喜。
雖說金銀只是俗物，但那可是她辛辛苦苦掙來的，就這般全給了自己，在衛清黎心中，他的分量可見一斑。
他記得話本中說，銀子在哪裡愛在哪裡，此句既能出書傳閱，定是至理名言。
沈明時平日總姐姐姐姐個不停，其實很少見他喊娘子來的，衛清黎驟然間聽到這詞，覺得有哪裡不對。
果然，沈明時又開始了：“娘子，今日是我們第一次過除夕，你我二人自結為夫妻，遇事同心，朝夕不離……”
他低語了一大長串，衛清黎左耳進右耳出。
這些話沈明時在床榻時老說，無非是他多愛她又懇求她也多愛他一些，不要拋棄他云云。
待她說完，衛清黎緊接著回道：“我也很喜歡你，我們不會分開的。”
語罷，沈明時果然眼含柔光，嘴角帶笑，瞧著幸福的很。
夫妻相處，便是一個哄著一個，縱容對方的一些小習性。
雖然兩人已經成親，但沈明時卻總怕她會拋下他，不要他，因而衛清黎只能一遍遍說出她愛沈明時這句話。
她從未覺得他此舉惹人厭煩，想來不過是他從前被她拋下，有些害怕失去罷了。
菜晾了一會，熱氣散開些倒是好入口。
沈明時為衛清黎布好菜，見她吃東西時一副歡喜模樣，這才舒心些。
隨即他又起身，扭捏著從衣櫃中拿出來個甚麼。
衛清黎聽見動靜扭頭瞧，沈明時提著一個兔子燈走了過來，不過那燈中間並未燃蠟，現在只是一個殼子。
這燈並不像常見的兔燈那般只有一隻，而是有三個不同樣式的白兔摞在一起，每個都點了雙圓圓的紅眼。
像是之前家中被送回山林的那窩白兔。
她忙接過，驚訝道：“這哪來的？”
沈明時回：“我自己做的，送給你。”
其實這也是他頭一回做燈籠，偷偷練習了許久才勉強有了這麼個模樣，若是細瞧，那籠柱粘糊的地方還有些不太規整呢。
之前送走家中兔子時，衛清黎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他猜想她心中定是喜歡這個小東西的。
恰好除夕他不知該送衛清黎甚麼禮物，便想著做個兔兒給她玩。
衛清黎接過後翻來覆去瞧，它雖不是極致精巧之物，但這種異形的燈籠瞧著便很難做。
她撲上前“吧唧”兩口，親在沈明時臉上與唇上，又回身提著那燈籠美滋滋的把玩。
按理來說這兔兒燈應該等正月十五鬧元宵時再提出來玩，可衛清黎急著瞧它亮起來的模樣，便讓沈明時將裡面的蠟給燃上。
燭火搖曳，剛好映在幾隻兔子那肥嘟嘟的肚皮上，很是憨態可掬。
衛清黎被這一幕逗得咯咯笑，沈明時瞧她開心，自己心中也像盛開了花田一般美妙。
兔兒燈被掛在窗柩上，同他們一起守歲。
十道菜，最後被衛清黎吃了個精光，隨即她便昏昏欲睡。
但要睡也得過子時放了鞭炮才行，這樣一年從頭至尾才能順順利利。
打小衛清黎便是這樣過除夕的，雖說今年爹孃不在了，可還是得按照傳統習俗來才行。
沈明時對守歲的印象已經極為模糊了，他對此並未有甚麼旁的感覺，既然衛清黎要等子時，那他也得同她一起等才行。
兩人沐浴好後便只能坐在椅子上等待，若是上床躺下，怕是沒一會就睡過去了。
待外間有忽遠忽近的鞭炮聲傳來，衛清黎這才從睏倦中驚醒，拉著沈明時跑出去點炮仗。
用火引子往那線上一放，沒一會院中便響起了噼裡啪啦的聲音。
陣陣硝煙揚起，衛清黎在薄煙朦朧時撲到了沈明時背上，晃著腳催促道：“新歲歡愉，快快回去，困死我了。”
沈明時將人穩穩當當放在背上，帶著她慢慢悠悠往回走，口中輕聲語：“新歲歡愉。”
他終於跨過了那輪轉千次，痛苦又無助的一年，見到了昭康二年新正的朔光，身旁還有她的陪伴。
翌日一早，幾片雪花飄灑而下，沒一會天氣卻又晴朗了。
今天應當是走親訪友的日子，衛清黎欲帶著沈明時回擢州待上幾日。
自打那日裴照命人送信她們沒理會後，天機閣便每日都要往家裡射一封信進來，內容大同小異，全是逼迫沈明時為他效力的言語。
後來年三十那日的信上竟還寫著一句“朕知曉你來自異界”等等。
穿越者分明是如今他宮內的小安子，不知他又哪來的訊息覺得沈明時是穿越者，難道是他身邊的那個系統誆騙他的？
作者有話說：t衛清黎：新年快樂
沈明時：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