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苦命鴛鴦 為甚麼不想,他想的很。
沈明時有些迷惘地側著腦袋, 上手欲碰一碰自己的那隻眼,還沒等碰到眼皮便眨得厲害。
衛清黎將帕子上那根眼睫吹走,抬頭便瞧見他在揉眼睛。
她問:“我已經取出來了, 還有嗎。”
沈明時手頓住, 慢吞吞道:“沒有了。”
事實上他根本感受不到,只有碰到眼皮時才會有所覺知,可衛清黎卻以為他會因為這一根小小的異物難受, 似乎在她眼中, 他整個人都是全乎的, 與常人無異。
他垂眸緊緊盯著只到自己肩頭的衛清黎, 忽地低身朝她唇上飛快親了一下,耳尖也變得粉紅。
這一吻來得突然, 衛清黎絲毫沒有準備, 待反應過來後忙左瞧右看一眼,見無人注意這才鬆了口氣。
他們此刻藏在巷角轉彎處, 雖有高牆格擋, 可也是有行人往來的。
分明是來做正經事的,被他這一鬧,衛清黎心中原本的那些緊張感也消失殆盡了。
她隨手將那帕子揉成一團又塞回沈明時胸前,有些無奈道:“在外面不許胡鬧了。”
他可沒有胡鬧。
沈明時不以為然,隨口應了聲, 將胸前的帕子揪出來後又疊好塞進去。
“你跟不跟我一起。”他委屈地問道,又抬手去握衛清黎掌心,將人牢牢地牽在身側。
衛清黎張嘴還未答話,他又緊接著說道:“此行兇險,你不在我身邊,若我失手被抓起來, 便是再也見不到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有難也要一起飛。”
哪來的歪道理。
此行確實兇險,但兇險的不是他們,應是那些看守才對吧。
見沈明時還要再說甚麼,衛清黎直接上手將他的嘴給捂住,眉頭微簇道:“莫要再胡言亂語了,我同你一起去。”
“我就知道,姐姐你捨不得我。”沈明時將她手握住,直勾勾的凝望著她,眼中是溫柔又綿延的愛意。
他似乎對自己哄自己這件事頗為得心應手。
衛清黎唇角淺勾,無奈的笑了笑,帶著他往角落又躲了躲。
夜色似乎比夏日來得更快了些。
他們並未等多久,天色便沉了下來,今夜無風也無月,只有點點星光灑在天上,若不打燈怕是面對面也不太看得清臉。
兩人溜進去時比衛清t黎想象的還要順利。
沈明時不過是將一二樓外間燃起的油燈撒灰熄滅,那些看守便如臨大敵,上下搜尋。
他們破窗進了屋內,在外界的嘈雜聲中將密室門前的那幾個看守打暈便順利進去了。
此時戚婉被下了藥,全身綿軟無力,三人一對視,倒是甚麼廢話也沒說。沈明時便直接用一旁榻上的被子將人用絲線裹住從視窗扔了下去,動作之快,衛清黎還未開口阻攔,沈明時便又攬著她縱身跳下。
這裡離他們家中不遠不近,沈明時單手拎著戚婉,攬著衛清黎運起內力便朝家宅飛去,沒一會便到了。
戚婉有些發矇。
她方才頭朝下被捆住,此刻不僅是身上無力,腦中也有暈眩之感,幾欲作嘔。
沈明時收了銀線,衛清黎忙將人從被中扶出,有些難為情道:“不好意思戚夫人,讓您受累了。”
戚婉柔柔弱弱,渾身怕也是沒幾兩肉,衛清黎只輕輕一用力她便直了身子,整個人卻晃悠著如風中飄絮。
她扶著衛清黎的胳膊站直身子,重重喘了兩口氣,擺擺手道:“無礙,倒是我要謝你們才是,冒著危險將我救出。”
“不過你們是如何知曉我被關在哪兒的?”
她之前被打暈帶走,醒來時便發現已經在那間密室中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此事說來話長。”衛清黎故作高深,將人扶在椅子上坐好,隨即又道:“還是長話短說吧,楚寒天是如何脅迫你們的,你可知喬盟主服下的藥……”
“那藥怎麼了。”戚婉反手抓住她胳膊。
今早弟弟戚揚身邊的小廝前來尋她,約她去假山後側,說願意給她解藥。
沒想到戚婉赴約時,等待她的是楚寒天。
楚寒天稱自己手中有解藥,只要戚婉願意跟他走,他便將這藥交給喬卓淵。
他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嘴上說著只是請她去住處坐坐,可戚婉知道,現今新武林盟主選出,楚寒天因武藝居於人後失了機會,怕是心中早有謀略。
他能聯合戚揚下毒,如今又要饒她夫君一命,這其中必然是有蹊蹺,那藥保不準也不是真的。
可她不敢賭,萬一那真的是解藥呢?
戚婉不過是遲疑了一瞬,喬卓淵竟直接上手將她拍暈帶走了。
她在那幽暗的密室中呆了一個白日,現今對於一切一無所知。
衛清黎見她一副驚懼模樣,雖有些不忍,但還是一五一十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告知於戚婉。
“你說,那解藥吃了,只能再活半月。”戚婉的聲音陡然升高,渾身顫抖,淚流滿面。
衛清黎用詞婉轉,戚婉似乎未能全部理解,沈明時遂開口,一板一眼的解釋道:“這藥雖能在短時間內讓喬盟主看起來與常人無異,卻會極大的減少其剩餘壽數。”
“毒入肺腑,現今就算是有解藥也救不了他,楚寒天給他服藥不過是為滿足自己的私慾而已。”
戚婉當初心悅喬卓淵便是因為他的凜然風骨,可偏偏最後正是因為他對小舅子戚揚太過剛正而反過來害了自己,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命數。
聽完沈明時這番話,戚婉竟目暈頭眩,側身癱在一旁的立桌上,昏死過去。
“快去尋醫師來。”衛清黎見她倒下,驚呼道。
沈明時皺眉接話:“現在醫館都關門了。”
衛清黎被他一噎,忙喚系統出來瞧瞧。系統上下掃描後道:“應該只是氣虛暈了,喝點參湯睡一覺就好了。”
“你去尋人熬碗參湯來。”
沈明時許是好心幫她向戚婉解釋,這人言語一向直來直去,是她大意了,忘了戚婉受不起驚嚇。
衛清黎雖好聲好氣的同他說話,卻滿心都撲在了戚婉身上,沈明時側眼瞪她,也不管戚婉能不能看見,遂不情不願的去尋人。
僕侍將戚婉扶到床上躺下,衛清黎又喂她喝了碗參湯,見其呼吸漸漸平穩,不似開始時那般雜亂,衛清黎這才放下心來,安心回屋歇息。
戚婉的屋中沈明時不便進去,他便早早回了房,沐浴薰香,髮絲也梳得順溜,乖乖躺在床上待衛清黎回來。
他等了許久,衛清黎才踏著夜色匆匆歸來。
沈明時起身,掀開被子上去迎她。
衛清黎被伺候著梳洗好,同沈明時一起躺回被中。不過她神色卻有些怏怏的,無精打采。
沈明時纏著她與他親近,衛清黎卻只敷衍的回吻兩口便昏昏欲睡。
時候是有些晚了,可他們之前鬧得比現在還晚,她那時精神得很,怎麼今日就要睡著了。
他像小狗一樣在衛清黎臉上脖間親了又親,她還是不為所動,甚至長嘆一口氣將他推開:“我累了,今日不想。”
為甚麼不想,他想的很。
沈明時嘴裡咕噥著甚麼,上手又要去掀她穿好的寢衣。衛清黎有些惱,拍了一把他不安分的手道:“我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我瞧瞧。”沈明時一翻身,覆在她頭頂,衛清黎睜眼只能瞧見他白皙裸露的胸膛。
手有些癢。
她上手摸了兩把,隨後沉聲道:“戚夫人太可憐了。”
“我心裡不舒服。”
衛清黎說完這句話,長嘆一聲,似乎藏著千萬般惋惜無奈之情。
戚婉與喬卓淵,這對苦命鴛鴦,有情人於世為何總是艱難許多。
聽完衛清黎的感慨,沈明時側身躺回床上,將她緊緊擁住,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卻只輕輕說了句:“會苦盡甘來的。”
他靠在她身側,手掌輕輕揚起又放下,如此往復,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像在哄小孩睡覺一般。
衛清黎往他懷中又靠了靠,伸手將沈明時的腰環住,閉上眼,沒一會便氣息綿長。
今日奔波,她應是真的困了。
沈明時懊惱自己的不體貼,又想到衛清黎方才說的那句苦命鴛鴦,只覺深有同感,心中也有些許苦澀。他睜著眼,腦海中回溯往日光陰,那些痛徹心扉的日子,似乎已經漸漸遠去,記憶已有些模糊,是他在刻意遺忘。
他只想記住這些美好而溫暖燦爛的日子,有她在的時光。
*
盟主莊內。
楚寒天是在關蟬衣他們的吃食中下了毒,可半個時辰都過去了,那毒竟還沒發作。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同喬卓淵吃完飯後悠哉悠哉地回了屋中。
臨走時關蟬衣竟還瞥著他嗤笑一聲道:“手下敗將。”
這誰能忍!
他欲讓手下團團圍住直接將人抓起來,喬卓淵卻直接上手將他攔下道:“關少莊主是我的客人,大庭廣眾之下,你要對她做甚麼。”
是了,要殺她也只能暗中動手。
莊內侍從眾多,若是傳出去他命人殺了這位險些成為盟主的關蟬衣,對他後續奪位大有不利。
難道是今日下的毒不夠多?楚寒天咬牙,決心再加大劑量。
關蟬衣聽衛清黎所言,吃喝時都會服下一粒解毒藥,因而楚寒天並未對她造成甚麼影響。
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走了兩步,又倒回來,看向楚寒天道:“在下便開門見山了,我不過是想報復你罷了,這盟主之位於我而言並不重要。”
“倒是楚閣主你,似乎對這位置是心嚮往之啊。”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心累
沈明時:那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