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頤指氣使 我買我買,一千兩是吧
若她沒猜錯, 那二人昨日買了石便自己偷偷磨了,並非他們所說今日才打算去。
這解石是個精細活,想必他們磨了表皮一指左右後只見雜絮, 以為自己買虧了, 便停了手,將那開口處重新用膠封上了。
遂想了個偷石的主意,栽贓給客棧, 想要撈些銀子回本。
幾個夥計說他們昨夜當值屋中無人, 而那何信看身型也是個會武的, 將一塊石頭扔進他們房中並非難事。
孔自秋經商多年, 這種人估計見多了,應是怕他們一直在堂中吵鬧驚擾到客人, 因此才忍氣吞聲給銀子將其送走。
可總歸此事已過, 就算她現在看出來了也沒法子說。
“那孔自秋不是個好惹的,別想了, 快吃飯。”
沈明時在她手中塞了塊蒸糕, 催促道。
衛清黎咬了口手中之物,內裡還是她愛吃的紅棗餡,入口香甜卻並不膩。
隨後她又想起甚麼,撇向沈明時問:“你怎的知道他不好惹。”
“能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開客棧,能是甚麼良善之輩, 你瞧剛才那官兵與他十分熟絡,應當是在縣衙中也有些關係。”
“再瞧他走路姿勢,也是個武藝不俗之人,雖口中說話恭謙,眼底卻有幾分狠辣之色。”
他掏出帕子為她擦擦嘴角沾上的棗泥,柔聲道。
“原來如此。”
強龍難壓地頭蛇, 那二人自以為佔便宜,不曾想給自己也埋下了禍端。
言談間,一頓飯也落了尾。
兩人商議一番,打算趁今日有閒時出去轉轉,順便買些當地特色的乾糧吃食。
踏出望春客棧,悠閒走了一路,只見兩旁衣著各不相同的旅者。各地風俗習慣有異,因而從著裝上便能分辨她們來自哪兒,甚至還有許多外域人。
說是隨便買買,但沒一會沈明時手中便提滿了東西。
衛清黎手中捧了片魚脯嚼,偶爾還給身側人嘴裡塞上兩塊。
路邊一間大門敞開的鋪子中,此刻擠滿了人,堆在一起瞧著甚麼。
“那不是杜雲勝他們嗎?”
她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退後幾步看向那間鋪子的商匾,上書‘解石坊’三個大字。
原來他們來的便是此處。
系統道:「我瞧了瞧,馬上便輪到他那塊石頭了。」
衛清黎狡黠地勾了勾唇角,拉著沈明時朝解石坊裡湊了進去:“咱們也看熱鬧去。”
若要懲治這二人,從這塊石頭下手便是最好的時機,孔自秋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
解石坊內門戶大開,便是為了多吸引人來做生意的。
磨石時兩人以繩粘溼沙,往復摩擦,才能一點點將其切開,期間還得有人執壺不斷添水,防止溫度過高裂開。
杜雲勝這塊石算中料,滿打滿算也得一日多才能徹底磨開。
店中傳來嬉鬧聲,有人恭喜道賀,看來是方才那塊石切漲了。
接下來便輪到他們那塊。
那原石被呈上桌,解石的店家似乎發現了他那道填膠的裂痕,也沒多說甚麼,翻了個面重新尋個地方開始磨。
一個時辰後,約只磨了一寸多,沒見半分好玉的影t子。
店家停下手中動作道:“看你這開窗處,皮殼應當不厚才是。”
這意思是這石頭極有可能就那磨出來的視窗處有些好玉,內裡切開便毀了。
周遭眾人見狀發出一片唏噓聲,先前對這塊原石的期許,早已淡去大半。
有人搖頭輕嘆,更有甚者已徑直轉身,不願再看下去。
何信不死心,繼而在那石上開窗處比劃了一道,讓從另一處重新磨。
店家也不說些虛的,直接上手繼續解石。
從這處一磨,不知為何那小半塊石直接裂了開來,成色倒是好了些,不過裂開的切面還是有絮,玉中渾濁,完全不似視窗那處清透。
杜雲勝與何信兩人倒騰這原石還沒多少時日,之前只買開出的好貨,這次是頭一回自己買石頭解,原以為起拍價如此高定不會虧本,結果這第一次買石便上當了。
二人躲在角落一合計,覺得有些不對勁,難道因為他們是生面孔,那些人便合起夥來坑他們錢!
可買定離手,這石頭也退不回去了。
何信眼珠子一轉悄聲道:“這石搞不好便是被那客棧偷石的人換了,我們尋他說理去。”
此話一出杜雲勝立馬就明白了過來。
二人將那石頭架到車上便要走,圍觀者起鬨讓他付磨石費用,杜雲勝只道這石頭沒解開,沒道理要收銀子。何信吆喝一聲讓他們讓開,隨後兩人便推車出門了。
店主只冷笑一聲,也不追上去要工錢。
這二人蠢得很,旁人說甚麼便信,也不過腦子,怪不得孔自秋會派人來同他打招呼。
“下一個咯……”
另一塊石被抬上來,眾人很快便將他們拋之腦後。
衛清黎見他們跑了,也忙追了上去。
望春客棧內。
杜雲勝與何信去而復返,將那塊裂成兩半的石扔在了一張桌上。
孔自秋站在帳臺後,只淡然一瞥,默不作聲看著他們。
“孔老闆,這石頭怕是被你那兩個夥計調換了。”
“本能開出無雙美玉,如今內裡全是雜絮。我說怎麼這麼容易便盜走後又讓我二人找到了,原來是想李代桃僵。”
何信言辭懇切道,字字句句瞧著倒是十分真誠。
那杜雲勝也跟在一旁附和。
“世上怎會有兩塊一樣的石頭,這東西是你們自己尋到的,如今倒來汙衊我了。”
手中賬本被重重摔下,孔自秋佯裝生氣道。
杜雲勝反駁:“這石頭可是切切實實從夥計房中搜出的,是在你們客棧出了問題,有官兵作證!就是被你們給換了!”
“那你想如何?”
“這石花千兩拍的,你花千兩買回即可。”
當真是獅子大開口!
孔自秋也不接話,重重拍了下桌子,客棧的幾個護從跳了出來,看這架勢是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他自己也常買些原石來解,算是半個行里人,杜雲勝那石確實是個好料子,不過外表皮殼看著有些厚,有一處還有些皮上癬,深入內裡,解石後裂開的便是這癬處。
為小懲他們,孔自秋命人偷偷跟著杜雲勝二人,以他的名義囑咐店家,要給他們立立規矩。
未曾想這兩人如此不禁嚇,不過是第一道沒切好,便不敢再解了,如今竟還上門來訛人。
作為望春客棧的老闆,他定然不會妥協於這二人,不然別人以為他好欺負,人人效仿之,這生意如何做的下去。
不到萬不得已,孔自秋也不想以武治惡,現今是真被他們逼得沒辦法了。
“你想幹甚麼……當眾毆打客人,你便是這樣做生意的……”
見情況不對,杜雲勝結結巴巴道,何勝也擺出了架勢,若他們要打上來,他必定是要還手的。
此刻客棧內還有吃堂食的客人,見到這一幕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言語間也對這兩人指指點點。
孔自秋道:“這石我不會買,識相點便快點出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杜雲勝也是個脖子硬的,就是不退讓:“你倒是動手啊,你們換了我的石還要打人,有沒有天理了!”
說罷他兩腿一攤,坐在門口將過道堵住。
劍拔弩張之時,一道清麗聲音傳來,有些侷促道:“若你不介意,這石頭便賣給我吧。”
說話的便是衛清黎,總歸這孔老闆不能買這石,系統卻能看出它是塊好料子,倒不如她買下來大掙一筆。
“你要買?”杜雲勝一軲轆從地上爬起,揚聲問。
“我買我買,一千兩是吧?”
“少一分都不成。”
衛清黎示意身旁之人掏銀子。
孔自秋張了張嘴,卻終究還是沒說甚麼,這對男女既要買便買吧,反正這石頭磨開總歸不會虧的,不過倒是幫了他個大忙,能將這潑皮無賴趕緊支走。
有懂解石皮毛的客人勸她別浪費銀子,衛清黎笑著推脫過去了。
一般的行商只管收玉不管解石,他們沒有系統,看不出來這些也正常。
只見沈明時從胸前掏出厚厚一把銀票,數了數遞了過去。
何信一把接過,同杜雲勝核對後,見金額無誤,隨即一副頤指氣使的模樣,揚長而去。
這裂成兩半的原石便成了他們的了。
衛清黎上手摸摸瞧瞧,她頭一回買這種東西,覺得十分新奇。
可這石頭太大,現在已是傍午,若要現在出去尋店,估計到明日他們上船前都磨不完。
“您二位是新手吧。”孔自秋笑吟吟的迎了上來,言語間也沒了方才對峙時的冷意。
衛清黎也不扭捏,直言道:“我們是頭一回來懷津,對這買石是不太熟。”
“便也多謝二位替我解圍,破費了。”
孔自秋虛虛行了一禮,嘴上客套。
沈明時眯起眼瞅瞅孔自秋,隨即出聲問:“孔老闆,我們明日便要登船離開,不知您可知曉能不用排隊便解石的地界。”
既要謝,倒不如拿出來些實際的。
他瞧這孔自秋也並非全然不懂。
“巧了,我後院居所處恰好有磨石的工具。”
他輕輕笑道,招呼著護從,幫他們將石頭抬起往後院移去。
這不就省事多了嗎!
衛清黎盛讚沈明時機敏聰慧,三兩句軟語,便哄得他心中歡喜不已。
兩人跟在孔自秋身後,朝後院走去。
一小院中的露天棚下,果真有一套專業的磨石器具。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請叫我撿漏大王
沈明時: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