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風吹帆動 到底該不該信她
將東西搬到料臺上, 那幾個護從請示他們後，便一點點按著紋路磨起石來。
原本裂開的那塊石，厚厚的石皮被剝落, 露出裡面一抹濃綠, 通透飽滿，一絲棉裂也無，若打成首飾鐲子, 便是這小塊玉也能賣個好價錢。
衛清黎又在系統的指引下畫了幾道口讓他們磨。
夜幕降臨時, 這塊料只堪堪解了一半, 不過卻足以見內里美玉的珍貴。
見孔自秋眼也不眨地盯著侍從動作, 眼中露出驚喜神色，衛清黎心生一計, 開口道：“孔老闆, 我二人明日便要乘船離開懷津，這石頭太大也不好運走, 不知您可識得收玉的老闆, 我們欲將這塊大些的出手。”
這話可說到了他心坎上。
“若是您不介意，我買了如何。”
孔自秋沉聲問道。
沈明時故作驚訝道：“白日裡你不是打定主意不要這石嗎，如今怎的又改了主意。”
“誒……瞧您這話說的，我是不能讓那兩個無賴計謀得逞，朝您二位買石便是正正經經做生意了。”
他並未覺得這有甚麼不妥, 現下他們急著出手，他也有銀子買，這等兩全其美之事怎有不出手之理。
“這塊小的我們便自己留著了，餘另一塊還未解完的大石，您瞧瞧給多少合適。”
見狀，衛清黎也不同他繞彎子, 直言問道。
“這樣吧，一千五百兩，我現在就能買下，也不用等石解完。”
他給的這價算不上最好，卻也是不差了，加上磨完石打製器物的加工費用，估計也能掙上千兩銀子。
轉手一賣便能掙回五百兩，還得了塊好玉，衛清黎也不貪心，她知曉自己一時間也尋不到甚麼好買家，倒不如直接賣給這孔老闆，順水推舟做個人情罷了。
她也沒多加價，便直接爽快應承了下來。
孔自秋命人取來了銀票，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同他道謝後，二人便回了屋中。
時間儼然已經有些晚了，衛清黎與沈明時匆匆收拾好明日要帶走的行囊，梳洗後便睡t了。
*
翌日，兩人起了個大早，慢悠悠的朝瀾幫私人渡口駛去。
他們要乘的是一艘貨船，船身闊長如巨舟，屹然立於水上，有許多同要離開懷津的客人都在陸陸續續登船。
有專人將他們的馬車駕到了甲板處，二人進了船艙被分到個能坐下的位置。
此船未曾設限，除了掌舵與堆貨處不許入內，其餘地界都可以自行走動。
周承安他們被關在船的底艙中，外間只餘兩人看管。
乘這黑船的人倒是不少，途徑的每個城渡口幾乎都有要下船的。
當然，它的最終目的地便是千里外的皇城。
風吹帆動，人貨齊全後，船漸漸駛離渡口。
兩人假裝隨意走動，到了關押周承安的地界，只見那兩個看管大門之人正倚在一起說閒話呢，站的歪七扭八，沒一點正形。
衛清黎心中一轉，已然有了主意。
與沈明時私語後，兩人站在底艙不遠處，衛清黎嬌聲喊：“我就要進裡面瞧瞧，好不好嘛。”
沈明時轉向那兩人的方向，聲音低沉清潤：“不知能不能進，我且先去問問吧。”
說罷他邁步上前，站定在那二人身前，故作為難道：“二位大哥，我娘子頭一回乘船，想進這底艙裡瞧瞧是個甚麼模樣，能否讓我們進去觀覽一番。”
“這底艙有甚麼好看的，與那上頭一樣，黑漆漆連個窗都沒有。”
他們倒是頭一回遇見乘船還要到處亂竄的人，覺得有幾分新奇，聽見他這話也不生氣，試圖好聲勸阻。
“上面我都轉完了，就剩這底艙了！”
衛清黎佯裝生氣，朝著沈明時嬌憨耍賴。
他只能無奈地拍拍她，示意衛清黎別急，繼而又有些為難的掏出兩片金葉，塞進了看守手中，低聲道：“您二位行個方便，若今日不遂她意，我回去怕是慘了，我們只進去瞧一瞧，很快便出來了。”
有一人遲疑道：“不是不讓進，這裡面關押著貨呢，若讓他們跑了……”
“誒，您二位在門口守著，我們很快便看一圈出來，以後還不知有沒有機會乘如此大的船呢。”
沈明時又掏出兩片拍到他們手中。
兩人雙目對視，尋思一番後道：“那你們轉快點，等會若要出來便敲敲門。”
將這一對男女放進底艙，守衛倒是打起了幾分精神，仔細盯著入口。
這裡面關押的都是被家中賣了後挑選出來要送到宮裡去的，他們現今舉目無親，守衛瞧這兩人衣著也算不錯，與這些‘貨’定然沒甚麼瓜葛。
踏入底艙中，只瞧見黑黢黢的一片，衛清黎走了好幾步才適應這股黑暗。
沈明時一隻手持火筒，另一隻與她十指緊握，二人緩緩朝裡面走去。
此船底艙處是通的，因而十分寬敞。潮溼、腥鹹的氣息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那些稚童們被綁住手腳，分散癱坐在地板上，口中甚至還被堵住不能言語。
他們順著光亮望去，見是一對從未見過的男女，都瑟縮著肩往後躲。
昏暗的燭火籠罩，衛清黎在系統的指引中尋到了靠在一根柱旁的周承安，他眼睛半睜，眸光渾暗，也朝著他們瞧了過來。
衛清黎緩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去輕聲問：“周承安，是你嗎？”
聽見有人喚自己的名字，周承安的眼睛瞬間睜大，不可思議地瞧著眼前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自他穿越過來後，這是頭一回有人叫全周承安這個名字。
他被那些扣押的人稱作“小安子”，他們說待日後淨身完進了宮，便可以吃香喝辣，不會再擔心因吃不起飯被家人賣掉了。
周承安那時剛清醒過來，便聽到了如此恐怖的一番話。
小安子這個名字，不就是他昨夜看的那本小說裡後期皇帝身邊的太監名嗎？
他不過是出了個車禍，竟被直接撞到小說裡來了。
別人穿越不是男主就是反派，怎麼到了他這裡就成了個太監，難道就因為他們同名同姓嗎！
不對，他記得書裡便寫過，這個小安子就是個穿越者，莫非那個穿來的人就是他！
更氣人的是，他穿到了這個太監還沒被淨身的時候，這就代表著他得經受一次被切掉的痛苦……
他美好的大學生活才剛剛開始，就穿越到了封建社會，還要遭受一番如此陋習酷刑。
周承安兩眼一黑，險些暈死過去。
他們被關在棚中看管幾日後又換了地方，期間又多進來幾個小孩子，年歲瞧著與他現在也差不多。
雖有穿書者之名，但他現在只是個雙肩無力的小孩子，根本甚麼都做不了。
被一番磋磨下來，周承安心氣去了大半，只能無奈等著即將宣判的命運。
那本男頻小說字數非常長，他熬了大半夜才將整本書看完，他依稀記得，小安子這個角色，活到了大結局，最後是給男主陪葬了。
想到那些劇情，他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好的一點便是他記性好，這書才看完，情節都還在他的腦中，這小安子後期也算過得滋潤，有錢有權。
周承安已經將自己安撫好了，若是不能左右既定的人生，便只能按照固定的情節充當一個聰明的npc。
可在原書中，有這對男女嗎？
小安子第一次出現便是在宮中遇到男主裴照，書中並未提及他之前的人生經歷，因而周承安現今也拿不準這兩個認識這具身體的人是誰，他怕自己說錯話，遂只默不作聲看著他們。
而周圍清醒著的孩子們聽見這道聲音也扭頭瞧了過來。
衛清黎被黑夜中的這麼多雙眼盯得有些頭皮發麻，她握緊沈明時的手，顫聲又喊：“周承安？”
周承安見她又喚了聲，只得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就是。
沒找錯人！
衛清黎緩了一口氣道：“周承安，若你想回家，便要按我說的做。”
回家，回哪個家？
周承安滿臉疑惑的瞧著她，這人難道是這具身體的親戚？
可他不是因為太窮才被賣了嗎。
周圍人多耳雜，衛清黎硬著頭皮湊到周承安耳旁，悄聲道：“只要你自殺，便能從書裡逃出去。”
只這一句話，周承安瞪大了眼，側身不可置信地瞧著她。
她是甚麼人，竟知道他是穿書的。
見他神色驚駭，衛清黎想了想，又按系統之前所教的話，用一道更輕的聲音說：“我有系統，一定要相信我。”
甚麼玩意？
金手指！
她說這話甚麼意思？自殺便能回家了？
周承安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奈何嘴裡被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衛清黎直起身，也不再多解釋，怕周圍一圈人懷疑，只深深瞧了周承安一眼，隨即便同沈明時轉身離開了。
到了艙門處輕拍兩聲，門便被拉開，沈明時拉著衛清黎走了出來，打趣道：“看完了，除了構造不一沒甚麼光亮，其餘也沒甚麼特別的。”
衛清黎接話：“沒意思，還是上面好玩。”
二人嬉笑著離開。
他們進去半刻不到，想必甚麼也做不了。
兩個守衛拉開門，蹭著日光清點一番人數，見一個沒少也放下心來，便重新將門給關上。
周承安呆愣愣的睜著眼，心中反覆回味方才那位女子說的兩句話。
她知道他是誰，從哪來。
她說，只要他自殺便能回去。
到底該不該信她？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黑漆漆怪滲人的……
沈明時：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