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醍醐灌頂 我這又不是被劃的
次日清晨, 推開門窗,水汽撲面,外面竟下起了如絲細雨。
山間的草木清香撲面, 帶來一股夏日間獨特的清新氣息。
莫納維樂傷處被糊了層藥膏, 昨日發生的事被眾人心照不宣地揭過,無人再提起。
吃過早飯,衛清黎二人便與阿姑他們一家告辭。
莫納維樂深知自己鬧了場笑話, 他們要走時也未曾多加挽留, 只拘謹地囑咐路上要注意安全。
臨走時阿姑還專門為沈明時備了瓶擦傷處的藥膏, 衛清黎遞銀子給她卻被推脫過去。
還好他們早有預料, 在住的屋子內留了張銀票,面值不大, 但對阿姑一家來說也算能好好生活一陣子。
備好水囊吃食後, 衛清黎便又趕著馬車同沈明時出發了。
清涼的雨絲打在臉上,十分解暑。
衛清黎儼然已經學會了如何駕車, 不過這車依舊趕得不快, 她怕萬一出個岔子將兩人摔傷。
被趕回車廂中的沈明時眼巴巴的貼在車廂邊,自責道:“姐姐,手已經好了,還是我來吧。”
“阿姑說你這生的是暑疹,太陽曬久了便會起疹子, 總歸我也無事,你且安生待著吧。”衛清黎側眼瞧,見他一副不情願的模樣。
“將車門關上,下雨了會飄進去。”
“不行,我得瞧著你。這雨很小,不礙事。”沈明時依舊固執地坐在車廂最外邊, 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駕車行了兩個多時辰後,那細雨停了,溫熱的太陽慢慢探頭出來,光照得有些晃眼。
不久後。
踢踢踏踏的馬蹄聲在他們身後響起,由遠及近,慢慢變清晰。
衛清黎聽見馬兒的嘶鳴聲,覺得有些熟悉,手中趕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沈明時從窗外回頭一望,發現竟是莫納維樂,騎著力珠正朝著他們趕來。
見他探出身來看到了自己,莫納維樂開心地揮揮手,揮鞭的動作也更快了一些。
這人怎麼跟上來了?
他冷著臉將身子塞回了車廂裡。
“後面是誰呀。”衛清黎有些好奇地問道,他們一路走來,翻這座山時遇見的同路人少得可憐。
沈明時慢吞吞地低聲說出了那人名字。
“莫非有事尋我們。”
衛清黎將馬車停下,站在原地等待他追趕上來。
力珠疾馳如風,沒一會便載著莫納維樂跑到了他們眼前。
他身後揹著個包袱與那把大刀,擦擦頭上的汗,訕訕一笑同他們打了個招呼。
這幅模樣像是看起來也要遠行,衛清黎有些好奇問道:“你要去哪。”
“我與阿姑姑丈商量了一下,呆在寨子中也混不出個甚麼名堂,因此打算去外面闖闖。”
“也算臨時起意吧。”
“那會我出門時想到你們駕著馬車走的慢,趕趕路指不定還能追上呢,就尋來了。這裡我熟悉,剛好能幫你們把車駕到山下,省些時間。”
他翻身下馬,說明來意。
見他只是要好意幫忙駕車,沈明時鬆了口氣,若莫納維樂要與他們同行去寧州,他現在就得將其拒絕。
“那便多謝了。”衛清黎也不與他客套,既然同路,讓熟手駕車她也能省些力氣。
將馬兒的韁繩拴好,莫納維樂坐上了車轅,車輪重新滾動,速度較之前快了許多,力珠像他們初遇時那般,依舊跟在後面跑著。
衛清黎重新坐回了車裡,沈明時黏在她身側也沒出去,車廂門只虛掩了半扇。
“大昭疆域遼闊,你打算去哪?”
見莫納維樂一人沉默著駕車,衛清黎怕他無聊,便出聲同他閒談。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想先去尋個營生再說。”
他不想再留在寨子中,也是存了幾分要掙錢的心思。
“阿雲說我太窮了,給不了她要的生活。”
“我要多掙些銀子給阿姑,這樣她與姑丈也能輕鬆些,不用每天早起去採草藥。”
“還有,若以後阿雲不想與她的丈夫過日子了,我有錢也能將她接回來,她再跟著我不會再受苦。”
莫納維樂背影中存著些落寞,說出的話語調卻十分堅定。
此話一出,引得衛清黎與沈明時二人對他肅然起敬。
衛清黎只覺他有這份孝心實屬難得,還有甚麼要將阿雲接回來的話,卻被她自動忽略。
李水雲已嫁為人妻,就算日後二人情感不合和離,也不一定還會喜歡莫納維樂回頭來找他,他可有的等了。
“你若真喜歡她,好好掙些銀子上門直接去奪才是,若要一直等得等到甚麼時候去。”沈明時手被衛清黎緊緊握著,笑意淺淺道。
此話一出,醍醐灌頂。
莫納維樂喃喃道:“公子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有個屁!
衛清黎扶額苦笑,將沈明時手鬆開甩到一邊。
不管如何,她二人已經成親,一家人過日子和和美美,若莫納維樂去橫插一腳算甚麼事。
這人淨出些餿主意。
“你莫要聽他胡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議,要先珍惜當下,好好孝順阿姑他們才是最要緊的。”
“嗯嗯,我曉得。”
莫納維樂鄭重其事地點點頭道。
沈明時見她有些生氣,心中百轉千回,將手上結好的痂順勢在榻邊蹭了一下。
那側邊有條直挺挺的木稜子,傷處被一刮便掉了塊下來,露出裡面已經長好的、還略帶粉色的新皮肉來。
“疼……”
衛清黎本還在同莫納維樂說話,一聽這聲便側腰瞧去,見沈明時正捧著手直喊痛。
他有些委屈地指了指那塊:“蹭掉了。”
她急忙摸出藥膏,淨了淨手給他又抹了些上去。
莫納維樂回頭瞧他一眼,又直回身子,樂呵著說道:“這痂掉了不怎麼疼的,只是會癢些,我小時候常被山裡的枝椏劃傷。”
“我這又不是被劃的。”沈明時冷聲道。
莫納維樂沒聽懂他話裡的譏諷之意,還是那副憨厚模樣。
被這一打岔,衛清黎很快便將方才不太愉快的小插曲忘了。
有莫納維樂駕車,這下山的速度快了不少。
到了山腳鎮裡,三人一道吃了頓飯後,莫納維樂便帶著力珠先行離開。
他既要掙銀子便得去些繁華地方才好,衛清黎他們要去的寧州地處偏遠,因而他只能遺憾與這對夫婦各赴異路。
*
過了雲洄山,剩下的一段路也算平坦。
又走了幾日,他們便到了頗有名氣的江邊小城懷津。
懷津縣外西北地便是大昭最長江流蒼河的最下游處,說它有名便是因為其盛產玉石,有一道礦脈。
此地產的玉脂感與肌理都是上乘,因而許多商人會來懷津進貨,運往各地後加工進行售賣。
渡口臨著浩蕩的的蒼河,碼頭處有大大小小的商船客舟。
船桅聳立直入雲天。
待他們駕著車到碼頭處一問,才知曉若要登客船渡河t還得排上兩日隊。
人太多了,船壓根運不過來。
“那便給我們排上吧。”二人站在兜售船票的船艙處,同系統算了半天才定了下來。
若不走水路他們便得繞道而行,這一繞便是繞的更遠了,起碼得多浪費七八日功夫,還不如在這等呢。
“得嘞,您二位將路引出示一下。”
那津吏抬起筆在紙上圈了兩下,頭也不抬的說道。
路引?
完蛋了,她壓根沒有。
這東西算是大昭每個百姓的憑證,上面記錄著相貌、年齡、出生籍貫。
之前的路引在她家中,想必早被一把火給燒了,後來成了通緝犯,她也根本沒想過補辦。
若不是非要過官家手辦些甚麼東西,一般這路引是用不上的。
可現今她們要坐官船,雖隱去了容貌特徵不怕查到,如何登船倒成了個難題。
“你有路引嗎?”衛清黎側過頭悄聲道。
“有是有……可……要拿出來嗎。”
那路引上可是有他們的相貌名字的。
她悵然道:“但是我沒有……”
“官爺,這時間我們有些對不準,下次再來哈。”
衛清黎扯著沈明時逃出來,盯著他那張茫然的臉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兩個通緝犯,坐甚麼官船。
繞路去吧。
虧她之前還算好了路上行程,沒想到這一樁樁事上耽擱下來,生生浪費了這麼多日時間。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系統弱弱地出聲。
「你們兩個多花些銀子,去坐黑船。」
有官便有商,這渡口這麼大,總有一些往外偷偷運東西的地頭蛇。
他們給官府交了銀子,以多出市場價十幾倍的價格來運那些礙於律法不能從官船上走的東西。
那些官吏們能多掙些,這運黑船的人也有了生意,兩全其美。
這也倒是個辦法,總歸不是她出錢。
管運黑船的瀾幫盤踞在城中的魚市內,直接上門去尋說明來意便能安排船隻,無需路引。
兩人加二馬一車,足足花費了一百七十四兩,足見這黑船暴利。
不過它倒是比官船要快些,只需隔一日,第二日巳時便能上船出發,未時即到。
從魚市口出來時,衛清黎只瞧見一隊年歲不大的孩子被押了進去。
看著他們的都是些體型碩壯的漢子,因而這些人只管畏畏縮縮地朝前走,一聲都未吭。
「任務三:阻止穿書人進宮,任務完成獲得積分10點」
穿書人?
那是甚麼?
系統答:「簡單點來說,你們這是一本書,那人便是從書外的世界來的。」
那群人越走越遠,已經被押進了魚市最裡間的棚子,消失不見蹤影。
單看這體貌也不知哪個是外頭世界來的啊。
沈明時眉梢微挑問道:“這些人是被弄來幹嘛的。”
系統沉聲又答:「賣進宮裡,淨身當太監……」
衛清黎原本面上只帶著疑惑,系統這話一出,她心頭驟緊。
是了,皇城裡那些初入宮中的小太監,年歲看著基本就和這些人一樣大。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能不能學些好,說的都是甚麼話
沈明時:肺腑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