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瞧我做甚 只覺得你方才說話時,丰神俊……
此話一出, 人群更是譁然。
他們說話有理有據,不似作假,難道這豬狗不如的事真是那秦家家主幹的?
若此事虛假, 那這二人便是當眾散佈謠言, 更逃不了進一遭大獄。
心中掂量一下,已然信了七八分。
有百姓叫罵起來,對著秦世隆指指點點——他與那秦世昌是同胞兄弟, 眾人心中已然預設是二人狼狽為奸。
霎時間, 場面十分混亂, 嘈雜罵喊聲與接連不斷, 有人隨手摸到個甚麼東西便朝秦世隆與那項乙項丙砸來,連著方竟遙都被幾個碩大的土豆甩了好幾下。
秦世隆不知被誰用脫下來的鞋子狠狠砸到了臉上, 霎時間鼻血湧注, 疼得他捂著臉咿呀亂叫。
有人將挑籃的扁擔拆了下來,透過層層官兵往那項乙頭上拍, 項丙跪的遠了些, 倒是躲過一劫。
那四個保護方竟遙的官兵手中牽著的馬兒受了驚,不住地揚蹄鳴叫,要掙脫韁繩。
衛清黎縮在人群的角落中,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
她從前只在話本上讀過有義憤填膺的百姓用爛菜葉扔罪人,今日一瞧才知道, 用菜葉砸都是手下留情了。
沈明時看到這場面倒是沒甚麼感覺,他從前去胡地殺人,那裡的百姓吵起架來都是直接扛著刀互砍的。
起初衛清黎還t能見縫插針地擠著看看,此刻人群湧動,她只能瞧見一個個人頭堵在面前。
沈明時緊緊握著她的手,將人往回拽。
“小心些。”
“別拉我!看不見了!”衛清黎斥道, 頭也沒回,只墊起腳看熱鬧。
他悻悻然鬆開了手,見衛清黎並未接著說他,猶豫了一下,又將手握了上去,自己也擠上前,將她虛虛擁入懷中。
衛清黎也沒掙脫,近些她與沈明時整日拉拉扯扯,潛移默化間竟已習慣了,見他也湊了上來,拽著人讓他描述眼前場景。
她擠了半天也只能瞧見冰山一角,沈明時個兒高,對眼前場景可一覽無餘。
大庭廣眾不宜冒頭,否則沈明時早就將人扛起來讓她細細瞧這出鬧劇了。
沈明時站直身子瞧了一陣子,伏身頭虛靠在她身側咬耳朵。
“官兵正在阻攔那些百姓。”
“朱正跑回府衙裡了。”
“秦世隆與項乙項甲二人也被方大人派兵押了進去。”
還好方竟遙有先見之明,派了官兵在門口候著,否則還不等律法制裁,這幾個罪人便要被百姓踩踏打死了。
“鄉親們,此事本官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快散了吧散了吧。”
方竟遙躲在幾個官兵身後,捂著頭大喊。
這些兵卒有軟甲在身,可他卻身體瘦弱,扛不住幾下喊打,便偷偷躲了起來。
那三人被百姓打了十幾下,方竟遙才發話讓官兵帶進去,此刻他們已然頭腦發暈,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項乙項丙也曾想象自己當街告發的後果,卻萬萬未想到今日會來這麼多的百姓,還讓他們白白捱了一頓打!
秦世隆抬起袖子捂著糊滿血的臉,鼻青臉腫地被拖進了府衙內。
見人都走了,百姓們只得壓下心中怒意散了開來。
有幾個刺頭不依不饒,被官兵抬刀一嚇,揮了揮拳頭紛紛離去。
地上原本被扔砸的東西也被一個個重新撿了回去,人群流動,只剩幾個扛著貨的小販還留在府衙門口駐足觀望,守門的兵卒揚刀示意兩下便悄咪咪地溜走了。
原本為秦世隆趕車的馬伕見自家老爺被抓了進去,“哎呦”幾聲坐上車拍著馬屁股便匆匆回府報信。
馬伕剛走,方竟遙與朱正就帶著一隊官兵又急匆匆地走了出來,看朝向也是去往秦府。
此事已然鬧得人盡皆知,下一步便是直接將那秦世昌捉拿歸案,萬萬不能拖延。
朱正跟在方竟遙身後步履匆匆,卻已暗起殺心。
他被秦世隆所賄賂,今日東窗事發,勢必會牽連到他。自己布衣出身一步步走到今日實屬不易,萬萬不能將命送到這個草包身上。
這些官兵都是他的人,待進了秦府,大門一關,便是方竟遙的死期。
天高皇帝遠,這位欽差大人死在回皇城的路上也未嘗不可。
衛清黎與沈明時此刻也偷偷跟在這隊人馬身後。
系統:「方竟遙此刻非常危險,朱正與秦府本就有牽扯,有他在怕是不易成事。」
它有上帝視角,自然能看到朱正眼中的狠戾,此刻他瞧方竟遙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個死人。
被系統一提醒,衛清黎也察覺有些不對,她之前只將目光放在如何破案上,卻忘記了秦世昌肆無忌憚在城中殺人,正是因為這朱正從中包庇。
這人雖瞧著呆頭愣腦只會一味聽命,但他能坐到一城之主的位置想必也是有些手段的。
朱正之前礙於方竟遙是皇帝派來的人尚且還能留三分薄面,而當他自己真正的利益被觸動後,怕是不會心慈手軟。
衛清黎有些急了,央著沈明時帶她再往前些,必要時刻一定要保護方竟遙的安危。
“放心吧,有我在不會有事的。”沈明時摸摸衛清黎的發頂,一手執兩把劍,一手拉著她加快了步伐。
不知為何,聽沈明時這樣一說她竟心安不少。
原著中的沈明時是一個殺人不眨眼,從不喜形於色的人。
可她遇到的他,會哭,會笑,會著急,完全不似書中描繪的那樣。
就因為他們從小便認識嗎
單單幼時相處幾月,那時他們不過稚童而已,就算他喜歡自己常常偷窺她的行跡,可這份感情是否真的足夠支撐他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衛清黎抿抿嘴,看著他削瘦的側臉,此刻沈明時正眼睛也不眨地望向方竟遙的方向。
似是察覺到她灼熱的目光,沈明時回頭羞澀的笑笑,“瞧我做甚。”
“沒甚麼。”
“只覺得你方才說話時,丰神俊逸,賞心悅目。”衛清黎收回思緒也盯著他笑,誇讚之詞張口就來。
“還在外面呢。”沈明時被逗的兩隻耳朵通紅,緊了緊握著的綿軟無力的手,又將頭回了過去,走的更快了些。
她要看他,不急於此刻,待晚上回去可叫她好好看個夠。
路上人來人往的,衛清黎走不快,左腳絆右腳,被沈明時拖著才堪堪跟上方竟遙的隊伍。
若非現在是白天不好隱蔽,沈明時早將人抱起來用輕功飛過去了。
*
那馬伕駕車自然比他們走路快,他到家後大喊不妙,引來管家後一五一十的將街上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二老爺被抓進去了,大老爺還被誣告是那殺人剜心案的兇手。
此話一出,管家張盛腿軟栽倒在地。
他在秦府子承父業,兢兢業業幹了二十來年,本以為這是份好差事,能幹一輩子,可現在家主怎麼變成殺人犯了!
秦代千還未歸家,現今能主持大局的卻只剩下家主秦世昌一人了。
張盛從地上爬起來吩咐道:“快派人去尋大公子!”
說罷便急忙去尋秦世昌了。
而此刻秦世昌正如一年前一樣,身披道袍,窩在書房中潛心研究長生成仙之功法。
原著中,秦世昌需要青壯年男子之心,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他看的經文中有一句話叫“萬氣歸心”。
越是身體強健之人,他心中的氣也越足。
因而秦世昌從中也悟出了一個歪門斜理,那便是“生如朝日,壽同蒼穹”,只要他得來的心氣足,那自己也會延年益壽!
他實在是怕。
孫慈死的太容易,太隨便。
他付出一切求祖輩基業綿延,可若像孫慈一樣悄無聲息地死了,那豈不是甚麼都沒了。
此舉既延年益壽又能補心示誠,想必家中生意更會因此如日中天。
秦世昌幻想的東西確實來了,不過卻不是因為他吃心。當然,他自己也掩耳盜鈴,只以為此事全在自己一人付出。
“老爺,老爺快開門。”張盛拍著秦世昌書房中的大門,急的直冒冷汗。
過了許久,秦世昌才來開門。
只見他蓄髮冠巾,身著青藍色道袍,手拿一柄浮沉,氣定神閒地開啟了房門。
“何事驚慌。”秦世昌一捋鬍子,也沒讓張盛進去,就直直的堵在門口。
那房中烏漆嘛黑,用墨紙糊住了窗子,半點光亮也不透。
張盛之前只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對秦世昌這屋子從不好奇,可自從聽車伕說了那話,他心中不住地回想秦世昌平日裡種種怪異舉動。
他低著頭,眼神卻不自覺地朝那屋中撇去,透過外界日光,只見這書房已然被秦世昌改成了一座道教大殿,上面堆滿了許多神仙像,全是他在道觀中開光後請來的。
“啞巴了?”見張盛呆愣著不回話,秦世昌皺眉怒道。
他現今脾氣是一日比一日壞。
張盛回過神來,咬了咬舌尖清醒幾分,一五一十地將情況告知秦世昌。
誰知秦世昌聽完後卻哈哈大笑。
“我從未動手殺人,這些人栽贓陷害也不怕遭天譴。”
“你備些銀子,等會同我一起去府衙,將二弟給接回來。”
張盛作為下人只有聽從的份,行了一禮便匆匆下去準備了。
秦世昌反手將門狠狠摔上,轉身後已面色猙獰。
這幾個潑皮無賴,他平日裡金銀財寶供給著,如今倒是來反咬他一口。
那日項甲上門要銀子他分明給了往日一半,他們兄弟幾人都在,如今怎的成了他不給銀子翻臉殺人了!
像是有哪裡不太對。
但秦世昌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無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多花些銀子便好了。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難道真是入室搶劫的愛情
沈明時:咱們回家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