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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依不饒 可一個小姑娘真的是這一切的……

2026-05-12 作者:漫昏

第42章 不依不饒 可一個小姑娘真的是這一切的……

父子二人在院中爭吵, 穀雨越聽越心驚。

眼看他們爭執不下,穀雨生怕秦代千被說動,抖著手拍響了院門, 卻不想門閂被插上了, 秦代千發話讓她離開。

她一個小小丫鬟並不能左右甚麼,雖心中著急,卻也只能聽從主人家的命令。

穀雨躲在伙房中呆了許久。

待她再渾渾噩噩地回到院中後, 竟被管家攔了下來, 不讓她進去。穀雨不知發生了何事, 但想到昔日孫慈對自己的種種關照, 深覺不能就這樣讓大夫人不明不白髮走了。

穀雨在門外大聲叫嚷,非要進去, 好歹是個大活人, 管家堵不住她的嘴只能將人放了進去。

再說了,起碼她此刻還是孫慈的貼身丫鬟, 怎麼著都沒有不讓她進去服侍的道理。等穀雨進到屋中一瞧, 只見大夫人孫慈已經被殮好衣冠安置在了床上,面色平靜彷彿無事發生。

管家警告她這幾日不能踏出這間院子,好好伺候秦世昌即可,隨即便轉身走了,鎖上了大門。

穀雨看著孫慈那已經白到發青的臉, 淚水蓄滿眼眶,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大公子秦代千平日對孫慈十分孝順,穀雨萬萬沒想到他竟會被秦世昌說動,將此事隱瞞下來。

孫慈就這樣糊里糊塗的丟了性命。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第二個人對她這樣好了。

穀雨不知為何他們不立即發喪,秦世昌見她回來後只佯裝傷心,支使她端茶遞水, 並讓穀雨不要管此事,一切照常便可。

若她剛發現時膽子再大些,第一時間將此事通傳給二老爺,想來定不會是這個結局吧。

可顯然她想的太過簡單了。

隨後那秦世隆來與秦世昌商議事情,穀雨趴在窗外偷聽,才知此事正是他們兄弟二人一手策劃的。

只因秦家的生意這兩日忙得離不開人,他們便選擇了將孫慈隔兩日再下葬。

此舉簡直喪盡天良,一個活生生的人死了,竟還不如生意重要。

虧她從前還以為秦府中兄友弟恭,人人和善,自己遇到了一個好東家,誰曾想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匹吃人的惡狼。

奈何穀雨畢竟年歲小,沒經歷過這種事,只能偷偷躲起來掉眼淚。

看著孫慈臉上浮起淺淺的屍斑,她拿著玉粉在那暗紫紅色的地方輕輕拍打,卻只能蓋住薄薄一層。

屍體發出陣陣臭味,穀雨手足無措地伏在孫慈床頭,直至夜半也毫無睏意。

此刻的她並不害怕身側的已經故去的人,比之更令她驚懼的,是這府中這些毫無人性、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們。

寂靜的夜中,傳來秦世昌做了噩夢時驚恐的叫聲。

這種夢話不知從何時起她便常常能聽到,孫慈曾說是秦世昌愚人多慮,所以才會做噩夢。

人在睡夢中時最是毫無防備,穀雨那一刻甚至起了殺心,想用自己這條低賤的命來給孫慈報仇。

可她畢竟是個弱女子,平日裡一隻雞也未曾殺過,更何況是人。若不能一次得手,讓秦世昌醒過來看到自己,那便是得不償失了。

穀雨悄悄地走到院中,盯著秦世昌睡覺的書房前那盞映著燭火的燈籠發呆。

恍惚間,她似乎聽見了秦世昌在悽慘地喊孫慈的名字。

他說,他不想吃。

不想吃甚麼呢?

穀雨不知道,但是她靈光乍現,想到了一個好方法。

秦世昌平日最信鬼神之說,若她扮作大夫人孫慈的模樣,嚇一嚇他,不知秦世昌能否知錯悔改,去衙門陳首。

平日孫慈總說她人機靈,可她現在也只能想到t這最笨的辦法來為她做些甚麼。

穀雨找了身孫慈常穿的衣服,為自己梳了一個她常為孫慈盤的頭髮。

她二人身量相差不大,只孫慈比她略豐腴些,因而她只需在身下多穿兩身衣服將自己撐得胖些便可。

幼時她在村中同那些唱大戲的學過幾日,其中有一步法行走起來如同鬼魅,雖說她練的不好,但趁著夜色遮擋起碼也有幾分像模像樣。

再用粉將臉撲的慘白,淋上胭脂化成的血水,在這寂靜的夜中顯得十分駭人。

夢魘中,秦世昌正飽受折磨苦不堪言。

此刻耳邊傳來一聲房門開啟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中格外刺耳。

也是這道聲音,將秦世昌從噩夢中拉了回來。

他猛地直起身,喘著粗氣,臉上大汗淋漓,盯著開了道縫的房門。

“誰?”

“誰在那。”

他抖著嗓子大喊,卻無人應答。

穀雨心中忐忑不安,生怕被發現,卻還是咬牙下定決心,邁著緩緩的步伐慢慢飄了進去。

月光自門口透進來,拉出一條縫隙,一道鬼影朝著他飄了過來。秦世昌此刻心臟劇烈跳動著,因著白天發生的事他本就驚慌不安,此刻書房中這詭異一幕更是令他頭皮發麻。

再定睛一看,只見那道鬼影,怎麼那麼像被他誤殺的妻子孫慈。

屋內靜悄悄,那影子離他越來越近,秦世昌嚥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將自己塞進被子中,又道:“夫人,是你嗎?”

還是沒人回答他。

穀雨的聲音脆麗,與孫慈的音色並不相同,若正常說話定然能被聽出來,因而她只得吊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崩。

可她說的卻並非俗套的“還我命來”這類話語。

只是啞著嗓子說一個字,那便是“吃”。

“吃”甚麼她並不知道,但卻能隱約猜到與秦世昌每日做的那個惡夢有關。

他總說不想吃,那她便讓他吃。

此刻夢境與現實重疊,秦世昌一口氣卡在嗓子眼,以為自己還在惡夢之中。可迎著那門縫吹來一陣風,撲到了他的臉上。

秦世昌立馬察覺到——這並不是夢,這是他存活著的世界,他真的見鬼了……

他慌不擇路,口中大聲討饒,那道鬼影卻不為所動,一直在向他逼近。

這書房中的床就這麼大點,秦世昌癱在上面,退無可退。

耳邊傳來極有規矩的聲音,如同夢中一樣。他嚇得屁滾尿流,捂住耳朵閉起眼睛想隔絕這可怖的一幕。

那一直讓他“吃”的聲音停下了。

又是一陣寂靜。

秦世昌以為那鬼走了,緩緩睜開眼,卻見一個模糊的、瞧不清面容的頭緊緊貼在自己面前。

她問他:“為甚麼不吃。”

一道冰涼的水滴落在秦世昌臉上,他此刻瞳孔渙散,啞聲盯著眼前的鬼影,抖著手摸了摸臉,那道水滴粘稠,像孫慈死後那固化在臉上的血痕。

他張大了嘴想大聲求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間發出一道嘶啞的哀嚎聲後,終於被嚇暈了過去。

見此情形,穀雨心中無言冷笑一聲,又飄了出去,書房門被輕輕關上,彷彿未曾有人來過。

秦世昌扭著臉歪倒在床上,身下寢褲溼了一片。

穀雨以為經此一遭,那敬畏鬼神的秦世昌會良心發現,說出自己的惡行,再不濟也能因為恐懼好好將孫慈屍體安葬。

可這秦世昌並未如她所想的那樣。

他第二日醒來後像是發了瘋一般,狂拍大門喊來管家說鬧鬼了,讓給他請道士來。

管家別無他法,只能派人上道觀中請來了秦世昌常見的那位老道,那道長在書房中轉了好幾圈也只說沒發現鬼。

可秦世昌卻不依不饒,那道長沒法子,從觀中給他請來了一尊開過光的鐘馗像,並贈了許多符紙,還教他念誦一些驅邪避瘟的經書。

自此他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躲在書房中,不敢踏出半步,生怕出了門便被鬼纏上了。

穀雨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是這個走向。

她更未曾想到的是,秦世昌的精神似乎被嚇出了問題,他的夢魘也愈加可怖。

那夜,他又被嚇醒了,為了擺脫夢中的父母與妻子,秦世昌做出了一個泯滅人性的決定。

他偷偷潛進了放置孫慈屍體的靈堂,將她的心刨出來吃了。

咬下那顆頑固、堅硬、又散發著惡臭的心臟時,秦世昌的心中無比滿足與平靜。

那是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感覺,是困擾他多日的難題終於被解決的快感,更是一種史無前例的心安。

不是讓他吃嗎,他吃了。

能不能別再來找他了。

秦世昌心中狂笑,面上卻平淡無波瀾,顯得詭異至極。

毫無疑問,此事又被秦世隆隱瞞了下來。可那日有幾個小廝目擊了,大家雖不敢明面討論,但都在私下偷偷議論此事。

彼時穀雨已經被秦世隆發配到了浣洗房,她隔了好幾日後才在幾個丫鬟閒談時偷聽到了此事。

她扮鬼嚇秦世昌時並未想到會是這個結局。

明明她只是想恐嚇他一下,激發秦世昌心中的愧疚與恐懼,卻不曾想弄巧成拙,如今釀成了天大的禍事。

在那以後的許久,穀雨都渾渾噩噩,被人欺負也不還手,妄圖以這種方式來洗刷自己曾經的惡行。

可穀雨只是一個加快劇情走向的導火索而已,就算不被她刺激,秦世昌每日惡夢不斷,早晚有一天也會精神失常,做出挖人心這種可怖的事情。

*

說實話,衛清黎此刻來找穀雨,心中並無幾分把握。

讓一個小丫鬟放棄安穩的生活,站出來與世家大族為敵,絕非易事。

穀雨在原劇情中只是一個背景板,陳元不知為何知曉她手中有那支奪了孫慈命的金釵,只派人拿走了物證,這段劇情被一句話帶過,連穀雨之後的劇情走向也並未說明。

當劇情邏輯被自動補充合理後,穀雨的存在原因也被賦予意義,她是誘導秦世昌犯下殺孽的開端。

可一個小姑娘真的是這一切的導火索嗎?

歸根結底還是秦世昌心中的惡念太深無法自控,當外界力量的出現激發這種惡念後,他的行徑便一發不可收拾。

陳元那時有裴照在身後支援,只管野蠻查案,尋出人證物證給百姓一個交代便可結案,也不用管劇情是否合理。

而現在卻不同,她要保證方竟遙能將此案事無鉅細刨開陳述,讓裴照沒有挑刺的可能。讓眾人知道,方大人是一個有能力有學識的好官,而非辦事不力的草包欽差。

術業有專攻,裴照如今一意孤行非要給方竟遙安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差事,那她便要讓他為自己的輕狂行徑付出代價。

她要趕在裴照派來的新欽差到來之前,將此案徹底查清,昭告全城。

此刻,穀雨面色平靜的瞧著面前這位化了濃烈妝容的姑娘,一言不發。

這件事被埋藏在她心中太久了。

沒想到居然有一天,孫慈這個名字會被重新提起。

穀雨搓了搓指尖起的白皮,終於輕聲開口:“是的。”

“此事……你如何知曉的。”

她斂眸輕嘆一聲,腦海中不斷浮現孫慈去世時的那一幅畫面。

這一場景已被她深深刻在了腦海中,甚至掌心中似乎還殘存那撫上孫慈臉頰時略帶冰涼的、僵硬的觸感。

死不瞑目。

她不敢想象那樣一支粗壯的金釵,被插進腦袋中該有多疼。

衛清黎看著宛如一抹風中柳絮的穀雨,嘆了口氣。這穀雨年歲甚至還比她小,卻經歷瞭如此泯滅人性之事。

她並不能告訴穀雨自己是如何知曉此事的,便直接忽略了她這句話:“我想請你出面為孫慈翻案,不知你可否願意。”

“翻案,有可能嗎?”穀雨苦笑。

孫慈曾教過她寫字,後來她也握著筆偷偷寫過好幾封揭發秦家所行之事的信件,將其交到了府衙上。

可那些信宛如石沉大海,一點波瀾都未曾掀起。

後來她心如死灰,便也再不做此等不自量力的事情了。

“自然有。”

“皇帝新派來一位欽差大人查案,你可知曉此事?”衛清黎問。

穀雨搖了搖頭,她現在只每日在此處幹活,兩耳不聞窗外事,並未聽說過。

衛清黎輕咳一聲道:“我便是欽差大人派來的,請你作為人證出面道出此事實情。”

“還有你手中那把可驗明孫慈死因的金釵,可是最重要的物證。”

聽到這話穀雨卻並不覺得欣喜,心中慌亂道:“我並無此物,你們找錯了。”

她感覺有些不對勁,除了秦世昌這個親手殺了大夫人的畜生,還會有誰知道那知金釵。

莫非t是秦世昌想派人來試探自己!

沈明時在一旁默默觀察著穀雨,見她不肯承認,歪了歪頭道:“你是怕我們是秦世昌派來的?”

她雙手緊握,雙肩縮起,可見對她們的到來十分不安,想必警惕心也是極強。

穀雨結巴著不知如何回答,多說多錯,她怕自己說漏嘴。

那支釵是她留下來孫慈的唯一物件,萬萬不能疏忽大意。

聽到沈明時的話,衛清黎也發覺自己有些唐突了,上來就直接要物證,穀雨能給她才怪。

在原本的劇情中,陳元可是帶著裴照親自賜的諭旨來要證物的。

而現在她無憑無據,又不像陳元那般有裴照兜底,穀雨自然不會信她。

“這樣吧,明日酉時潯陽樓,我讓欽差方大人親自同你說可好。”衛清黎輕聲細語地對穀雨說。

欽差大人能見她?

穀雨心中不禁發出疑問。

可她抬眼一看,衛清黎一副信誓旦旦的神色,似乎對此事十分有信心。

這方大人若是皇上派來查案的,那應當不會同衙門那群人同流合汙吧……

穀雨在心中默默籌算一番,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秦府有探親假,可她沒有家人,從未出去過,明日剛好可以以此請假出門。

或許這也是她唯一的機會了,若是她略盡綿薄之力後,方大人能將此事探明,還大夫人一個公道,那她便是死也無憾了。

“明日我去尋你。”

穀雨又輕輕說了一句,隨後低頭道謝,轉身又匆匆走進了那道浣洗房的大門。

見她呆呆看著穀雨的背影也不說話,沈明時一把將人抱起來飛到了屋脊上,嚇的衛清黎驚呼一聲,又趕緊捂住了嘴唇,怕被人聽到。

她氣得重重拍了兩把沈明時胸口,卻只震的自己手疼,換來了沈明時兩聲輕笑。

衛清黎本來看到穀雨這番處境正傷感呢,被他這一嚇腦中紛雜的思緒全都飄走了,氣呼呼的睜大眼睛瞪著他。

離了秦府後,沈明時才把她放下來。

昨日被踩的那隻腳回去敷藥後已然大好了,早上起來都不見紅腫。可這沈明時不知是中了甚麼邪,現在動不動就抱著她,老是飛很高,嚇的她心砰砰跳。

“生氣了?”

見她頭一扭只顧自己往前走也不理自己,沈明時伸手拽住了衛清黎的袖口,一把側倒在衛清黎身旁,壓的她動也動不了。

衛清黎嫌棄的將人推到一邊:“別靠著我。”

“你怎麼跟個小孩子似的,老是嚇我。”

她聲音悶悶的,氣憤道。

沈明時卻顧左右而言他:“你今日見到那穀雨後心情便不是很好。”

聽到這話,衛清黎停下腳步,神色落寞。

她只是有些傷悲春秋罷了,同樣是沒了爹孃,穀雨比她年歲還小,卻要在這吃人的秦府中艱難度日。

她好歹還繫結了系統,生活有些奔頭,可穀雨呢,只能整日待在那暗無天日的地方洗衣服。

人生在世,真是各有各的難處。

再說了,他們所處的這個話本到底是誰寫的,怎麼她一路走來經歷的全是這種悽悽慘慘的事情!

圓滿的故事很難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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