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反覆無常 我要殺的，是這個勾引你的賤……
沈明時立在原地, 並未應聲，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衛清黎，瞧得她發慌。
“放心, 我家米行遍佈整個大昭, 不會少了你的，只管拿著這借條和令牌上門去取就行。”見他呆站著不動，蔣千淮清了清嗓子又說道, 言語間頗有幾分自得之色。
他們蔣氏米行的名頭在整個大昭都赫赫有名, 有了欠條定然不會抵賴。
蔣千淮本不欲暴露自己的行蹤, 但如今為了將衛清黎從這人手中贖出, 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他騎馬來回奔波了半夜，才從附近的縣裡帶回五百金, 實在是這兒地界小, 沒有更多了，只能留下欠條與令牌, 他屆時分批取銀票即可, 定然不會抵賴。
衛清黎也連連應聲：“對！他乃我同窗舊友，家中做生意頗有積財，如今可替我還上欠的銀兩。”
沈明時鬆了神情，輕笑一聲，偏頭看向蔣千淮道：“很好, 蔣公子真是出手闊綽。”
他說完了話，伸手接過蔣千淮手中的東西，玩味地看了兩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冰冷。
這話裡話外的語氣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 衛清黎手心滲出了薄汗，她緊了緊袖口，揮去腦海中紛雜的思緒。
這人太過危險，現下能擺脫便是再好不過了。
她本來還在愁如何離開沈明時，他陰晴不定又武藝高強，偷偷溜走必定會被抓到，但自己又被迫身負天價債務，根本無法還清，進退兩難。
未曾想蔣千淮竟主動提出要幫她償還所欠的銀兩，她便可速速與沈明時劃清界限。
千兩金可不是小數目，衛清黎本不想答應，但蔣千淮稱欠沈明時的不如欠他的，屆時有銀子了再還便是。
她心下衡量了一番，覺得蔣千淮說的有道理，便應承了下來。如今不是故作姿態的時候，先保護好自己這條小命要緊，待她日後做完任務，大不了回去將老家洛川州的屋宅田地賣了還錢。
“既已兩清，你我二人就此別過吧……”
見沈明時眼睛愈加冷冽，衛清黎的聲音漸漸小了許多。
好一個兩清！
好一個就此別過！
沈明時嗤笑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看她，只覺心口刺痛，卻再也找不到將衛清黎留在身邊的藉口。
“此事已了，我們便可分道而行。你我待在一起目標太大，指不定哪天就被官兵發現了。”
“更何況帶上我你也不好趕路不是……”衛清黎抿了抿嘴唇繼續細聲安排。
“姐姐當真是思慮周全。”
“也好，你既已依約付了銀兩，我也該信守承諾才是。”
沈明時摩挲著手中的馬繩，嘴中吐出的詞句冷淡寂然。
衛清黎被噎得一時竟不知如何答話才好。倒是蔣千淮覺得氣氛有些彆扭，欲開口說些甚麼，身側卻傳來一道聲音。
”姑娘，這是我烙的油酥餅，帶著路上吃吧。”
李素笑意盈盈地小跑著向他們奔來，手中還拿著一包已經用素帕包好的餅。
見此情形，衛清黎也快步迎了上去：“辛苦嬸子了，這幾日叨擾許多。”她客氣了兩句，接過了李素手中的包裹後道謝。
“害，別說這話，還得多感謝你抓到了那害我家月兒的兇手，也算是解決了我一樁心事。”她拍拍衛清黎的手，語調悠悠。
“都是誤打誤撞罷了。“
這歹人雖被抓走了，但給孩童們留下的傷害卻是不可磨滅的。
李素如此努力掙銀子，正是為了給女兒買除疤痕的藥膏。
她夫君去世之前，家裡日子過得也寬裕，家中屋舍都是那時蓋的，奈何一場大病帶走了家裡主心骨的性命。
李素如今為了給女兒治傷掏空了家底，那藥得久敷才有效果，賣的也不便宜，但李素還是咬咬牙給李淡月用上了。
無關別的，樣貌對女子如此重要，她不想女兒日後長大了因此自卑，因此那傷口能好一些便是一些，現今努力了，日後也不留遺憾。
言語間李素硬是要將他們送到村口，衛清黎拗不過，二人一路寒暄，不多時便到了地方。
道了幾句別離的話，三人轉身離開了李家溝的村口，踏上了一條繼續向北而行的小道，李素也轉身回了家。
“便在此處別過吧。”衛清黎瞧著仍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沈明時，彆扭的開口。
都已經說好了，他怎的還跟著。
沈明時牽著馬低頭支吾地“嗯”了一聲，停下了步伐。
本來害怕這人出爾反爾不肯放自己離開，見他應了一聲，衛清黎安下心來。
蔣千淮本就對沈明時心生不滿，見終於能和這野蠻的江湖人分開，心中大喜，忙招呼著衛清黎與自己速速向別處前行。
還未走出幾步，衛清黎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聲音。
「宿主！我的分身還在沈明時手中！」
衛清黎這才想起來那小黑狗還趴在沈明時的馬背上呢。
她轉身看去，沈明時仍未動作，身形蕭寂地看著她二人離去的方向，瞧起來形單影隻，有幾分可憐姿態。
心下一虛，衛清黎走向沈明時，撈過馬背上的小黑狗：“這小狗與我有緣，可否贈予我，必定好生待之。”
沈明時長睫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並未質疑，伸出手捋了一把衛清黎懷中小狗背上的絨毛，帶了幾分力道，激的小黑狗哼哼嗚嗚的叫了兩聲。
他若無其事的落下手，垂下眼眸，輕道了一聲：“好。”
見他如此輕易便答應，衛清黎點點頭，鬆了口氣。
馬蹄踏過被日頭曬得乾燥的路面，激起一陣塵土飛揚。
衛清黎與蔣千淮走了。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沈明時眼神陰惻惻，慢條斯理的跨坐到馬背上，韁繩微動，他身下的馬兒也動了起來，慢悠悠的朝著衛清黎二人行路的方向走去。
*
二人行了一陣路，確保已徹底遠離沈明時後，衛清黎欲與蔣千淮分別，她怕自己這個通緝犯會牽連好友。
但蔣千淮怎麼也不肯獨自離開，二人僵持不下，終究是各退一步，蔣千淮決定去康安縣給衛清黎買些物什，準備好了再分開也不遲。
康安距李家溝不到二十里地，便是蔣千淮適才取銀票的縣域。可座下馬兒因夜間疾馳，力氣還未恢復過來，跑了一段路便怏怏的不肯走了。
二人只能下馬歇息，待它恢復些體力。
坐在一棵枝葉繁茂的樹下，衛清黎與蔣千淮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近況，微風吹過嫩綠色的片片葉子，驅散燥熱，帶來些許陰涼。
一旁突然傳來聲巨響，原本正站在一旁吃草的馬不知為何，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前蹄猛地一軟，雙膝彎曲轟然倒地，隨即身軀支撐不住，重重摔在了茂密的草地之上。
“天吶，不會是吃野草中毒了吧！”衛清黎驚慌地看著面前這一幕。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要是這帶他們趕路的坐騎有個三長兩短，二人行路的速度得慢下不少來。
蔣千淮也急了，連忙起身前去檢視：“保佑這馬兒沒事，怎的突然倒下了，我們還得行路呢！”
他俯身低頭一瞧，地上躺的馬已經閉上眼睛沒了聲響，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蔣千淮伸出手準備去探探馬的鼻息。
系統淒厲的警報聲響起，衛清黎腦袋都被震得生疼。t
「警告：沈明時要殺蔣千淮」
不過眨眼一瞬，只見那絲縷銀線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朝著蔣千淮襲去，他正低著頭，對此半點也沒察覺。
衛清黎驚恐地大聲提醒：“蔣千淮小心！”
那從馬背上掉下來的小黑狗奮力跳起，堪堪到蔣千淮蹲下的胸口處，擋了一擊，被瞬間戳穿了腦袋，丟了性命。
聽見耳邊嘈雜的聲音，蔣千淮驚覺自己正處於危險中，連忙拔出腰間軟劍削斷襲來的銀線。
衛清黎此刻臉已經面無血色。
本是銀貨兩清的事情，沈明時這登徒子竟這樣難纏，若蔣千淮因自己而喪命，她餘生怕是要在悔恨中度過了。
一時間，銀線亂舞，那東西卻只攻蔣千淮，並未傷衛清黎分毫，他抵擋的艱難，臉側都被劃傷了好幾道口子。
看來這人只想取蔣千淮性命。
“你要做甚麼，別傷他！”衛清黎言語哽咽朝著虛空大喊，她並未看見沈明時的身影。
那攻擊停了，沈明時換了身藍紋白衣，如一片雪花般從樹上飄落而下，只餘一隻烏黑的眼睛波瀾不驚的望著衛清黎。
蔣千淮撐著劍從地上勉強站起，擋在了衛清黎身前。
沈明時頓步朝著他二人走來，腳下竟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蔣千淮早就覺得沈明時不是好人，如今對方拿到銀錢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只可惜他武藝不敵，壓根沒發現這賊人還尾隨著他們。
今日他護不住衛清黎，二人怕是要死在沈明時手中了。
看著衛清黎那驚恐的眼神，沈明時輕笑一聲，眉眼噙著幾分柔色：“別害怕，不會傷你的。”
他走到了蔣千淮身前。
揮袖擊了他腕間一下，沈明時將他所執之劍捲入自己手中，揮向了蔣千淮脖頸，刮出一道血痕，一字一句道：“我要殺的，是這個勾引你的賤人。”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我求求了
沈明時：求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