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作繭自縛 我替她還了
李寒松面色陰翳,又惱又怒,拳頭緊握重重錘在身前樹身之上,發出一聲悶響。
村中貓狗亂竄,那二人路過聽見響動只當平常事,並未覺察有異。反而是李寒松離得近,聽他們t講話的聲音愈加大了:“今夜族老要依宗法處置那惡人,我等得前去觀訓,放了東西儘快趕過去。”
“可別遲了……快走快走”
二人漸行漸遠,聲音飄散在初夏的風中,猶如利劍插進了李寒松胸口。
宗法處置……族中宗法嚴苛,哥哥要是受上一遭,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
他指尖掐進了肉裡,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這些人真是該死!自己不過是咬掉了幾個孩子的鼻子,何故大驚小怪。哥哥也是個蠢的,不知幹了何事,竟會誤認被抓起來!
李寒松望著村中祠堂的方位凝視了半晌,踉蹌著邁開步子朝那地走去。
行路的人越來越多,皆步履匆忙,看來都是剛勞作完拾掇了一下便來了。
烏雲遮月,趁著夜色遮擋,李寒松垂著頭躲躲藏藏,不久後終於到了祠堂附近。
八扇鏤花雕漆門大張著,院中上百村民可以清晰看見屋內場景。
屋中高懸一闊大布帛書畫的李氏族譜,下方擺著牌位,前方地上陳列兩排紅木椅,村中德高望重的族老們正襟危坐,場面肅然嚴峻。
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村長大聲地吆喝了一聲,兩個青壯年壓著李秀才從側間走到了屋中央。
堂前揚起嫋嫋輕煙,李夫子雙膝一軟,面朝大門攤跪在地,髮絲凌亂,頭深深低垂著,都快要埋進脖領子了。
“李寒楓,你可知罪!”村長開口怒喝。
他虛虛點頭,“嗯”了一聲。
“此人作為我李氏族人,竟做出迫害他人之事,短短几年,村中十來位幼童都被其咬掉了鼻頭,面目皆毀,實在可惡!”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衛姑娘那夜差點被這孽障傷了,還好她及時逃走,記住了那‘食鼻鬼’的樣貌,才揪出了村中的害人‘鬼’。”
衛清黎坐在李氏族老的身後,聽見村長提起自己,起身虛虛行了個禮。
村長點頭又道:“今日我等聚在這裡,便是要依族規處置李寒楓一百藤鞭,以正視聽。望今後李氏族人以此為戒,要互幫互助,萬萬不可心生歹意。”
聽見要打足足一百下,人群頓時譁然。
“這一百鞭打下去,李夫子豈不命都沒了!”
“哎,李夫子怎會是這種人呢……”
“他一個文人怎會做出如此兇殘之事……”
“確是他自找的!平白無故咬孩子們鼻子幹甚,平日裡瞧李夫子也不是如此瘋癲之人……”
村民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場面有些失控,村長大喊了幾聲,聲音漸漸小了,卻仍有嘈雜的討論之聲。
李寒松低著頭躲在人後,心中翻起吞天巨浪。一百藤鞭!哥哥這身體挨下去,怕是會要了命!這可如何是好!
這時有一人喊道:“不對啊,李夫子身形雖瘦削,但怎麼看也不像我家二毛說的身材矮小之人吧。”
“是呀!可別認錯平白冤枉了人……”
“我還是不信是李夫子……”
衛清黎瞧此場景,輕喊:“李寒楓親口承認那食鼻鬼是自己,是也不是?”
清麗的聲音如清泉拂耳,眾人聽言都看向跪坐於地的李秀才,無數的眼神投射於他的身軀,有不解、有疑惑、有怒氣……夾雜在一起,如匕首般銳利,割在他身上。
李夫子微微直起身軀,啞聲大喊:“都是我做的!我對不起各位鄉親,甘受處罰,以死謝罪。”言罷他閉上了眼睛,高昂起頭,眼角留下兩行熱淚。
村民們靜了下來,眼含失望,相顧無言。
“動鞭吧。”屋中高坐的老者說道。
寂靜的祠堂中響起了陣陣鞭聲,李夫子本來還想忍著不出聲,可他身虛體弱,沒兩下便疼得受不了,發出陣陣哀嚎之聲。
衛清黎望向人群角落處的沈明時與蔣千淮,見蔣千淮給自己比了個手勢,揚起唇角點點頭。
看著衛清黎衝自己笑,沈明時陰鬱的臉上也溢位絲絲暖意。
衛清黎並未注意到這個細節,她眯起眼,環視人群。
她在賭,賭這個第一次會因哥哥而傷人的‘鬼’,如今依舊會保護唯一的親人。
李夫子的苦喊聲音愈加低啞。
“別打了,那鬼是我,你們抓錯人了。”
眾人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如平地驚雷。
李寒松身材矮小,被錯落的人群擋住,看不清前面的場景。哥哥那悽慘的叫聲陣陣入耳,他不忍地閉上眼睛,心中輾轉猶豫,卻終於下定決心,猛睜開渾濁的雙眸沙啞著嗓子喊出了聲。
自己茍活於世這麼多年,看來今日得栽在這裡了。
村民們向聲音的來源處回頭尋找,只見一身著黑色短衫麻衣的男子,身量瘦小,約五尺高。
在院內昏暗的燭光映照下,他臉色蠟黃,面中疤痕叢生,眼神狠戾,佝僂地站立在原地。
“他也沒鼻子!”有人驚撥出聲。
眾人瞧著這駭人的一幕,面面相覷。
李寒松面前空出了一條路,他終於看見了那趴在地上虛弱無力的哥哥:“把他放了,一切都是我乾的。”
“你們……別聽他胡說。”李夫子重重咳了幾聲,嚥下喉間溢位的血氣。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可他走時鎖住了地窖,弟弟又是如何跑出來的!
村長見狀驚道:“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李寒松,他的弟弟。”
“李夫子的弟弟?不是當年鬧饑荒就死了嗎?”
看著在場眾人,李寒松深吸一口氣,三言兩語道完了當年經過。村民們聽完冷汗直流——他竟被老鼠啃掉了鼻子!之前只聽過老鼠會咬人,未曾想它餓狠了竟會生啃活人血肉。
場面一時間冷寂了下來。
“就因為小孩子的一句話,你就將自己經歷的痛苦加諸於他們身上。”衛清黎冷聲質問。
李寒松“呸”了一聲,滿臉不屑:“出言不遜,都是他們自找的!”
此話一出,李夫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痛哭起來。
“是我害了你啊!”
人群中有之前受李寒松加害的孩童父母,終於反應了過來,面前之人就是害自家孩子的惡人,頓時神情激動,上前就要動手教訓他,卻被身旁的人攔了下來,堂上還坐著族老,此情此景顯然不適合動用私刑。
他們雖停下了手上動作,但嘴上仍忍不住憤憤然地怒罵這惡人幾句。
見李寒松站出來承認了自己的惡行,村長與衛清黎對視一眼,苦笑道:“縈繞於我們李家溝的惡‘鬼’終於浮出水面,今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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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衛清黎稱“食鼻鬼”就潛伏在李家溝村,只要挨家挨戶傳遞那鬼又出來作案的訊息,觀誰反映與常人不一樣,便必定與其有關。
其餘人聽聞此事都驚恐萬分,恨不得趕緊回家躲起來。
只有李夫子,聽見那鬼的訊息,神情有憂慮,有疑惑,唯獨沒有懼色。
事後衛清黎與村長商量後,將李夫子請到了家中,衛清黎單刀直入,坦言他們已經發現食鼻鬼的蹤跡與李夫子有關,未曾想李夫子情急之下一口咬定事情都是自己乾的,並無旁人。
村長自然不信,單說李夫子身形與那鬼不符,就憑他平日在村中教書育人,怎麼著都不會是那個害人的鬼,更何況傷的還是他自個兒的學生。
奈何李夫子無論如何都不肯鬆口說出事實,只神情激動大喊著讓他們報官就好。
衛清黎見此情形只能再尋他法。
既然李夫子不肯供出自己的弟弟,那只有逼其自己出來了。
李氏一族的藤鞭只抽打觸犯族法之人,但李寒松犯的是國法,為了利用他對李秀才的親情,只能出此下策,請了族老陪他們演這場戲。
沈明時開啟了地窖的鎖鏈,村長安排好的人就等在李夫子家的門口,待他出來後告知其李夫子將被處刑的結果,於是便有了祠堂這一幕。
*
李寒松被村長派人押解,打算天亮後聯合那些受害孩童的親人寫一紙訴狀將其告上縣衙,依律法他最後恐難逃一死。
他並未掙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結果,嘴上卻汙言穢語怒罵老天對自己的不公。
李夫子被做樣子打了幾鞭,卻還是傷到了身體,燒得滿臉通紅,卻還是堅持要見李寒松最後一面。
第二日,李家溝村口。
當李夫子最後一次看到已顯得精神失常的弟弟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二人對視許久,他沒說一句話便轉身走了。
李夫子雖並未害人,但他包庇其弟,依大昭律犯了幫兇罪。村民們憶起他平日無償教孩童們識字,最終在狀紙上隱去了李夫子的名字,只稱其被矇在鼓裡不知實情,免去了他的懲罰。
回到家中,李夫子將那地窖徹底鎖了起來,扔了鑰匙,再也不曾開啟。
他淚眼潸然地坐在屋中流淚,乾枯的手擦過面頰,這麼多年他鬼迷心竅,作繭自縛,困住了弟弟也困住了自己。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新手任務三,獎勵積分:3點」
「t累計積分:9點」
「請再接再厲」
故事的結局,李夫子依舊孤身一人在村中教書,以餘生來償還自己的罪。
*
衛清黎看著正在將行李往馬背上捆的沈明時,心中忐忑。
“收拾好了,出發罷。”沈明時看著呆楞的衛清黎出聲提醒道。
“等等,蔣千淮還沒回來。”
沈明時又道:“那便不等他了,分道揚鑣即可。”言畢,他翻身上馬,朝衛清黎伸出了手。
衛清黎心中哀嚎,這人怎的還不回來!
“來了來了。”塵土飛揚,蔣千淮回到了李素家的小院門口,氣喘吁吁的跳下馬跑到了衛清黎身旁。
他緩了緩氣,掏出幾張銀票、一張令牌與借條。
“前方縣中有我家米莊,我且取了五百金的銀票,這地界小,沒有更多了。”
“你拿著這令牌,去其他州域我蔣氏任意一家店取錢都可。”
“清黎欠你的這兩千多金,我替她還了。”
蔣千淮抹了把頭上的汗,一口氣說完後看向衛清黎,笑的肆意。
作者有話說:
衛清黎:同學家開連鎖店我也很難辦
沈明時:其實我要的不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