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留宿荒野 心盲
瞧了一陣衛清黎回過頭問:“沈明時,外面有沒有裴照的眼線。”
系統不在衛清黎自己也瞧不出來,倒不如直接撿現成的。
“自然有。”沈明時聳肩,看起來不甚在意。
“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陳元還沒出去他們會起疑的。”
“怎麼辦呀。”
衛清黎唉聲嘆氣,前方虎狼橫行,自己怕是剛出去就被啃的渣都不剩了。
“很簡單的。”沈明時聽完她方才說的話有些不太明白,想通後又解釋道。
“不能走門和他們一樣跳窗不就行了。”
衛清黎跑到窗邊瞧了瞧,這客房在三層樓,下面是一片園子,花木繁茂。
自己雖體態豐盈,貿然跳下去也得摔個斷胳膊斷腿。
她髮絲凌亂,一臉苦澀:“我不會武功,你帶我下去吧求求了。”
沈明時紅著臉點點頭,小聲應下。
那他得抱著她才行呢。
沈明時攬著衛清黎的腰,她又抱著小黑狗,兩人從視窗跳了出去,臨走時還在桌上扔了一錠銀子。
此時屋內橫七豎八的躺著三具屍體,明日客棧老闆見到這滿屋狼藉豈不得嚇暈過去。
這銀子就當是給他些安慰罷。
沈明時運起輕功,踏樓宇頂端而行,速度極快。
衛清黎頭一回這樣出行,腳下失了重,頭暈目眩,只覺喉嚨翻湧,晚上好不容易吃到的飯都快要吐出來。
小黑狗被衛清黎雙手緊緊凌空抱住,發出吱吱咿咿的叫喚,聲音被夜間劃過的冷風吹散。
“停……停下……”衛清黎喑啞的喉間發出破碎的聲音。
沈明時停在了一間屋舍上。
被放了下來,衛清黎癱坐在屋脊,生生壓下胸口嘔意。
此刻城中行人已漸少,只剩些許攤販。
沈明時見她一臉難受,擔憂道:“姐姐,你還好嗎,不如我們下去尋個大夫……”
衛清黎搖搖頭:“不用不用,已經好些了。”
“你這側臉傷疤過於顯眼了,得喬裝一下。”
如此特殊的面容,城門衛兵怕是見一眼便記住了。
衛清黎瞧了瞧沈明時說道。
沈明時摸了摸自己的側臉,神情落寞:“是有些顯眼……”
“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這副模樣定然是誤解了。
她只不過是覺得這面容特殊易引人矚目。
時間緊迫,衛清黎深吸兩口氣,不打算再解釋。
站在房頂瞧了一圈,衛清黎竟看到不遠處有間名為‘玉樓’的店鋪招幌,這店鋪她之前來過幾次,裡面種類齊全,質量也不錯。
“誒,下面有個胭脂鋪,快快快,下去瞧瞧。”
沈明時狐疑地看著她問道:“姐姐,你要買胭脂水粉嗎?”
“不是我要塗脂抹粉!”
“是你!”
衛清黎壓低嗓音同他解釋,生怕被別人聽見。
“快走快走別拖沓,等會城門關了。”
上前將小黑狗放在沈明時手中,衛清黎拽住他的衣服就要往他背上跳,卻因二人身量相差過於懸殊,被沈明時一把截住擋了回去。
“做甚麼。”沈明時問。
“你這樣弄太彆扭,倒不如直接揹著。”衛清黎提議。
沈明時:“男女授受不親。”
他攬著她的腰還好,若直接揹著,那便是真要與她肌膚相貼了。
想到這裡,沈明時臉通紅。
這不是她說過的話嗎。
衛清黎喉間一噎,無言以對。
“那你去買,我在這等你。”
“買一盒胭脂、胡粉和銅刷來。”衛清黎說道。
小黑狗被沈明時又塞回了衛清黎懷中,不多時,沈明時便帶著一個盒子回來了。
“過來,我給你把臉上這傷疤改一下。”
衛清黎將小黑狗放在一旁,招呼著沈明時坐下,興致沖沖道。
這人也不知道吃甚麼長大的,t長得如此高,衛清黎只到他肩膀處。
沈明時有些猶豫,卻還是在衛清黎嘀嘀咕咕的催促聲中坐了下來。
她自幼喜丹青,衛仲康也曾邀城中名家教導過她兩年,也算學有小成。
這遮傷疤與畫畫一樣,都分明暗重淺,若根據其走勢特點以胭脂調節胡粉顏色輕重便可稍加遮蓋一下。
銅刷在沈明時臉上掃來掃去,他閉著眼睛,任衛清黎動作。
呆呆坐著不說話的他甚是乖巧,衛清黎想。
“好啦!”
沈明時膚色白皙卻又有幾分粗糙,衛清黎畫得極快,不多時便大功告成。
“我將你側臉上的傷疤用胡粉遮了遮,夜間若不貼近臉細細瞧,定然看不出來。”
“是嗎。”
沈明時顫了顫眼皮,睜開了雙眸。
衛清黎滴溜著圓眼睛正笑盈盈的盯著他,臉頰上有一對凹下去的酒窩,雙頰許是被夜間寒風襲擾,略顯紅嫩。
呼吸一滯,沈明時不自在地撇開了頭,躲開了衛清黎的視線。
衛清黎與沈明時對視,這才發現他眼睛的異樣。
平時裡她因比沈明時矮上幾分,只瞧見他面上的傷疤,卻沒注意到他的左眼也受過傷。
也不怪衛清黎沒看見,沈明時精明得很,即便只有一隻眼睛,也比健全之人還要敏銳。
“你的眼睛……”衛清黎低聲,想詢問卻也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沈明時本想解釋甚麼,卻還是坦言直說:“我是半個瞎子。”
衛清黎只覺自己口不擇言戳到了他人痛處。
“不礙事,你瞧你雖然一隻眼睛看不見,殺人卻也挺利索的。”
“不像我,雖不眼盲卻心盲,差點和陳元那種黑心肝的人結了親。”衛清黎佯裝憂愁的安慰他道。
她年少識人不清,當初只覺得那陳元生相貌好,二人自少時相識便知根知底,且他待人謙遜友善,是個值得託付之人,沒想到他後來升官之後便淪為那裴照的犬馬,全然不負當年模樣。
時過境遷,人心易變,人性亦如此。
沈明時不想提這個,遂岔開話頭道:“城門快關了,走吧。”
二人行至城門時恰好響起暮鼓,出城的只剩零零散散幾個人。
守城計程車兵打著哈欠,只匆匆瞧了一眼便讓二人透過了。
此刻正值深夏,更深露重,夜間尚有絲絲涼意。
離了城中,衛清黎執意要自己走路,沈明時只能走在前面,信步閒遊般邊走邊等她。
可這速度於她來說還是有些快,衛清黎跟他走了一個時辰便慢下腳步,累得氣喘。
夜裡林間蚊蟲甚多,她的臉頰似已被咬了兩口,癢得厲害。
見她似是累了,沈明時想了想,停下步子在原地等待,又頻頻回頭望。
“接下來去哪。”
見沈明時步伐慢下,衛清黎小跑著跟上去,緩了緩氣問。
“這裡地勢高平,要不今夜就宿在此處。”沈明時看看四周回道。
“我去周圍撿些柴火來。”
衛清黎一臉苦悶,她也知今夜暫時是找不到客棧了,沒想到她一個曾經戶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有朝一日會落到露宿荒野的境地。
“知道了。”
她也不能做個甩手掌櫃,遂與他一同拾地上木柴。但主要還是沈明時撿的多,他似乎對這種事已輕車熟路,衛清黎力氣小,一次只能抱四五根回來,沒等她跑兩趟,沈明時已將那木柴堆得差不多了。
二人合力點燃火堆。
此刻也顧不上甚麼乾不乾淨,衛清黎有樣學樣,如沈明時一般倚靠坐在了樹下。
兩人間隔著些距離。
沈明時卻時不時偷偷看她,見衛清黎扭頭瞧自己,又慌忙將腦袋轉過去。
衛清黎見他這副偷偷摸摸的模樣有些好笑,“你幹嘛呢。”
他卻像突然受到驚嚇般,忽地閉上了眼睛,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
真是個怪人,她想。
柴火噼裡啪啦地燃燒。
衛清黎臉上被蚊蟲叮咬的傷口十分刺癢,她時不時便忍不住用衣袖蹭一下,卻也不敢用手直接撓,怕撓破了留下傷疤。
沈明時不知何時睜眼,瞧了她一陣,起身挪過來,同她靠在一根樹上,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玉瓶遞過來。
“擦到傷口處便可。”
衛清黎眼前一亮,“有這好東西!”
“多謝啦!要錢嗎?”
衛清黎笑眯眯的接過玉瓶,一邊往臉上塗抹一邊問道。
“要錢嗎……”沈明時在思考。
他心中盤算一下,還是搖了搖頭,“不用的。”
兩千五百金已經夠了吧,他若是表現得太小氣,怕影響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衛清黎聞言感慨:“總算大方一回……”
她怎麼也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會一夜間負債累累。
擦完傷處,衛清黎拿了根木柴戳戳燃燒的火焰,十分惆悵。
不知系統何時才能回來,自己已經殺死了陳元,第一個任務應該算是完成了吧。
沈明時雖性情古怪但好歹將她從裴照手中救了出來,她只能暫時跟著他得以保全性命。
至於那兩千五百兩金——
她是怎麼也還不起的,就算從前她爹還在,家中也拿不出這麼多銀子來。
賣慘哭窮方為上計。
沈明時雖殺人不眨眼,卻也沒做出對她不利的事。
如今吃穿住行她只能依仗此人,可得對他恭敬些。
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著,今日趕路太累,衛清黎也漸漸昏睡了過去。
……
客棧中,裴照的眼線等了許久也未見陳元出來。
叫來店小二送了壺酒上去,卻只見屋門被推開後一聲物體掉落的聲音傳來,店小二大聲驚呼:“死……死人了……死人了……”
店小二踉踉蹌蹌的從三樓跑了下來。
一時間店內一樓僅剩不多的客人聽到這聲大喊,扔下銀錢就爭先恐後的往外跑去。
店中住店的客人也有的推開門探究著聲音的來源。
那眼線拉住從樓上跑下來的人,裝作驚恐地詢問道:“樓上誰死了?”
店小二嚥了口唾沫啞聲喊道:“上面躺了好幾具屍體,我也不知道是誰。”
說完便轉身迎上了踉蹌著跑來的店主。
“怎麼會死人呢!”店主苦著臉顫著手抹了把淚,大喊:“速速報官!速速報官!”
作者有話說:
衛清黎:不說話的時候其實挺可愛^-^
沈明時:我是啞巴(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