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源世界04 小狐貍,過來
哄人是不可能哄的。
向來都是別人哄她。
慕離從梵淨背後, 輕輕將他抱住,雙手在他腹部停留一瞬,感受到那片緊實的肌肉在掌心下微微繃緊。
然後她的手猝不及防地往下。
慕離保證,她沒有壞心的, 只是出於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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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太過突然, 梵淨也未曾料到。
他低喝一聲, “小狐貍!”
慕離眼前一閃,比任何時候都要恐怖的金光,從他身體裡炸開, 刺目得幾乎要將她眼睛灼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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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金光驟散。
如若被雷擊中一般, 梵淨身軀猛地一顫, 微微向前弓背。
他眸中金光破碎,像是發生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身體僵硬而緊繃, 甚至失態地低哼了一聲。
寒池太安靜, 慕離清楚聽到了他的聲音,瞬間覺得血液沸騰。
看, 他並不是時時刻刻都無動於衷的。
“對不起, 我把你弄疼了?”
慕離嘴角揚起,語氣卻無辜又愧疚。
她的手腕被梵淨死死扼住。
他的掌心很燙,她的掌心也很燙。
“休要放肆。”
比任何時候還要冰冷的警告。
小狐貍像是被嚇到了, 默默鬆開他,後退好幾步, 乖乖將自己腦袋以下的身體藏進水裡,眨巴著溼潤的眼眸看他。
做了壞事被抓包,就會立刻裝無害。
梵淨轉過身, 金色光暈又重新環繞在他身邊,比之前更加濃烈,幾乎要遮擋他的容貌。
模糊不清的輪廓,讓他看起來更加遙遠,神聖,恍若一尊佛像。
慕離就那樣看著他,聲音落寞地開口,“我不喜歡你這樣,離我很遠。”
話說完,沁溼的眼眸輕眨,眼淚也掉下來。
明明是她做錯事在先,他還沒苛責,她已經先感到委屈。
梵淨的話被堵在喉嚨。
她皺起鼻子,繼續控訴,“梵淨,你騙我,你說我要的,你給不了……”
她抬眸仔細看光暈後他模糊不清的眼,“可你明明可以幫我的。”
“我也可以幫你。”
他不出聲,她便繼續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你想渡劫,我想要你,我們難道不是互惠互助嗎?”
“欲為苦因,需斬斷降伏。”
梵淨聲音恢復了尋常一般的清冷且清醒,彷彿真的超脫一切世俗枷鎖,“小狐貍,忍忍。”
“你嘰裡咕嚕說甚麼呢,我聽你們不也常說一切皆虛妄,要破除執著?你明明有欲,卻執著於去壓制,你這樣自己折磨自己,算甚麼修行?”
梵淨啞然。
他明知道她只是在胡攪蠻纏,可他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話去反駁。
是他心亂了。
他薄唇微啟,語速稍快,“強壓欲.念,欲.念反撲,故當以慧觀照,照見五蘊皆空,欲.念自消。”
慕離歪頭,“啊?”
梵淨垂下眼睫,認真看她,“觀其生滅,不隨不拒,慾念起時,只是看著,不起分別,它自會滅去。”
小狐貍低頭看他那裡,“那要是滅不下去呢?”
梵淨:“……”
小狐貍乘勝追擊,湊得更近一些,隔著光暈試圖看清楚他的眼神。
“它要是燒得越來越旺呢?該怎麼辦?”
靜默幾息,梵淨道,“滅不了,便是劫。”
慕離笑,露出尖牙:“所以,有了劫,就要渡劫,有了欲.望,就該紓解。”
梵淨:“……”
慕離又開始戳他的護體金光,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天地萬物,陰陽調和,獨陽不生,孤陰不長,佛子也要遵循這樣的規律才行。”
梵淨半晌才擠出兩個字,“歪理。”
“那你服不服?”
小狐貍搓爪爪,不知怎的,把她一直想要藏的八尾變了出來,興奮地在水面上搖擺,連她腦袋上,也有毛茸茸的耳朵冒出來。
她說,“寒池很適合雙修,梵淨,你陪我試試吧?”
結果很顯然。
小狐貍被梵淨無視了。
他緊闔雙眸,喃喃念著靜心咒,試圖讓色迷心竅的小狐貍迷途知返。
又或者,想讓自己身體冷靜下來。
——
這天之後,慕離只要在獨處時就會變出人形,讓梵淨教她念靜心咒。
梵淨大概以為她是被感化了,教得很認真,有時候還會停下來給她解釋其中的奧義。
實際上她往他腿上一趴,只顧著目不轉睛看他。
金色溫柔的佛光籠罩著他,連那光頭都泛著溫潤的光澤,眉心的硃砂紅更是奪目。
他的睫毛很長,說話時喉結輕輕滾動,捏著佛珠的手指修長乾淨……
她看上的,就是不一般。
想到開心的事情,她就忍不住打滾。
梵淨只會用那種“你是我帶過的最沒出息的弟子”的眼神看她。
最後一天泡寒池。
慕離知道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他以後肯定要躲她躲得遠遠的。
於是她用上了捆仙繩,打算對和尚來一場強制愛。
可他很生氣。
從他睜開眼的那一刻,捆仙繩在他身上寸寸斷裂,鋪天蓋地的威壓已經讓她喘不過氣來。
他不但把捆仙繩掙斷,還差點炸了寒池,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起來,很難哄。
她……還沒強制上,就已經火葬場了。
小狐貍感覺自己很失敗,索性留下一張“下山吃燒雞”的紙條,就躲回了青丘。
她雖然只有八尾,但修為比起從前漲了一大截,族人都來向她取經。
她面無表情地掰扯一朵蓮花,教大家念靜心咒。
族人們一臉嚴肅跟著她唸了三天。
最後一個稍年長的紅狐哥哥站出來,期期艾艾地說,“小族長,再念這咒語我都要懷疑自己萎了,我扛不住了,我先出去人間耍耍昂!”
他們九尾狐很喜歡去人間,跟容貌姣好的男男女女來一段露水情緣。
如果是真心喜歡,就處久一點,看著伴侶老去,再找下一段。
要是膩了,就留下點補償,瀟灑離開。
“我也是!”
“我也是!”
族人一個個離開。
於是只剩下小狐貍自己念靜心咒。
“不行,我也要萎了。”小狐貍抱著蓮花打滾,又倏地跳起來,“我也要找個伴侶!”
人間皇城,南風樓。
慕離一出現,周圍的人全都看得出了神,本來是人聲鼎沸,一下子都安靜下來。
慕離今天穿著低調的黑色衣裙,更加襯得膚色如雪,豔絕人間。
南風樓的主人清梨匆忙走來,將她拽到一間雅間,反手將門關上,隔斷外面那些痴迷的視線。
“我的小祖宗,你怎麼來這裡?”
“清梨姐姐,你不是說這裡有最好看的人嗎?”
“那也比不上你的佛子大人啊。”
“可我強制愛沒成,火葬場了,我需要一段新的感情來忘記過去。”
“……”清梨沉默,聽慕離說完如何捆綁誘.惑佛子最後因為計劃失敗羞愧逃離靈山的事,表情更是詭異。
年紀小,膽子就是大啊。
“所以,你想找個甚麼樣的?”
治療情傷,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找一個比之前的更好的。
可清梨感覺,很難。
她那次見過佛子後,不管找甚麼樣的伴侶,都覺得食之無味。
但佛子無情啊,連他們族長都拿不下。
慕離沒骨頭似的依靠在矮榻上,黑色的裙襬鋪開,像一朵開敗的花,“隨便吧,是個男的都行。”
清梨:“……”
給自家小祖宗的,當然是要最好的。
於是半盞茶後,一個白衣飄飄、仙姿玉骨的青年被送到慕離面前。
不可否認,他真的很好看。
黑髮用玉簪束起,幾縷碎髮垂在臉頰,襯得那張臉更是清雋如玉。
可他目若寒星,鼻樑高挺,周身透著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甚至他冷著臉睥睨她的時候,跟梵淨有一點點的相似之處。
“就他了。”
慕離慵懶開口。
清梨又在她耳邊嘀咕一句,“他可不是甚麼普通人,是來歷劫的上仙,我也是無意間得知的,你悠著點啊。”
慕離眼睛亮了,“甚麼劫?”
清梨:“情劫唄。”
慕離:“所以情劫到底要怎麼渡啊?”
清梨搖頭,“就他那清高樣,渡不了,渡不了。”
慕離煞有介事點頭。
清梨將門一關,雅間裡只剩下慕離和白衣青年。
慕離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個頭,需要仰著臉才看清他的表情。
她伸出手,捏著他的下巴,像看貨物一樣左看右看。
男子被她看得有些惱了,索性閉上眼,一副被迫任人宰割的模樣。
但經此一出,他白玉似的臉頰已經染紅,不全是因為惱怒。
面前的女子,太漂亮,是那種讓人不敢褻瀆不敢直視的漂亮,那雙狐貍眼微微上挑,天然染著一抹紅,好看得緊。
可她的行為,卻很是孟浪。
“你叫甚麼?”
慕離問完,沒等他回答,“算了,也不重要。”
青年被她這話激得睜開眼。
下一瞬,他被她拽著倒向床。
不知道她做了甚麼,他無法開口說話,身體也動彈不了。
他驚愕地睜圓眼眸,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女子。
枕頭邊,被隨意丟棄的蓮花微微顫動。
慕離瞥到了。
她坐在青年身上,慢條斯理剝他的衣裳。
直到感覺到空氣的瞬間波動,梵淨自虛空中跨出來。
一席金色僧袍,光頭佛印,金色眼眸不急不躁看著她。
可他能跑來這裡找她,說明他並非那麼不急不躁。
“小狐貍,跟我回靈山。”
梵淨出門前已經發現,她的因果,又多了一段,還跟仙界戰神有關。
小狐貍繼續脫青年的衣衫,動作慢悠悠的,甚至有幾分挑釁的意味,“你不讓我睡,我不回。”
青年的身材不比梵淨差。
此時他衣襟大開,露出完整的胸膛和腰腹,只是上面還有好些陳年傷疤。
慕離很清楚,他的經脈被廢,還身中其毒,才會這麼虛弱地任由擺佈,被丟在南風樓受辱。
梵淨上前一步,“聽話。”
小狐貍:“不聽。”
梵淨:“小狐貍。”
小狐貍:“別叫我。”
梵淨腳步定在床邊,在她的手要去捏男子的胸膛時,他彎腰不由分說將她抱了起來。
他從來不主動抱她,就算抱著,也是把她變成小狐貍再抱。
但如今她,切切實實被他打橫抱起。
她抬頭,看他繃緊的下頜,悠悠地晃一下小腿,沒有掙扎。
砰地一聲,門被推開。
清梨感覺到靈力波動,還以為這裡打起來了。
誰曾想,她一推門進來,就是看到佛子大人抱著小狐貍的一幕。
額,這……
她很有眼力見,默默低頭。
如來時那般悄無聲息,梵淨帶著慕離傳送離開。
清梨抬手抹去額頭的汗,又忍不住笑出聲。
小祖宗果然是小祖宗,她說的火葬場原來是佛子大人的啊。
她看向床上緩緩起身的白衣青年,將桌上慕離留下的一個玉瓶扔過去,“你走運了,吃了這個,你身體會好起來的,我這裡也留不住你,趕緊離開吧。”
青年衣衫半落,他握著玉瓶,臉頰至脖頸的紅暈未散,黑眸閃過複雜的情緒。
她好似不是凡人……
他以後,還能見到她嗎?
此後征戰沙場的三十餘年,無數個午夜夢迴,他都會想起那張美豔到極致的面容,念念不忘,直至戰死。
等他脫離凡人之神,身披鎧甲回到仙界,他才明白人間的一切遭遇不過是他在歷劫。
這些都是後話。
慕離跟著梵淨回到西天靈山後,又溜了很多次,致力於找各界美男子。
不過不管她去到哪裡,都能被梵淨找到。
再一次被帶回靈山。
慕離坐在蓮臺上,八條尾巴無精打采垂在身後,眼巴巴看著梵淨。
然後她看到,梵淨抬起手,將披在身上的金色袈裟脫下。
隨後解開僧袍的繫帶……
見她一動不動,像是被唬住了,梵淨朝她伸出手。
“過來。”
明明是這樣曖.昧旖.旎的場景,明明他此時衣衫不整,可那張絕無僅有的面容上沒有半點讓人想入非非的表情。
金色眸子沒有波瀾,薄唇微抿,眉心的硃紅佛印端正如初。
哪怕是在做這件事,他也依舊神聖莊嚴。
“你答應了?”
她緩緩爬到他身上,蜷縮在他懷裡。
幸福來得太突然,她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面板是涼的,帶著蓮花的清香,還糾纏著絲絲縷縷的檀香。
他微微低頭,呼吸拂過她的發頂,“想做甚麼,便做吧。”
她仰頭,櫻粉的唇在他唇上輕輕碰觸。
還是涼涼的觸覺,像在吻一片花瓣,一滴露水。
他沒有閉眼,眼底那抹金色也沒有泛起一點漣漪。
不閃不避,不迎不拒,沒有欲.望,沒有羞澀。
好似她方才在做的,完全勾不起他的波動。
他是鏡子,映照著她對他的渴望。
他居於雲層之上,以觀察者的身份,平靜看著她的所作所為。
他好似把他的靈魂和皮囊區分開了,將靈魂禁錮,卻將皮囊送給她。
這是他想到的渡情劫的方式嗎?
這不是慕離要的。
她想讓他瘋狂,為她瘋狂。
他的靈魂和皮囊,她都想要。
她還想看他像上次在寒池裡那樣失控,想看他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起不可熄滅的岩漿。
不小心咬破他的上唇,鮮血沾染在她唇上。
他抬手,指腹替她拭去。
她看著他平靜道近乎殘忍的眼眸,用力將他推.倒。
他輕輕滾動的喉結,近在眼前,她俯下身,輕啟唇吻去。
他的喉結又滾動一下,像是在吞嚥甚麼。
舌輕描著那枚弧度,他的面板一點點被她捂熱。
她的唇貼著他頸側跳動的血管,“梵淨,你不準後悔哦。”
她有的是辦法,讓他哭。
梵淨是一慣的安靜,但瞳孔深處,似出現冰面的裂紋,一隻手正緊緊攥著鋪在身下的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