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源世界03 你那裡……不能用嗎
小狐貍又睡了很久。
醒來時, 她仍記得斷尾之痛。
她身子輕輕抽搐,好久才睜開琥珀色的眼眸。
她第一時間扭頭看自己的尾巴。
數一數。
再數一數。
然後將尾巴使勁兒藏起來。
只剩八條尾巴了!
好醜。
尾巴藏不住,她就把腦袋藏在尾巴里,不願意面對現實。
“別動。”
骨節分明的手掌從上方壓下, 按住她亂動的身體。
那手掌很大, 幾乎覆蓋在她的脊背上, 也很暖,帶著她所熟悉的蓮香。
她這才意識到,她是在梵淨腿上。
所以她剛才藏尾巴藏腦袋的時候, 實際上是一直往他雙.腿之間拱。
她的尾巴毛毛過於蓬鬆,越是想藏, 越是往外溢, 於是她選擇變回人形。
白光閃過。
小狐貍消失,慕離側坐在梵淨腿上,半邊身子趴向他胸膛。
她身上的薄薄的白紗, 是靈力幻化而成, 半透明的材質,勾勒出圓潤的肩頭和腰肢的弧度。
墨色的長髮披散開, 如綢緞般傾灑而下, 和蓮座上他那層疊的衣裳交纏。
她雙手輕輕搭在他心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的紋理,抬頭向上看。
琥珀色的眼眸帶著剛睡醒的水汽, 眼尾微微上挑,媚意天然流露。
然而, 她恨梵淨是個瞎子。
他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轉動念珠的速度也沒有受到影響。
要不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慕離都以為自己是不是坐在一根木頭雕像的腿上。
當小狐貍的時候, 她就知道他的身材很好,不管掛在哪個地方都很舒服。
如今真切用手摸到,那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他的胸膛很寬闊,手掌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富有彈性的肌肉。
如他整個人一樣,不賁張,內斂而剋制。
她近距離盯著他看了許久。
眉心的那一點硃紅,豔麗得像血,鼻樑高挺如削,他的上唇有一點翹,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她從前對他沒有太多想法,但如今,似乎有了某種綺念。
在她默默地按捏他的胸口時,梵淨轉動念珠的速度越來越慢。
她腦袋往上揚起,舌尖抵住發癢的齒尖。
正要叼住他那性感的喉結時,他驀地攥緊佛珠,垂眸看她。
彷彿在無聲苛責她的逾矩。
慕離的手按胸不動,感覺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她脆弱的後頸。
她輕咬自己的唇,狐貍眼直勾勾看他,“梵淨……”
“嗯。”
“是你給我下的禁制。”
“是。”
“斷尾的時候,我可疼了。”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你差點害死我。”
佛珠在他指間靜止,他的聲音冷冷淡淡毫無起伏,“是本座欠你的。”
慕離就等他這句話呢。
“你想怎麼還?”
她饒有興致地問,嘴角已經控制不住翹得老高。
梵淨往常面對的是一隻小狐貍,但偶爾也能從那毛茸茸的臉上看出點表情來。
如今這麼看著人形的她,他恍然覺得,她的表情原來這麼生動,一點情緒都藏不住。
那雙狐貍眼亮起來的時候,琥珀色會擴大,像是凝聚著一簇火焰,整張臉也跟著亮了。
金眸凝著她半晌,他說,“你可以提。”
九尾狐的一條尾巴,相當於一條命。
他欠她一條命。
小狐貍:“我提甚麼,你都會答應?”
梵淨:“只要我能辦到。”
梵淨還不知道他這句話,完全是把自己賣了。
小狐貍:“後山有個寒池,聽說在那裡泡著可以淬鍊身體,讓修煉事半功倍,我想去。”
“可以。”
“你要陪我一起泡,時間……就一個月吧。”
梵淨沉默睨著她,轉動念珠的手指有開始動了,一下一下,節奏很快。
慕離對上他眼眸,看不清他瞳孔裡那片純粹的金色裡蘊含著甚麼情緒。
她雙手攀在他肩上,更加靠近他的臉。
因為觀察得太認真,腦袋也不自覺地歪向一旁。
良久,梵淨執念珠的手輕輕將她的腦袋推開,“好。”
指節抵在她額頭,有點涼。
慕離咧嘴笑。
笑得跟小狐貍一模一樣。
其實,如果梵淨沒有出現在青丘秘境,她最後的下場可能好不到哪裡去。
她殺了很多修士,那些人背後的宗門遲早會再找上她的。
梵淨救了她和族人,還加強秘境的結界,他對她而言,算是救命恩人。
他但似乎不記得他對她的恩,只對她懷有愧疚。
“梵淨,你對我真好。”慕離將腦袋重新靠回他胸口,聲音很輕,“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她沒有得到回答。
佛珠轉動的聲響,在她耳邊有規律地響起。
她閉上眼睛,嘴角的笑一直沒有落下去。
反正他的回答不重要。
她的選擇才重要。
她想要他。
想要梵淨,屬於她。
——
後山的洞xue中,是一方天然形成的寒池。
水色深綠,寒氣凝結成白色的霧氣,籠罩著整片水域。
慕離站在池邊,伸出腳丫子試探水溫。
有點冷。
寒池的水能洗滌經脈,淬鍊筋骨,的確是個修煉寶地。
但在靈山,這寒池並不算甚麼稀罕東西。
梵淨自有記憶以來,就從未踏足過這裡。
因為他不需要。
慕離回頭看他。
他站在池邊,身上的金色僧袍自然流淌著微光。
他比她見過的所有人都好看。
當然,沒她好看。
慕離噗通跳下寒池,身子沉在水裡。
池水沒過她的腰際,白紗漂浮在水面,像一朵盛開的白蓮。
她轉過身,趴在池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仰起頭看他。
“梵淨,來啊。”
聲音軟軟的,尾音上揚,帶著一點嬌憨。
梵淨沒有她預想中的扭捏之姿。
他口中唸咒,隨後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流動的金色光暈。
小狐貍啥也沒看到,他已經進入寒池。
金色光暈稍微退去,水面微微盪漾。
她很快便發現,自己身上的白紗消失了。
而梵淨也是光著的。
寒池裡似乎不容許衣物的存在。
小狐貍湊近一些,也只看到他的臉、鎖骨、寬肩……
她伸手在他身邊揮了揮,“這是甚麼?”
她碰不著抓不到,但感覺那層光暈在阻隔她的靠近,讓她心生敬畏。
梵淨合著眼,薄唇丟出四個字,“男女大防,你退後些。”
小狐貍震驚,“佛子也要受男女大防的約束?”
又說,“我以為你沒有性別。”
梵淨緩緩掀眸,看她一眼,又合上。
小狐貍難得地,從他終年不變的表情裡看出了“無語”兩個字。
小狐貍將自己身體沉在水裡,繞著梵淨轉了半個圈,“你知道進入寒池不能穿衣裳嗎?”
梵淨頷首。
小狐貍:“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現在可怎麼辦,你把我看光了。”
梵淨:“沒看光。”
小狐貍嘩啦從水裡站起,只有一隻手擋在心口,“怎麼沒看光?我衣裳都沒了。”
梵淨睫毛顫動,像是在忍耐她的聒噪:“又如何?”
慕離笑,“你要對我負責。”
梵淨:“閉嘴。”
慕離適可而止,又將自己藏回寒池中,“好吧。”
但她對他的身體是真的很好奇。
他會有欲.望嗎?
想試試。
不過,她沒法靠近他。
他身邊那層流動的光暈將她攔在距他一臂之外的距離。
她試了幾次,都被推開,終究還是放棄了。
寒池裡的水溫度很低,她的身體能扛得住,很快就適應了。
她舒服地露出原形,爪子攤開,八條尾巴浮在水面上。
閉上眼呼呼大睡。
不知道過去多久,小狐貍飄到梵淨面前。
金光沒有攔她。
她感覺到熟悉的氣息,爪子扒拉幾下,輕車熟路地將自己掛在梵淨的肩上。
八條尾巴還泡在水裡,隨著水波輕輕搖曳。
她的腦袋搭在他的肩窩,溼漉漉的鼻尖蹭著他脖頸,嘴裡發出一聲軟綿綿的嘆息。
梵淨睜開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掙扎,轉瞬即逝。
最終還是默許了她的行為。
一隻小狐貍而已。
三個時辰後,慕離一個激靈醒過來。
蓮香和檀香幽幽傳來,是令人心安的氣息。
她抬起腦袋,看到他的手。
骨節分明,修長白皙,指節處甚至還微微泛著粉。
一串念珠纏繞在他指間,隨著他的步伐晃動。
她已經不在寒池裡,正掛在梵淨的手臂上呢。
想了想,她爪子抱住他的手臂,尾巴捲起他寬大的袖口,藏進去。
梵淨緩緩走在洞xue中,不緊不慢。
慕離將腦袋往他手背上枕著,酸溜溜地說道,“你不讓我靠近你,卻讓小狐貍碰。”
梵淨睨她一眼,她完全貼合在他手臂上,那幾條尾巴正不安分地在他袖口裡拱來拱去。
他沒說話。
慕離:“你更喜歡小狐貍還是更喜歡我?”
梵淨:“……”
慕離:“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如花似玉的大美人,而是喜歡只有八條尾巴的殘疾小狐貍?”
梵淨已經走到洞口,想著用法術轉移回蓮臺,聽到她蔫蔫的聲音,便停下腳步,“你聒噪了些。”
只是他語氣裡並沒有嫌棄之意。
小狐貍像一灘雪水穩穩垂在他手臂上,聲音更低,“誰讓我從鬼門關前走了一趟呢。”
梵淨沉默,繼續邁步往前走。
——
梵淨每次進寒池,都要在周身搞個金光防護罩,將慕離擋得死死的。
她只能眼巴巴看著他模糊的輪廓。
吃不著。
但慕離也抓到了規律,他對她原形沒有抵抗力。
每次她裝死飄到他面前,他都會用手在她身上託一把,好像真怕她被淹死了。
如果下一瞬,她變回人形呢?
她這麼想的,也去實踐了。
“嘩啦……”
她被金光彈開了。
水花四濺,慕離整個人被彈飛。
朦朧的光暈裡,梵淨睜眸,靜靜看著她的方向。
慕離從寒池裡冒出一顆腦袋,緩緩吐出一口水,眼皮耷拉著,活人微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看到他學著她平時那樣微微歪了一下頭,那眼眸中,隱約蘊著一絲笑意。
“咦?”
她雙手劃拉水面,朝他游過去,“你剛才是不是在取笑我?”
梵淨還沒開口。
她便搶先說:“佛子不能說謊。“
梵淨:“可以說。”
慕離:“……”
她游到他身旁不遠處,目不轉睛看他,禮貌提出自己的請求,“我現在渾身燥熱得很,你能不能給我念個靜心咒?”
梵淨鼻間似乎嗅到一抹似有若無的香氣,輕易讓人放下戒備,陷入恍惚。
像是從她身體裡散發出來的。
她動情了。
“好。”
低低的嗓音撩人心神,慕離越聽越熱,臉頰的酡紅一直蔓延到眼尾和纖細的脖子。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危險的豔色,梵淨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換做除他以外的人在這裡,估計都要被迷得神魂顛倒。
可偏偏梵淨卻鎮定自若,心跳如常給她念靜心咒。
“你的靜心咒沒用,根本靜不下來。”她纖細的手指撥弄水面,又戳幾下他的防護罩。
她的族人都是天性浪漫自由,追求魚水之歡帶來的極致享受。
她自小耳濡目染,對某些方面的事情懂得不少。
可她的眼光高,這還是第一次身體燥熱至此。
這半個多月天天泡寒池,她很確信,她越發覬覦他,想要佔有他。
她也提醒自己,急不得。
她要一點點攻破他的心防。
小狐貍想要的,就一定會得到。
大不了,最後拿出捆仙繩……
那是下下之策,她眾多兄弟姐妹都告訴她,強制愛一時爽,事後火葬場。
輕易嘗試不得。
梵淨繼續念靜心咒,不回應她。
慕離輕哼一聲,攤開掌心,露出一隻木偶娃娃。
她對著木偶念決,將木偶放到水裡。
木偶遇水閃過白光,很快,一個身影逐漸在她面前出現。
是複製版的梵淨。
赤身,但周圍沒有護體金光。
寬肩窄腰,腰腹線條流暢,面板在寒池的水汽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的臉,跟梵淨一模一樣,然而他的眼眸很空洞,木然。
慕離不再看“梵淨”的臉,只是迫不及待,將他推到池邊,抱住。
“哇,這也太像真人了,還有體溫……”
梵淨聲音停頓,眼眸凝著她和“梵淨”,薄唇微抿。
那雙永遠平靜的金色眼眸,似有烈火灼燒。
這還是第一次,他的眼神如此有殺傷力。
“小狐貍。”
他自己都沒發覺,自己的語氣近乎質問,帶著一絲怒意,“你在做甚麼?”
“我想你抱著我。”慕離側頭靠在“梵淨”心口,在梵淨的注視下,大喇喇搬起“梵淨”的胳膊,摟在自己腰上。
“他不是我。”
“他就是你。”
梵淨不欲跟她爭辯無意義的話題。
他目光很沉,像是有千萬座山峰壓頂。
慕離背後驀地一寒,感覺呼吸有些困難。
在她進一步想要蹭“梵淨”的時候,梵淨抬手,指尖彈出一道金光。
他將替身木偶打碎了。
慕離惋惜地看著浮在水面上已然裂開的木偶,“你賠我。”
梵淨眼眸凝著她一會兒,忽然背過身去,不搭理她了。
慕離揚唇,繞到他面前,“你也會生氣嗎?”
梵淨閉眼念靜心咒。
慕離抓著他的胳膊搖了搖,“是你弄壞我的東西,我還沒生氣,你怎麼先惱了呢?”
她剛說完,梵淨薄唇念出一個字,“靜。”
壞訊息:小狐貍被禁言了。
好訊息:梵淨周身的金光消失了,她能碰到他。
她嘴巴張不開,但能動啊,於是她一個熊抱過去。
水聲嘩啦,他的身軀被撞得微微晃動。
同時,身前那柔軟滾燙的身子讓他感到陌生。
她狠狠瞪他一眼,彷彿在說,你不讓我抱替身娃娃,那你得讓我抱。
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她把臉埋到他心口,雙手雙腿攀著他。
完完全全掛他身上。
梵淨沒有半點慌張或者被侵.犯的暴怒,連心跳也不曾快一些。
他太過冷靜。
對於慕離而言,反而不是一個好訊息。
據她觀察,梵淨根本不通世俗,不懂人倫,更加不知道男.歡女愛是怎麼回事。
也就只能用書本上的“男女大防”來說事。
兩人此時裸誠相見,他竟然連身體的反應都如此冷淡,仿若真的沒有了任何原始的渴望。
慕離只聽到他低聲說了句,“你慣會得寸進尺。”
但他也沒將她彈開。
慕離想要說甚麼,但沒法說話,急得眼眸都溼了,鼻尖泛著淡淡的紅。
此時的她,脆弱,豔麗,危險。
梵淨從來沒小看過情劫的威力。
至少在他第一次踏出靈山前往青丘尋她時,他便清楚,她對他而言,很危險。
身體的欲.望對他而言十分微茫。
他微微將她推開,清冽的聲音告知她,“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沒有高高在上的威懾力,但語氣依舊疏遠。
慕離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他解掉她的禁言術。
便聽到她問,“我不是你的情劫嗎?你想怎麼渡?”
聽她說這話,梵淨沉默。
靈山沒有誰會渡情劫。
他是第一個。
慕離垂下腦袋,看水面之下,緩緩問出那個可能會把他惹惱的問題,“你那裡……是不能用嗎?”
她美而自知,她知道自己美貌和身材的魅力。
他如此冷靜,大抵是真的不行。
不過哪怕他真的不行,她也還是想要他。
梵淨似乎遇到了有生以來最難回答的問題。
他眼睛一閉,轉過身去,用光潔的後腦勺懟著她。
慕離:“……”
哦豁,他又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