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八零小孤女06 抱了個滿懷
一路上, 裴修霖也在心裡覆盤。
他剛才做了奇怪的事情。
最後他成功說服自己——他只是不想讓秦慕離釣到王書圍。
她花裴家的錢,住在裴家,她別想輕易離開。
“你想高考?”
慕離聽到身後少年的聲音,甚至還能感覺對方的眼神正冷颼颼地掃過她後頸。
她沒回頭, “怎麼提起這個?”
裴修霖:“聽到你和黎寧提過。”
慕離:“你順風耳嗎?”
裴修霖:“是你們跟大喇叭一樣。”
慕離:“嗯, 但今年報名時間已過, 不可能了。”
“說得好像你想考就能考上似的。”
裴修霖本來是奚落的話,但沒想到慕離認真回了他一句。
“只要想做,還有甚麼辦不到的?”
裴修霖抿唇沒再出聲。
一回到屋裡, 慕離將包包一甩,抄著手看向裴修霖。
“把褲子脫了。”
裴修霖:“……”
他站在桌旁, 拿著搪瓷杯的手顫了顫, 震驚地看向她。
慕離以為他沒聽到,又重複一遍,“把褲子脫了啊。”
裴修霖啪地放下搪瓷杯, 逃似的跑回房間, 將門反鎖。
慕離:“……”
有必要這麼害怕嗎?
她走過去拍門,語氣閒適, “傷口有沒有惡化?”
裴修霖:“不用你管。”
慕離語氣充滿威脅:“你確定?”
幾秒鐘後, 房裡傳出來裴修霖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話,“……沒有惡化。”
“那就行,你要是有事就跟我說, 不想說呢,你就去運動, 運動可以刺激腎上腺素和多巴胺分泌,你就會變得快樂。”
“囉嗦。”
“你別躲著啊,去燒水。”
“……知道了!”
“趕緊地, 這幾天有點冷,我不想太晚洗澡。”
直到那扇門重新開啟,慕離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有個使喚的人,就是舒坦。
當天晚上,裴修霖洗澡的時候把灶房的門頂得死死的。
自己的房間反鎖後,還挪來椅子擋住。
這些慕離是不知道的。
不過之後她每天晚上都會來一句:把褲子脫了我看看。
漸漸地,裴修霖也習慣了她的口無遮攔、膽大妄為。
明明她也就比他大一歲,但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能理所當然地擺出長輩的姿態,彷彿真的當起了“長嫂”。
五月底,天氣越發炎熱,宿舍樓只有一臺小電扇在茍延殘喘般轉動著,吹出的風也是熱的。
夜已經很深了,蛙鳴蟲叫此起彼伏。
八個人的宿舍逼仄沉悶,連一張桌子都放不下。
所有人只能縮在自己床上,打著手電筒複習。
裴修霖翻一個身,太陽xue突突直跳,連舍友翻書的輕微聲音都讓他煩悶和焦躁。
他手指無意識地去摸大腿外側凹凸不平的疤痕。
塗過紅藥水的割傷早就掉痂,但那片面板還是十分脆弱。
他指甲扣在上面,刺痛傳來,總算讓他心裡那股說不清的煩躁稍稍平息。
再深一點,血珠滲出來。
只有這種真實的痛感,才能壓得住胸口那股難以消解的沉悶感。
但詭異的是,同一時間陣陣嗡鳴的耳朵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把褲子脫了。”
“把褲子脫了。”
……
同一句話,反覆在他耳邊迴盪。
像是潮溼冰冷的藤蔓,瞬間將他昏沉的大腦勒住。
裴修霖唰地睜開眼,那陰魂不散的聲音,依舊在他耳蝸打轉。
他猛地坐起來,用力拍著大腦,才將那聲音拍掉。
還在熬夜學習的舍友聽到動靜,不耐煩地看向他,嘖了一聲。
裴修霖恍若未聞,他從床上起來,換鞋離開宿舍。
月光輕淺,少年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操場上格外清晰。
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來,流到眼睛裡,疼得厲害。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像火燒一樣,腦子裡裝不下任何念頭。
他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
他想起了秦慕離。
她這會兒肯定睡得跟豬一樣。
她最近工作後,每天的睡眠質量都很好,吃得也像豬,連不愛吃的紅薯,都能一次幹兩條。
她還嫌棄他吃得少,太瘦。
裴修霖坐到地上,感覺胸口的濁氣全都排了出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難免又想起自己被她絕對壓制的那晚。
他發誓,下次她敢再對他動手,他就把她也綁起來等她求饒。
——
慕離在服裝店打工雖然只有月薪五十,但跟著黎寧天天吃香喝辣。
等她從王所長那裡拿到三百的獎勵,馬上拉著小姐妹去逛街買了一圈。
從縣城回到村裡,正好是黃昏時刻。
不過今天天氣不好,東邊陰雲層疊,狂風呼嘯。
慕離跑回家,看到裴修霖正在幫她收衣服。
看到她走進來,他先是看她身後,隨後下意識別過臉去。
“你今天很早。”慕離驚喜地開口,朝他走過去。
“回來得正好,你衣服。”裴修霖維持著冷淡的語氣,正要把她衣服遞過去。
慕離沒有接,“你幫我拿回房間。”
說著,她徑直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把袋子裡的東西掏出來。
油紙包著的各種糕點,還有半隻燒雞。
裴修霖從旁邊走過,被她喊住。
“這是給你的。”
裴修霖沒接,默默把她衣服放回房間後,才走出來,拿起那鼓囊囊的袋子。
他皺著眉拆開,表情瞬間僵硬扭曲。
兩雙棉襪,一雙運動鞋,還有兩條……褲衩子!
“你——”
“別你啊我啊的,你先試試。”慕離坐在長凳上,語氣理所當然。
“不要。”裴修霖像是拿到甚麼燙手山芋,將東西丟回桌面,耳朵紅得能滴血。
“你不用感動,好歹我現在算是一家之主,這是我該做的。”
“誰感動?”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慕離歪頭看他,“哦,那你怎麼臉紅紅的?”
“熱的。”
“死鴨子嘴硬。”
裴修霖強行轉移話題,“就你也敢當一家之主?我要的東西,我會買,不用你買。”
裴修霖轉身要走。
慕離伸手揪住他的衣角,“我花了錢的,你為甚麼不要,這些不能退,總不能轉送給王書圍吧?”
聽到那個名字,裴修霖回頭瞪她,指著褲衩子質問,“你送他這個?”
“我就說說嘛。”她視線往他腹部下一瞄,“上回我就看到你褲衩子都要變成漁網了……”
“你閉嘴!”
裴修霖恨不得能把她毒成啞巴。
“那你要不要?”
“……要。”
裴修霖低著頭,一把拿過袋子,“花了多少錢?”
“沒幾個錢。”不夠她一件文胸貴。
原主箱子裡有肚兜有背心,但都不怎麼好穿。
她今天特意買了黎寧推薦的文胸。
她不是個會苛待自己的,還囤了一點衛生巾。
上個月她還是用的月事帶,太麻煩了。
此外,她買了兩塊組裝電子石英錶,價格便宜。
她一塊,裴修霖一塊。
不過這樣一來,她的錢也都花光了。
她從另一個袋子裡翻找,將男士手錶遞給裴修霖,“吶,這些都是你的生日禮物。”
裴修霖怔住,漆黑的瞳仁布滿晦澀複雜的情緒。
生日,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沒過過生日了。
父母走的時候,他還小,哥哥比他大十歲,去部隊後就很少回來。
去年分家後,他就被攆到這棟破屋子。
他像是被這個世界遺忘了一樣。
他自己都記不住自己的生日。
他垂下眼簾,聲音沉悶地說,“我不需要這些。”
慕離:“哦,那我給王書圍。”
裴修霖表情驟變,用力奪過手錶。
慕離託著下巴,眉眼含笑看著他,“誒呀,你怎麼老跟王書圍過不去呢?放心吧,我不會跟人跑的。”
裴修霖視線從手錶移開,落在她臉上。
她眼睛怎麼這麼亮。
她眼下的淚痣,卻是紅豔豔的。
她笑起來唇邊好像還有一個梨渦,很淺。
但很快,他便撇開視線,像是被燙到了一般。
慕離本來想等裴修霖高考後再問他哥哥的事,但……
“我今天看到你二叔三叔在國營飯店喝酒吃肉,你猜他們在慶祝甚麼事?”
她說完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灌完。
裴修霖看看她手裡的搪瓷杯,又看她那碰過杯子的唇,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她在說甚麼。
“我哥以前就這幾天匯款。”
慕離訝異抬眸,“所以你知道你哥沒死,也知道你兩個叔叔聯合起來騙錢?”
裴修霖在她對面坐下,“我猜的。”
“那你不想辦法聯絡上你哥?”
裴修霖沉默,長長的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緒,表情近乎麻木和頹然,沒有一點朝氣。
慕離狠狠將搪瓷杯放回桌面,“我就見不得你這死樣子,不管用甚麼方法,你去把這幾個月的錢要回來,要不然我們都沒飯吃了。”裴修霖掀起眼皮,看她氣得通紅的臉頰,嗯了一聲。
她又拍桌子,“大點聲。”
裴修霖目光下移,落在搪瓷杯上,“那是我的杯子。”
慰問品送來的搪瓷杯是一樣的,她的一直放她房間。
慕離尷尬,將搪瓷杯推開,剛才的氣勢瞬間蕩然無存,“哦,是嗎。”
她清了清嗓子起身,“你去做飯吧,晚點黎寧過來吃飯,我們給你過生日。”
裴修霖拒絕:“不用過。”
慕離:“我想吃烤雞,你去熱一下,長壽麵你會做嗎?你自己做一碗吧,可以要兩個蛋,畢竟你生日。”
裴修霖:“……”
到底誰過生日啊。
半個小時後,黎寧提著清洗好的雞鴨魚蝦過來。
三人打起火鍋,還喝上了酒。
長壽麵是慕離做的,但她只負責下面和撈麵。
一直到晚上九點,慕離非要親自送黎寧回家。
裴修霖不遠不近跟著兩人。
等兩個女生互道晚安,他又沉默地跟在慕離身後回家。
但走著走著,她開始走s線了,一不小心就會往草叢裡栽。
現在天氣熱,經常有蛇跑出來。
裴修霖打著手電筒,既要留意周遭環境,又要看前面歪歪扭扭的人。
在她再次往草堆裡扎的時候,他眼疾手快扯住她後衣領,往懷裡拽。
瞬間抱了個滿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