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八零小孤女05 嫂子
裴修霖推開房門, 被書桌前的身影嚇一跳。
“你在我房間幹甚麼？”
他不悅說著，沒靠近她。
慕離將面前攤開的書合上，站起身看向他。
房間裡的燈一閃一閃的，照著她蒼白的臉。
裴修霖以為自己哪裡得罪她了, 又或者她想從他這裡要甚麼？
他忽然抬腳走向床尾, 掀開竹蓆。
洗澡前, 他順手將錢袋塞在這裡。
以前她就愛翻他房間找錢，難道是把錢拿走了？
然而，他剛拿到錢袋, 背後就傳來一股推力。
他被這麼一推，整個人趴倒在床上, 大腦停擺了一瞬。
他翻過身, 擰眉狠狠瞪著慕離，“你瘋了？”
下一秒，他驚恐地瞪大雙眸, 眼睜睜看著慕離抓住他剛穿上的寬鬆的長褲, 用力往下一扒！
“秦慕離！你找死！”
在揍她和遮羞之間，他選擇先扯過旁邊的被子, 將自己雙腿擋起來。
可是她就跟惡魔一樣, 把他的褲子一揚，又爬上了床，繼續扯掉他身上的被子。
“裴修霖, 你是要把自己弄死嗎？”
慕離表情嚴肅，看著他腿外側一道道傷疤。
有些像是被利刃割的, 有些則像是生生扣爛，反覆結痂留下的疤痕。
裴修霖此時已經退到床頭。
昏暗中，他整個人蜷縮著, 臉上的所有表情退去，俊逸的面容灰敗頹靡，眼眸死死盯著她。
“出去。”
“我——”
“我讓你出去！”
他聲音驟然拔高，像是一頭兇狠的野獸，黑眸燃著被冒犯邊界的憤怒和羞惱。
慕離怎麼可能出去呢，她懷疑這崽子有病。
她這兩天在縣裡找工作，又遇到了那天霸凌他的幾個男生。
她跟他們友好交流後，從他們嘴裡得知，裴修霖私下跟瘋子一樣，拿刀自己捅自己，流血了也不處理，跟精神病一樣。
果不其然，裴修霖腿上傷痕累累，新傷疊加舊傷，看起來很可怖。
“我看看你的傷。”
她話音落下，裴修霖就猛地撲向她，掐著她肩膀將她按倒在床上，惡狠狠地吐字，“誰讓你多管閒事，你找死嗎？”
慕離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淡然看著他，“你要是現在不給我看，我半夜也會來脫你褲子，你自己選一個吧。”
她的話，讓裴修霖想起他褲子被扒，只穿著一條褲衩的現實。
太陽xue鼓動，牙齒磨得咯咯作響，裴修霖這一刻想掐死她！
但毫無意外地，他的臉連同脖頸，已然漲得通紅，也顧不上和她糾纏，翻身要下床。
慕離沒讓他得逞，抓住他胳膊，然後利落地用毛巾在他雙手上打結。
裴修霖的力氣很大，但他滿腦子想著自己光溜溜的腿，所以才被她趁虛而入，輕鬆制服。
他雙手被綁，平躺在床上，慕離坐在他小腿上，用力壓著他，氣喘吁吁地說，“你說你怎麼這麼倔呢？你打過破傷風沒？你才是在找死……”
慕離考慮到男孩子的自尊心，用薄被，蓋在他腹部和四角褲上。
“這樣行了吧？”
裴修霖磨牙切齒：“……”
手電筒被放在床邊，打出一束亮光，照在他右腿上。
慕離仔細檢查疤痕和傷口。
裴修霖似乎擺爛了。
他像死了一樣，不掙扎不動彈，眼睛緊閉著，胸口劇烈的起伏透露出他此時悲憤卻又無法反抗的無奈和絕望。
他發誓，等她放開他，他馬上要給她一個教訓。
他要把她衣服扒掉丟出去！
像是猜到他的心思，慕離忽然開口，聲音還帶著運動過後的喘息，“我上回光著身子不也被你看了，我們算扯平，你別想報復我。”
裴修霖咬著牙，感覺腿側有火辣辣的涼意，忍不住出聲，“你別碰我！”
“你閉嘴，你傷口都裂開了。”
最新的一道割傷，應該是上週的事，本來是結痂的，但傷口又在流血。
家裡沒消毒的藥，慕離用淡鹽水給他擦拭一下，塗上紅藥水。
她只顧著給他處理傷口，並沒有詢問傷是怎麼來的。
裴修霖又不動彈了。
他睜開眼眸，看到她像惡霸一樣騎在自己腿上，低垂著腦袋，表情很認真。
手電筒的光映在她散落的長髮和白皙的面板上，她周身彷彿在發光。
可她的行徑實在太惡劣。
裴修霖屈辱地再次閉上眼，眼眶的溼潤匯聚成淚從眼角滑落。
慕離看到他那倔強又破碎的模樣，收起紅藥水，“對不起啊，你別生氣，我也是被逼的，好好跟你說話，你肯定不理我，對吧？”
她從他身上下來，沒急著給他解開束縛，繼續說，“家裡條件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可別再受傷了，我會定期檢查的。”
裴修霖不理人。
慕離：“我當你答應了。”
裴修霖：“出去！”
慕離：“好好好。”
她走出幾步，又轉過身，輕手輕腳將他身上的被子往下扯，蓋住他的腿，“彆著涼了。”
說完，她趿著拖鞋，跑得飛快，還不忘將門帶上。
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只有裴修霖自己起伏不定的粗重的呼吸聲。
他艱難坐起身，用牙齒咬開雙手的結。
他得到自由後，默默彎身撿起褲子。
默默穿上。
瞥到腿側醜陋的疤痕，還有一抹紅藥水，他眼中更是捲起無邊的惱怒。
所有不能與人共享的不堪都被赤.裸展開，還被碾碎了一地。
“秦、慕、離！”
——
慕離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黎寧新開的服裝店當銷售。
她找魂燈惡補過女主的劇情。
黎寧是兩年前穿越過來的，勤勞能幹還聰明，很快就靠倒賣衣服賺下第一桶金，現在已經開起自己的服裝店。
不過她今年要參加高考，把店交給了別人管理。
說起來，她還是裴修霖的同窗呢。
至於男主，那可是城裡當官的，現在跟黎寧還沒有交集。
當然，這些劇情都跟慕離無關。
慕離只是想蹭一下女主氣運，不至於餓死就行。
早上起來，慕離編好一條麻花辮，對著鏡子左看右看。
她不太滿意現在的髮質，但也只能忍了。
她穿上雛菊黃連衣裙，披個杏色針織衫，沒吃早餐就拎著跑出門。
小皮鞋噠噠噠的聲響漸漸消失後，裴修霖才從屋裡出來，只遠遠看到黃色身影消失在綠色小道里。
他悄悄跟上去。
一晚上沒睡，他眼底的青黑嚴重，但是那雙眼眸卻炯炯有神。
他倒是想看看，她到底還要搞甚麼把戲。
王書圍家是村裡比較有錢的，他本人在廠裡當會計，有學識，性格也不錯。
慕離昨天回來時偶遇他，就被他看上了。
他很殷勤地送她回家，還說以後可以把腳踏車借給她。
這不，慕離是去借腳踏車的。
她坐怕拖拉機了。
王書圍看到她這一身裝扮，眼珠子幾乎都要黏在她身上。
這小丫頭長開後，越發惹眼了。
就像是一朵被人忽視的粗鄙瘦弱的花苞，卻漸漸綻放出不該有的絢爛和靡麗。
慕離很快就後悔騎腳踏車。
因為太遠了，她從來沒有騎過這麼遠的路，特別還有上坡路。
她停下來休息，隱約聽到沙沙聲，她朝那個方向喊，“裴修霖我看到你了。”
這崽子從出門就一直跟著她，還以為她不知道。
裴修霖也沒藏著，他大步走來，雲淡風輕的，一點也不像是走了十幾公里的樣子。
這個年代的人們習慣用雙腳走路。
有時候裴修霖沒趕上村裡出村的拖拉機，都是直接走路去學校。
“你去哪兒？”少年走到她面前，俯視著她，臉色很臭。
她的膽子可真大，穿得花枝招展就敢到處跑，要是遇上個歹心的，她肯定又要被賣掉。
不過她連別人的褲子都敢扒，還有甚麼事不敢做？
思及此，裴修霖牙關又咬緊，心口像是堵著甚麼，難受得讓他腦子也混亂不堪。
“我去打工，要遲到了。”慕離指了指腳踏車，“你載我。”
裴修霖見她一副快要累垮的模樣，還真的坐上了車。
慕離連忙跳到後座去，一把圈住他的腰。
裴修霖一怔，隨後用力扯掉她的手。
慕離不滿，“你幹嘛？”
裴修霖：“別碰我。”
慕離撇嘴，扶住他坐墊。
也不知道裴修霖是不是故意報復，這一路騎得飛快，顛得她屁股都要開花了。
直到她雙手抱住他腰，整個人都貼到他後背，他才嚇得慢下速度。
但慕離卻沒鬆開他。
他想拉她的手，她就撓他癢癢肉。
一路上打打鬧鬧，半個多小時後，兩人才來到縣上。
黎寧坐在服裝店門口吃著早餐，就看到一輛腳踏車停在面前。
抬頭看到兩人時，她更是驚愕地撐大眼睛，“秦慕離？”
她沒認錯吧？
明明女孩身上還有秦慕離的影子，但為甚麼又給人不一樣的感覺呢？
好明豔！
慕離一看到黎寧，就丟下裴修霖，拉著她進店裡，“我今天是來上班的。”
黎寧：“你就是琴姐招的新員工？”
慕離：“嗯嗯，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兩分鐘後，兩個女生對齊顆粒度，興奮地抱在一起。
“我靠！沒想到你也是穿的！老鄉！”
黎寧激動得直掉眼淚。
她一點也沒懷疑慕離。
因為這樣的話，慕離一切的變化就說得通了。
黎寧問：“你是被拐的時候，穿來的？”
“嗯嗯！”
慕離表情坦然：“我是個富婆，身價百億，天天睡男模。”
黎寧拍拍她的肩膀：“姐妹，我也做過這樣的夢。”
慕離也拍拍她肩膀，“這輩子我也要過上這樣的日子，加油吧。”
原主的執念也是十分樸實無華，變有錢，變有錢，變超級有錢。
只要有足夠的原始資金，這並不是甚麼難事。
於是這天，慕離抱上了黎寧的大腿。
吃飽飯不是問題。
黎寧住在學校，不回村。
慕離下午要回去的時候，才想起裴修霖和腳踏車。
一出門，就看到對面街坐著的少年。
他坐在一個石墩上，拿著個本子寫寫畫畫，腦袋低垂著。
斜陽籠罩在他身上，勾勒出流暢的臉部線條，深邃的五官尤為精巧，蓬勃的少年氣撲面而來。
黎寧湊到慕離耳邊，幽幽問道，“說實話，裴修霖很帥啊，你們倆，孤男寡女，有沒有嘿嘿嘿……”
慕離回她一個曖昧的笑，“先養養。”
黎寧只是開玩笑，看到她這樣，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真不愧是你。”
她又問，“他哥哥真的犧牲了？”
提到這個，慕離神情嚴肅起來，“不知道，就一直沒訊息。”
黎寧提醒道，“其實我覺得，裴家二房三房不是甚麼好人，你看他們過得多滋潤啊，都開始建房子了，他們也沒甚麼正當的活，錢從哪裡來？”
慕離緩緩道，“找他們問話肯定問不出甚麼，得先跟他哥聯絡上才行。”
問題是慕離對裴修珩的事情一無所知，要先打聽他在哪個部隊，拍個電報去問清楚。
這事急不來，慕離跟黎寧揮揮手，走向對面。
裴修霖抬起眼皮，一雙黑沉的眼眸散佈些許陰翳，中和掉他身上的少年感。
有種難以親近的疏離。
他一言不發坐上車。
慕離也坐上後座，摟上他的腰。
這回他沒跟她鬧，老老實實騎車離開，像個工具人一樣。
她有時候都看不透這崽子在想甚麼，擰巴得厲害。
天黑之前，慕離將車還給王書圍，順便閒聊幾句。
“嫂子，該回去。”
冷冷的聲音從路邊傳來。
慕離回頭看裴修霖一眼。
她就比他大一歲，無名無分的，他喊甚麼“嫂子”，害她雞皮疙瘩都起了。
她跟王書圍招手，“謝謝你，我先走了。”
禮貌客氣，也落落大方。
王書圍笑著擺手，又看向裴修霖。
這傢伙甚麼眼神？
村裡誰不知道秦慕離跟他哥只是有婚約，還沒在一起呢。
而且，大家不都在傳他哥哥死了嗎？
這樣一來，秦慕離算個屁他的嫂子。
裴修霖察覺他眼神，也毫無避諱地跟他對視。
王書圍一怔，回以笑容。
而裴修霖直接扭頭走了。
王書圍：“……”
他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們年紀相當，又一直同住一個屋簷下，該不會……
不應該。
秦慕離看著就是有遠大追求的人，不可能看得上一貧如洗的裴家，更別說裴修霖這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