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怎麼跟頌年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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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來攏共趕了六七日的路, 總算到了京城。
沈諫淵沒帶著李錦絮回去沈家,而是去了這些年自己安置的宅院那裡,這地方除了來往的下人, 便只有他一個人住著。
院子並不小,但和他這人一樣, 瞧著冷冷清清, 沒甚人氣。
頌年還沒見過這種陣仗,他覺得這個地方好大,和他們那個地方比,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他有些緊張害怕地抱著李錦絮的脖子。
沈諫淵把孩子抱過來, 放到地上走,道:“都這麼大了, 怎麼還總是黏著你娘呢,你娘坐了一路的馬車,也很累, 你要麼自己走, 要麼我來抱。”
自己走便自己走, 才不要他抱。
沈諫淵讓人將東西搬去房中,又讓人給頌年收拾了個房間出來。
李錦絮說,“他這剛到京城, 一個人睡,睡不習慣的。”
沈諫淵道:“睡多了便是習慣了, 總得習慣一個人, 四歲了,不小了。”
下人們看到李錦絮回來了,還看沈諫淵帶了個小孩, 都覺得驚奇,但想到沈諫淵的性子,面上也絲毫不敢表露出來些許,他這回來沒多久,就有人去沈家傳話了,很快,沈侯爺就趕來了這處。
他這些時日是真著急。
總算是回來了!總算是回來了!
京城裡面不知要出些甚麼事,他還有閒心在外面瞎晃盪,他倒是要好好抓著他問問這幾日是去哪裡了!
正往堂屋那處去,卻見得了了不得的人。
那不是李錦絮嗎!
還有,那個小不點是個甚麼?
沈侯爺在門口看了許久,他這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大好使了,懷疑是這段時日上火上出毛病來了,這會看錯了人。
但想了想,是了,沈諫淵這在外面死活不回來,當也就是李錦絮了。
那這孩子......?
他起先還以為這是李錦絮在外邊和別人生下的孩子,但徑自進屋,又扯著孩子細細看了幾眼。
頌年不知道眼前這突然過來的人是誰,見他拽著自己左看右看,小臉皺巴成一團。
沈侯爺看他,眼睛倒是像李錦絮,但這孩子的臉一皺起來,和沈諫淵幾分神似,實在是像。
沈侯爺問李錦絮,“這是我大孫子?”
老人家說是眼花倒也不花,這會不是靈光得很嗎。
沈諫淵跟個瞎子一樣認不出兒子,沈侯爺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錦絮點了點頭。
沈侯爺道:“像,真是像,這都幾歲了?”
李錦絮道:“剛過四歲沒兩個月。”
“喚甚麼?”
“頌年。”
沈侯爺看到頌年,一下子都忘了自己過來是做些甚麼的了,老來得子,老來得子啊!他也是有孫子的人了啊!
若說沈諫淵是出去接娘子孩子歸家,他暫且原諒他了。
他將頌年抱了起來,就跟拔蘿蔔似的從椅子上拔了起來。
他拿那鬍子拉碴的臉蹭了蹭頌年,“這孩子,生得真是喜人啊!”
頌年被他蹭得好難受,咿咿呀呀地叫喚著,想要推開他的腦袋,“娘,救命啊。”
李錦絮安撫他道:“不要推不要推,這是祖父。”
他這都上了年紀,哪裡經得起推,她怕他給他推壞了。
頌年閉眼,沉默地忍受他這猛烈的親近。
沈侯爺見此反倒大笑,“和他爹小時候一個樣!”
沈諫淵道:“父親不是說宮中有要緊事嗎。”
沈侯爺和孩子親近了好一回,總算是願意放下,這會叫他提醒,終是想起了正事。
他還是不肯放下孩子,就讓頌年坐在膝上,說道了起來,“陛下這病來勢洶洶,早朝都行進不下去了,看上去,不同尋常。”
“父親懷疑是誰?”
李錦絮聽出他們要討論的東西不大幹淨,怕小孩子聽了胡思亂想,對沈侯爺道:“我帶著頌年先去家裡別的地方看看。”
沈侯爺有些不捨得,但也還是把孩子給她了。
他說,行,別走遠了。
那兩人繼續說事。
沈侯爺道:“如今首輔也重病在床,於黨也就是個空殼,太子勢微,但終歸是正統,其餘幾個皇子虎視眈眈,若趁著這個時候起事,存些別的心思,那是太正常。”
皇帝不作為,放任底下幾個皇子和太子暗鬥,無非是想打壓太子氣焰。
沈侯爺嘆道:“太子是聽話的啊,何必呢。”
疑心如此重,落得兒子相爭,合計著篡他的權,豈不是自食其果。
沈侯爺道:“我怕就是怕這些時日,他們會趁著陛下臥病在榻,私下做些手腳。”
沈家既然站了正統,必要保住太子,否則叫其他的那些皇子上位,必是會被打擊報復。
沈侯爺道:“你這些天,切記上些心,不是和於寂檀私下有些來往嗎,你去問問,太子那邊如何想的,若沈家有能幫的地方,必會助他們成事。”
與其等其他幾個皇子反,倒不如主動些先行佔了上風。
沈諫淵道:“若陛下只是試探,病好了之後呢?”
朝中的風氣,他不會不知道,正是藉著這次機會抓出那些個有異心的人呢?
沈侯爺搖頭,道:“不會的。”
若他看過江臨帝那個樣子,就知不會是在裝病。
沈侯爺不談了,叮囑了他好幾句,又出去找孫子了,沈諫淵跟他一起出去了。
出去後,見李錦絮沒有走遠,就在外邊和頌年蹲在地上看花草。
頌年沒有見過這樣漂亮的花,很好奇,李錦絮就帶他認。
沈侯爺見頌年的心思在花草上,也沒打擾,又看了好幾眼,最後回去了沈家。
他回了沈家後,同袁氏道:“你知我今日見著誰了嗎?”
袁氏問,“誰?不就是他從外面回來了嗎。”
方才他急哄哄出門去她就知道了,是沈諫淵從外邊回來了。
沈侯爺偏是吊著她,不叫她知道,“你猜。”
袁氏翻了個白眼,道:“你愛說不說。”
沈侯爺不叫她知道那李錦絮回來了,叫她知道,說不定又要去鬧騰些事情出來,他哼哼了兩聲,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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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絮在家中安頓下來之後,沈諫淵又先去了於家,正巧碰到了太子也在。
夜已經有些深,於寂檀正不知和太子在一起說些甚麼,見到沈諫淵來了,看了他一眼,看不出甚麼情緒。
他淡淡問道:“這些天,你去哪裡了?說你在家養病,怎麼連個人都見不著。”
去了哪裡?
沈諫淵隨口找了個藉口搪塞。
於寂檀拖著尾音,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像是應了,也沒繼續將這事放在心上。
太子最近臉色看上去t有些蒼白,看上去不大好,看樣子江臨帝病下去,對他的打擊也很大,也或許是知道即將發生些甚麼,所以惶恐不安。
於寂檀慢悠悠道:“殿下,莫要慌,咱們小侯爺回來了呢。”
太子道:“我不曾慌,父皇病得太厲害,我怕他挺不過去。”
先前他那樣對他,那樣對老師,他是真的對江臨帝有些失望,饒是知道做兒子的不能對做父親的失望,可他就是失望。
幼年路過家門口的道士上門討水,說他缺魂少魄,皇帝那時還非是皇帝,只是個王爺,他對道士起先還是禮遇有加,聽他說自己兒子腦瓜不靈,憨頭憨腦之時,憤而起身,打翻了那碗茶水。
“我兒聰慧!豈容許你來編排是非,騙人的無知老道,滾出府去!”
父皇還不是皇帝時,聽不得道士說那些話,待到父皇成了皇帝時,此去經年回過頭想,當初不信的話此刻卻又信以為真。
太子擔心的並非是皇位,只是父子成仇,兄弟鬩牆的處境實在是太過......太過叫人感傷。
於寂檀看著太子,道:“殿下先去看看祖父吧,祖父一直在唸叨著你。”
太子聞此,起身進屋。
他離開後,於寂檀對沈諫淵道:“你也看到了,太子如此優柔寡斷,若是不做些甚麼,只怕是叫他人反了。”
這都是甚麼時候了,還在想那些有的沒的,看來那老道士果真是沒說錯。
這人若是生在尋常人家,那倒是討人喜歡的善子,可這生在了天家,若不是有人護著,恐怕是連如今都撐不到。
沈諫淵道:“你想如何?”
於寂檀道:“你可以先去試探一下陛下態度,若他臨了想悟,沒有廢嫡立幼的心思,那倒還好,我們守著就行,若萬一想將皇位傳給旁人的話......”
那他們也不得不採取一些其他手段了。
於家的人走不到他們跟前,其他的幾個皇子,還有太子,也不會套出這樣的話來。
沈諫淵倒是不一樣,畢竟這些年,他不是挺器重他的嗎。
於寂檀是想讓他進宮一趟了,探聽些虛實出來。
天色不早,就算是入宮,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沈諫淵起身離開了這裡。
他離開後,於寂檀端著茶水輕抿,仍舊一人坐在這處,他的視線落在他離開的背影上,嘴角勾著一抹說不清的淡笑,似是愉悅。
他以為他不知道他這些天去了哪裡嗎?
沈諫淵違背了他們當初的匆匆定下的盟約,不管誰先找到人,都要告訴對方。
雖沒和他說,但也多虧了他,他能夠得知李錦蟬的行跡。
她又跑了,但沒關係,這次再跑,也跑不掉了。
這次若是宮中的事成,他必不放過她,若是事不成,也算她好運,這輩子都能擺脫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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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諫淵回家時已是戌正,孩子早早被李錦絮哄睡下來了。
頌年連著奔波了幾日,本也就累著,回來了家之後,起先侷促不安,後來看甚麼都有些新奇,躁動都很,時候實在不早,李錦絮就給他淨過身,讓他躺床上去了。
頌年躺在碩大的梨花木床上,隱約還能聞到細密的清香,他雖然有些困了,但睡不著,眼睛一眨一眨看著帳頂。
“娘,今夜我要自己睡嗎?以後也都要我自己一個人睡了嗎。”
李錦絮道:“年年,你總是要長大,四歲了,也可以一個人睡了。”
頌年道:“可是我害怕。”
李錦絮道:“不要怕,這裡不會有人再欺負你的,不會再有人笑話你沒有爹,也不會有人捉弄你。”
頌年說,“會不會有人再來把我抓走。”
娘不在,他害怕半夜睡覺還會有人抓他走。
李錦絮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不會的,年年,有人在外面守著的,不用擔心。”
李錦絮哄了他好一會,才慢慢將人哄睡著,她就靠在床邊,但自己也有些困了,躺在床上,半倚著就睡了過去。
沈諫淵回來的時候,就見她如此情形,屋內沒有燭火的光,唯獨月亮的殘亮照了進來,她背對著他,面朝著裡面的頌年,脊背鬆垮,烏髮隨意地落滿引枕,曲線凹凸,沈諫淵將人從床上打橫抱起,往外去。
李錦絮叫他的動作帶醒,發出一聲猝不及防的低呼,“你幹嘛呢。”
沈諫淵說,“不是說好讓他一個人睡的嗎。”
李錦絮本來都要眯過去了,這會叫沈諫淵這麼一弄,也清醒過來了,清醒過來也沒有掙扎,抱著他的脖子,道:“我哄他睡,有點困,就差點睡過去了。”
她說,“還不是你回來太晚了。”
這也怪他頭上去了?
沈諫淵覺得她這人沒有道理,又覺她真有意思,總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給你噎上那麼一句。
沈諫淵竟是輕笑了一聲,道:“對,那還真是怪我。”
他抱著她回了房,將她放到了榻上,而後先回淨室去淨過身。
出來的時候,李錦絮又躺在床上,沒了聲響,看樣子這幾天是真累著了。
她睡著,他也並沒有煩她,擦乾了發後,便上了床,屋中熄了燭火,他從身後將李錦絮攬入了懷中。
從前的時候倒是難睡,屋子裡面沒有安神香壓根就睡不過去,這會抱著熟悉的人,聞著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總算是覺得安心了,心不亂動亂跳,腦子裡面不胡思亂想了,抱著她,心裡面有一車軲轆的話想說,但最後都安放在了深處,來日方長,等著往後,隨便哪日再開口都行。
從抱上她時,沒過多久沈諫淵也睡了過去。
夜裡,沈諫淵忽有驚醒過來的時候,夢來夢去都是和以往大差不差的內容,夢由心生,大抵是歷經過一段較為難捱的時候,大抵是從前那些事執念太重,重到反反覆覆折磨,在夢裡面一次又一次逼他再來一遍,逃不脫的夢境一次又一次地逼他強制沉淪。
沈諫淵醒來,坐起身,喘著氣。
李錦絮許是被他的動作帶醒了過來,她想起了以往他說過的那些話,知他又是犯了老毛病,她躺在床上,伸手,摸了摸他的腰。
沈諫淵沒有回頭,像是愣住了,但李錦絮看他後來略帶遲鈍的回頭動作,知道他或許是心裡面有些怕,大概怕一回頭,甚麼都沒有。
李錦絮挪到了他的身邊,頭枕在他的腿上,柔順的黑髮落在他的身上,一點一點侵佔了沈諫淵身上那片空白的地界,她這個方向,正能看著沈諫淵,饒是夜深無燈,她也能夠將他盡收眼底,她看到他凌厲的下頜,看到他沒有表情的臉,漆黑的一片空白。
李錦絮又從他的身上一骨碌爬了起來,抱住了他的脖子,腦袋和腦袋相依。
她的頭髮落在他的頸間,蹭過了他的臉頰。
沈諫淵抬手,回抱著她,她存在的實感終是變得清晰了一些。
李錦絮說,“都這麼大年紀的人了,怎麼跟頌年一樣呢。”
頌年年紀小,沒有安全感,他都三十了。
沈諫淵深吸了一口氣,想說甚麼,但滿鼻子都是她身上的香氣,轉瞬又閉嘴了。
他和她倒回了床上,李錦絮靠在他的身上,沈諫淵問她,“生孩子的時候,是不是吃了不少的苦,那段時日還在跑?”
這些年在外面,也不知受了多少的苦。
比起那些怨恨,如今想起那幾年,知道她該比他更苦一些,一個人懷著孩子到處亂跑,和李錦蟬東躲西藏,也不知每日是不是提心吊膽?這回這麼輕鬆就鬆了口說和他回家,沈諫淵會想,是受多了苦嗎。
李錦絮搖頭,道:“知道有孩子後,就定下來了,不然還能去更遠的地方。”
沈諫淵笑,“厲害得你,還在那裡得意些甚麼也不知道。”
李錦絮道:“那我這麼大本事,我自然是要得意的!”
她說,“生孩子的時候好痛好痛,痛得不行了,我那個時候快恨死你了,都怪你,生得這麼高個兒,害得我生孩子受罪。”
沈諫淵聽她這樣說,將她抱入懷中,抱得很牢,好像說完這話的下一刻,她就會不見了似的,如此聽來,他實在是罪有應得,她生孩子的時候,他不在,她生完孩子,他還在恨她,她此番願意同他回家,還是差點叫他脅迫回來的。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也有些溼漉漉的,“沒想過不生?”
都跑走了,還稀罕生他的孩子嗎。
李錦絮聽出他t的哭腔,覺得他真的變了很多很多,受罪的是她,還反過來要安慰他這顆脆弱的心靈了,她摸了摸他的手,以做安撫,道:“我都說了,那也是我的孩子。”
誰讓她也笨,一直覺得自己厲害,懷不上,事後連避子藥也不喝,事實證明,不是不到時候未到,人還是不能心存僥倖。
但既懷上了,何必再流掉,本也沒有甚麼深仇大恨,只是他們那個時候,都太頑固了一點,都太會和對方犟脾氣了,都在因為一些有的沒的,說著怨恨。
可是經此四年,時間還是撫平了許多,當初覺得了不得的事情,回過頭去看,也不過爾爾。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說到後面李錦絮困勁上頭,又重新睡了過去。
她自己都不知是甚麼時候睡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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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第二日起身的時候,沈諫淵正在床邊繫著腰帶,他見李錦絮醒了,俯身在她的額間碰了碰,他說,“今日我要入宮去,你和頌年在家吧,要是想出去走走,帶上侍衛丫鬟們一起,小心些。”
“嗯。”
李錦絮起身後就去看了頌年,見他已經醒了過來,卻沒下床,只是眨巴著眼睛,一動不動。
李錦絮坐去床邊,問他醒了為甚麼不下床。
頌年像是在別人家裡一樣,感覺些許的侷促,不知如何是好。
醒了之後等不到母親,就一直躺著。
頌年悶悶地看著李錦絮,說想要回家。
李錦絮說,這裡就是你的家啊。
頌年不說話了。
李錦絮想,孩子還小,但適應一段時日就好了,她當初剛剛嫁去沈家的時候也是這樣,覺得哪裡都不得勁,幾天過去,慢慢接受了,便好了許多。
但現在同那會相比,倒也更放得開一些了,那時候還會要看人臉色,想著日子得維持著過,這會,倒是不在乎那些了,只想著自己先舒坦。
沈諫淵對她的好她看在眼中,就是說話不大好聽,她從前的時候,就討厭他說那些教訓的話,可自己做了娘後,嘴巴有時候也會忍不住嘮叨,可見這毛病,是真的容易犯,尤是他那樣高傲的性子,但除性格強勢之外,也挑不出甚麼不好,性格強勢,至少是能解決問題,也不是無緣無故發脾氣。
若是真的恨,真的過不下去,那就不要回來了。
既是帶孩子回來了,李錦絮也是真想好好過的。
她讓頌年穿衣服,起來洗漱。
吉月沒多久,出現在了這裡。
當初她跑的時候,為了不叫那些人起疑心,將吉月放下了,過去了幾年,本以為吉月也嫁人生子了,卻不想,竟是沒有。
吉月見到她後,不知是喜還是該悲。
當初逃走,如今又回來了,那豈不是被抓了回來?
主僕二人敘舊,頌年坐在旁邊聽著,待掉過幾番眼淚,這才注意到那小公子。
“這是......小公子?”
李錦絮對頌年說,“這是吉月,你得喚她姨姨。”
這天,她帶著頌年回了一趟李家,去看李夫人。
李夫人還在店裡面,她直接帶著頌年去了店裡。
這是一家飯館,前些年,還只是一小間,如今都擴到兩層了,成了酒樓模樣,生意是越做越大,李夫人是掌櫃,這會早上店裡空閒,還沒甚人,她就坐在那裡,看著賬本。
個人有個人的命數,當時離開前,李錦絮幫她把店開起來了,幫她從家裡面帶出來,後來,她走了,她自己也走出來了,現在四年過去了,也不見她老,可見這些年,還是過得可以的。
李錦絮抱著頌年過去,喚道:“娘。”
李夫人聽到這聲音,有一瞬間的恍惚。
抬頭看去,還以為自己是看花眼了。
她的聲音帶了一些溼意,“絮姐兒,你回來了啊。”
“嗯,回來了。”
她又看向她懷中抱著的孩子,問道:“這個是?”
“兒子。”
天吶,此去經年,再次相見,她都有了孩子了啊。
李夫人當初一直催著她生孩子,但她遲遲生不出,她起先還沒少為此發愁,直到後來,她和她姐姐跑了,她又慶幸還好是沒孩子。
可沒想到,這會回來,又是抱了個孩子。
李夫人今日不在店裡待著了,帶著他們回家去了,路上抓著她一頓好問,從最開始的出逃,到後面安定,說起來母親又是一陣淚眼婆娑。
李錦絮說,對不起啊娘,這些年一直怕被發現,沒給你傳過話。
就怕有人盯著李夫人,也一直不敢和她往來。
李夫人搖頭,她眼睛很溼,卻說,沒關係,我知道你們能過得好。
李錦絮笑了笑,和娘一起帶著頌年去拜了拜李鳴的牌位。
而後,快到傍晚的時候,她將頌年丟在了這處,說自己出門辦些事,很快就回。
李錦絮出來後是去了傅家,尋傅知恆。
想上回沈諫淵說,傅知恆當她死了,快難受死了。
當初走得莫名,想來也是成了他一樁心事,若是不說好了,對他也實在不叫公平。
李錦絮去尋了傅知恆。
去的時候正碰到傅知恆從衙門那邊下值回來,她趴在車窗上看他,傅知恆也注意到她。
他看起比以前成熟許多了,眉眼之中的少年氣也褪去了許多。
他看到李錦絮,先是一愣,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張面具那樣,慢慢裂開,露出了本真的面貌。
“李錦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