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是比不得旁人
李錦絮也沒再多問, 抱著孩子起了身,回屋去了。
李錦絮進屋了,沈諫淵卻是沒走, 坐了一會,聽竹在外面喚他, 大概是有公務要商量。
李錦蟬也沒再管他, 回了自己的屋子。
聽竹來,是說京城那邊傳來訊息,聽聞皇帝病下了,情形似乎不太好。
江臨帝這些年裡,疑心病癒重, 身子骨也越發不好,即位期間, 將於黨的人剷除了個大半,本以為能夠安定,誰知又起了換太子的心思。
若說剷除一個黨羽是小事, 管你是背後是首輔又還是其他的人, 若是皇帝不滿意, 除了也並非是大事,這麼些年,於修鴻和於黨的人接連受打擊, 正是證明這個道理,畢竟是皇帝, 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嘛, 但換太子,那實在不是小事。
如今他這病下了,京城怕是更不太平。
沈侯爺也不知道他是跑哪裡去了, 這要緊的關頭呢,搞不好就出事了,他反倒是離了京城。
沈諫淵是裝病,沈侯爺這會在家裡面是真急得上火了,只盼他早日歸家。
聽竹在旁邊稟告著京城近況,沈諫淵靠在門上,月光落在他的腳邊,他低著腦袋,面上表情看不清楚,也不知是在想些甚麼,聽竹勸了他兩句,“公子,莫不如先回京吧,怕陛下龍體有恙,朝中二皇子和三皇子又虎視眈眈,太子許是不好撐。”
沈諫淵先前和於首輔鬧過幾回不痛快,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太子起先看他並不怎麼順眼,可後來,他被他的父皇軟禁在宮中一回,他對他的態度倒是變了,而今幾個皇子明爭暗鬥,沈家來說,自然是支援正統。
聽竹勸他先走,畢竟於首輔現在大不如前,太子一個人,怕是撐不住,沈諫淵沉默著,不作答,他說,“於寂檀在,不用太擔心,陛下才病下,宮中太醫怎麼說?”
聽竹道:“沒得訊息傳出來,也不知道是好是壞,但這突然病了下去,就怕是有人做手腳......”
沈諫淵說,“也怕是自己氣的。”
正說著t話時,見得李錦絮從屋中出來,看樣子,頌年已經哄睡著了。
聽竹見她出來了,暫且拱手退下,去了外邊等著。
沈諫淵不再靠著,直起了身,踩著月光朝她走去。
他問道:“孩子睡下了?”
月光清泠泠的,沈諫淵的身上帶著一貫的冷氣,看起來有幾分生硬。
李錦絮點了點頭,抬眼看他,問道:“你怎麼還沒走呢?”
還沒走。
這一句話裡面似乎藏了兩個意思。
一個是問,天黑了,這麼晚怎麼還不走,還有一個是說,怎麼還沒回京城呢。
沈諫淵聽出來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情緒終於有了幾分波動,李錦絮以為他是又想要發脾氣。
他沒有,卻是問,“你不想知道你娘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李錦絮眼中也有了情緒,問,“怎麼樣,應該還行吧?”
沈諫淵冷嗤了一聲,道:“你走前還知道給她找點事做,能不行嗎。”
李錦絮聽出他略有些刻薄的諷意,沒說話,好好的,也不知方才聽竹是說了些甚麼,他語氣之中倒又有幾分急躁。
沈諫淵自是有些急了,皇城看樣子快要出事,李錦絮又犟,死活不願意和他走,他還能怎麼做?將她綁回去好了?只是少不得要鬧一陣,鬧起來,一切又都回到過去了。
沈諫淵看著她,眉眼竟有些沉了下去,那雙漆黑的瞳孔裡面,折著冰冷的光。
李錦絮叫他看得起一身雞皮疙瘩,何必這般看她,一看就知道這人是沒安好心,不知在肚子裡面琢磨些甚麼。
兩人對視著,最後是李錦絮敗了下風,挪開了眼。
她不會知道,這一刻他的心中在想些甚麼。
沈諫淵大概有在想前幾年一直想的事情,怎麼找回妻子,找回了妻子,一定要狠狠教訓她一頓,叫她為這次的離家出走付出些代價,而後,再給她綁回家去。
在來之前,沈諫淵就是這樣想的。
嗯,綁也要給她綁回去的。
再不情願也總該回家,但最後又實在是狠不下那個心,覺得自己不該再這樣對她。
沈諫淵就那樣緊抿著唇看她,李錦絮受不了,想進屋,他愛在這裡站多久就站多久,幹她甚麼事呢。
卻聽沈諫淵又開口了,“這幾年我一直睡不好,睡著了也時常會夢魘,一夢到你就是哭,說我對你不好。我想,當是你又在外面受了苦。但你這人倒也聰明,出門不是也知道拿錢嗎,生怕苦著自己一點,想來擔心都是多餘。”
睡眠是件很重要的事,屋中常年用上了安神香,但勢必要糅雜一些斑駁的回憶進夢,夢一多,就又醒來了。
他不知道想了她多少事,想到最後又是想,算了吧,她這般機靈,哪裡是奔著受苦去的呢,但又總不自覺想。
來了之後,發現她總能是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受苦,不知不覺弄了個孩子出來。
頌年瞧著窩囊卻又心機,也不知生父該是如何的人,此子才如此形狀。
李錦絮不知他為何要突然說這些,她說,“你別說了,我不想聽。”
不知道怎麼說,不知道怎麼回應他這樣的表露,捂著耳朵,又或許叫他別再說就好了。
為了避免其他的事情,李錦絮乾脆選擇了拒絕接受。
沈諫淵確是沒再說了,最後只是看著她,有些怨尤地留下了一句,“你說我長了白髮,年紀到了,胡思亂想得多了,哼,是比不得旁人。”
說完這話之後,便離開了。
這都甚麼和甚麼,他總是能在她意想不到的時候哀怨地來上這麼一兩句,上一刻還在說些別的,下一刻又像是她一樣莫名其妙地扯去了白頭髮,李錦絮看著他的背影混入了月色之中,辨不清是何去處。
待過了兩日,這人又是無影無蹤,她想到上回夜裡出來,看到他倚在門口和聽竹說些甚麼,想來是些公務上的事,看他那時眉頭緊皺起來,想來,是些要緊的事。
她盼著他早些走,這樣的話,她的生活又能恢復以往的平靜。
頌年看出了李錦絮這兩天的心不在焉,問她,“娘,你在想那個叔叔嗎。”
嗯?
李錦絮道:“莫要胡說。”
哦......
頌年問,“娘,他走了嗎?還會再來嗎。”
李錦絮知道頌年一開始的時候被沈諫淵嚇過,對他沒甚好印象,她問,“你想他來嗎。”
頌年忙搖了搖頭,一點都不想。
李錦絮摸了摸他的腦袋,道:“他在京城做活,很忙的。”
頌年好奇,“做活?做甚麼活?”
李錦絮道:“嗯......怎麼說......”
小孩子天馬行空,好奇起來實在叫人頭疼,李錦絮只好想著法去應付。
*
上一回金康在店裡面鬧出過不小的動靜,本來羞辱了兩句李錦絮卻不成,自己反倒丟臉,回去的路上不知道叫哪裡躥出來的人打了一通,三天下不了床。
王莉的妹妹王雪過來看了他一趟,見他身上都是傷,不由得驚呼,泣不成聲。
“先生,你怎麼也傷著了啊。”
金康上回才從那鋪子離開,就叫人矇頭打了一頓,馬上猜出是誰做的手腳了,先是那王莉摔斷了腿,再是他又捱了人打,那人真當自己是地方老爺了,做事竟這般狠厲。
金康想來想去,又私底下咬牙暗罵了幾聲,不知那女人是從哪裡攀附來的貴人,竟這般厲害脾性,但看沈諫淵那個樣子,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柴,捱了頓打,只能受著,也不敢再去報官。
見王雪過來,對著他又是一陣潸然淚下,他不由得道:“王姑娘,你也莫要難受,傷得並不厲害。”
王雪沒讀過甚麼書,也才十來歲的年紀,雖性子和姐姐一樣潑辣,但心思卻又單純,見得金康如此說著,還以為他是在那裡寬慰她。
她道:“這怎麼會傷得不厲害呢,臉上都青了。”
說著,她竟是想要上手去碰,金康不動聲色地撇開了腦袋。
王雪尷尬地收回了手,道:“先生傷得厲害,這些時日,我為先生做飯吧。”
“豈不是太過麻煩姑娘了?”
王雪道:“不麻煩。”
金康長長嘆了口氣,王雪又問,“先生為何嘆氣,可是碰到甚麼煩心事?”
金康幽幽道:“這事說來真是無妄之災,那日鋪子的事,你可曾聽說過些許?”
有沈諫淵在,那天的事情,自然是沒有傳開,王雪並不知是發生了甚麼事情,而金康受傷又與那家鋪子有何種干係。
金康道:“我那日去鋪子取衣裳,同那喻姑娘起了幾句口角。”
王雪從前見那兩人往來,便是發酸,現在聽聞那兩人起了爭執,不由得心下暗喜。
他們吵起來了?
王雪道:“為何而吵?”
金康顛倒黑白,眉目低垂,故作神傷,他道:“我從前見那喻姑娘一人帶著孩子,憐惜寡婦帶著兒子不易,便想這幫襯一二,哪知她以為我是對她起了不該有的心思,天地可鑑,我這實在是冤枉得很,我同她說明白了,幾句話,也不知是哪裡不對付,惹了她的罵。”
王雪訝然,驚道:“天吶,她怎敢!不過是一個寡婦罷了,旁人可憐她,她反倒是拿上了喬。”
金康道:“這便也算了,不知她又是從哪裡認識了個男人,那男人瞧著氣派十足,不大好惹,口口聲聲說喻姑娘是他夫人,那人的丈夫不早就戰死邊疆了嗎,他張口閉口夫人二字,實在......這實在是有傷風化,傷風敗俗啊!我正也是因為和喻姑娘起了幾聲爭執,那男人竟就叫人來打了我一通!我想,你姐姐那腿摔斷了,定也和他脫不開關係,這天底下哪裡有這樣不講理的道理呢?這不是欺負老百姓嗎!”
王雪啐了一口,道:“那女人慣是浪.蕩成性,金先生心善照顧她,她反倒是覺得金先生別有所圖,不過是一個寡婦罷了,誰還瞧得上她似的,那男人不知是哪裡勾搭來的,他們狼狽為奸,反倒是害先生這清明人落得如此地步,實在是可恨可氣!先生可知那男人是何來歷?”
金康道:“也瞧不出來,想來是哪家富貴公子吧,從前竟也沒見過。”
強龍尚且不壓地頭蛇呢,這來了這裡,管他是哪家的公子。
王雪見心上人受如此氣,又想他和李錦絮撇清了關係,心中登時更是豁然開朗,她姐姐還叫那對姦夫□□給害了,如此想著,勢必要出了這口惡氣回來。
她道:“先生且休養著,我勢替著你教訓他們回來。”
金康忙道:“王姑娘,那男人t瞧著可非是良善之輩,你且聽我說,那喻姑娘的孩子尚小,最是好騙,你莫不如將孩子騙走,他們豈能不擔心?”
他心中早是有了說法,這幾天在家中休養,越想越是氣惱,咽不下這口氣,正正好是王雪送上了門來。
王雪竟也沒覺得他說的哪裡不對,想了想後,道:“果真是先生聰慧!”
要她想,還真想不到這一層,將孩子抱走了,還怕拿捏不了孃親嗎。
*
快到五月,天氣愈發有些熱了,太陽到了午時那會高高掛在頂上,照得人身上直出薄汗,李錦絮平日不閒著,在家裡又或者是在店裡都要動,已經換上了一些輕薄的衣服。
她問頌年熱不熱,給他換新衣裳,頌年搖頭,他一天到晚就是坐著,也沒甚麼小朋友和他玩,出不了甚麼汗。
許是到了深春,天氣愈好,孩子們閒定不住,東跑西跑,大街小巷都是他們的玩鬧聲,李錦絮看頌年一個坐在椅子上,又看孩子們在外面跑,他就眼巴巴望著。
這幅樣子,倒有些可憐。
她做了綠豆湯帶去店裡,將那些孩子們騙進來玩。
天氣熱,他們跑得正出一身汗,看到他們那店裡有糖水喝,自都跑了過去,糖水也不白喝,看到頌年在一旁坐著,便說帶他一起出去玩。
李錦絮正是這個意思呢。
她說,“頌年還小,你們不要帶他去太遠,就在門口玩,行吧?明個兒嬸子還給你們帶糕點來。”
“好嘞!”
這些孩子倒和先前欺負過頌年的不是一波人,他們倒是聽話懂事的,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被李錦絮投餵了,當然願意帶著頌年了。
孩子們就在門口玩,李錦絮時不時探頭出去看,看著他。
正這樣過了兩日,仍舊和以往一樣,但李錦絮這日正碰上了一個難纏的客人,才將客人送走,探頭去看外邊,卻不見頌年身影。
李錦絮皺眉,出去一看,四下不見孩子身影,她有些懵了,抓著這裡面最大的一個孩子問,“小柱,頌年呢?哪去了呢?”
小柱也扭頭去找,懵了,訥訥道:“方才還在的呀......”
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呢。
李錦絮有些慌了,跟李錦蟬說,“姐,頌年不見了。”
“甚麼?!”
李錦蟬馬上關了店,又召了人一道去找頌年。
一直到傍晚,也沒見著人影,李錦絮慌得不行,不知事情怎麼到如今這樣的地步。
下午那會不還在外邊好好的嗎?怎麼就是送給客人的功夫,就沒了影子呢。
李錦絮正找著呢,也沒功夫去覆盤孩子究竟是怎麼丟的了。
正這時,有個人從外面跑來找她,給她送了個紙條,李錦絮問,“誰讓你來給你的?”
那人道:“王莉喊我給你的!”
她開啟紙條一看,上面寫著:你兒子在西郊,自己一人來,若帶別人,你兒性命不保。
竟是如此陰魂不散。
李錦絮這會總算是明白了,原是他們家鬧得鬼。
頌年怕是被他們抓走了,這會也不知是何情形,他們讓她一個人去那裡,黑燈瞎火,荒山野嶺,他們讓她一個人去那裡,誰知要碰到甚麼事。
她心亂如麻,最後還是獨自一人出門了。
約戌時三刻,西郊荒山如冢,夜已沉了,月色被濃雲吞盡,只漏下幾絲慘白,胡亂的撒在碎石與枯藤上,夜風呼嘯嗚嗚咽咽,似有無數張嘴在啃咬,明明並不安靜,李錦絮覺四下靜得像是墳場一般,她去了紙條上所說的地方,遠遠望去,只見一孩子被吊在樹上,雙手綁著,嘴裡塞著一塊布。
頌年大概已經失了掙扎的力氣,整個人看著有氣無力,眼睛閉著,不知是死是活。
李錦絮見此情形,登覺心如刀絞,不知這些人哪裡來的心腸,竟對孩子下次狠手。
一旁還守著兩個大漢,看到李錦絮之後,眼冒精光,並不如何友善。
其中一人問,“臭娘們,你帶人來了沒?”
李錦絮生怕他們再對頌年動手,忙搖頭。
他們說,若是讓她發現騙人,馬上就將這繩子割斷,讓她兒子砸成個肉泥。
李錦絮吞嚥了一下口水,強逼著自己鎮定下來,她道:“我知道你們是王莉的親戚,如今騙我前來,不過是為了出口惡氣,兩位大哥看起來並非是窮兇極惡之人,那不過是個稚童罷了,何必殃及無辜,一切都好商量。”
那人淫.笑一聲,道:“商量?有冤報冤,有仇報仇,有何好商量?”
李錦絮道:“自是有得好商量,你們應當知道,我那親戚開著鋪子,平日不少掙,若你們能將孩子還與我,錢甚麼的,自是好說,保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李錦絮從袖口掏出了幾兩銀子,蹲下,丟了過去,她道:“二位大哥過過眼先,若是可以,煩你們先放下孩子,我馬上歸家去取錢來。”
只見那兩人相視看了一眼,似乎有幾分動搖。
何必和錢過不去呢。
正這時,那王雪不知是從哪裡躥了出來,道:“你們莫要叫她矇騙了啊!她這人就是嘴巴說得好聽,一會將錢給了你們,拿回了孩子,馬上就去報官抓你們了!這也信她?!”
本都快成了,她幾句話,李錦絮見那兩個大漢果真又變了神情,復又變得兇狠。
王雪說,“這美人就在眼前,你們先快活上一番,先爽利了自己才是,給她些教訓,又怕她說出去,自毀名聲?到時候再讓她歸家取錢,怕她是連報案也不敢。”
這人原是存的這般惡毒心思。
那兩人對著李錦絮上下打量,眼神果真又變得猥瑣了起來。
李錦絮惱極王雪,她說,“同為女人,你何必如此陰毒。”
王雪道:“誰叫你纏著不該纏的人,誰讓你先勾.引金先生!你今個兒來了這裡,就別想好端端走出去。”
見軟得行不通,李錦絮便硬撐著罵道:“一個人模狗樣的東西,左右逢源沾花惹草,也就你拿他當個寶貝看待,你幾句話叫他挑撥,指使著做了壞事,他可曾應過娶你?叫人當了槍使還在那邊洋洋得意,你若出了事,他可曾會管顧你?”
她的聲音透著風傳到了那幾人的耳中,不知這方才還好聲好氣的女人一時之間如何變得這番面孔,三人都有些怔住。
就又聽她接著道:“你可知這孩子父親是誰?你可知你們今個兒惹的是誰?那是京城裡面的小侯爺,你若是傷他一下,我告訴你,你祖宗十八代,墳都給你掘了!”
誰信她的話?當她還在那裡死鴨子嘴硬。
李錦絮見他們鄙夷地看著她,聽王雪道:“你在那瞎吹噓些甚麼,京城的小侯爺?你莫非是說那個姓沈的侯府?豈是你能攀扯的?”
他們看向她的眼神盡是不屑,想她就算是吹也不知吹些實際的話。
然而,本還在嘲諷的人,下一刻表情卻是變了,看向她的身後,活像是半夜見鬼。
李錦絮回頭去看,不知沈諫淵是何時站在她的身後。
一身玄黑錦服,風拂過他的衣袂,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寒意,月光勾勒出他頎長孤絕的輪廓,周身氣息冷冽,不說話時也是不怒自威,眸若寒星,他看著那幾個人,眼底隱隱藏了幾分殺意。
他站在李錦絮的身後,堪堪高出她一個腦袋,他的影子,將她的影子包裹了起來。
他拿出腰間令牌,丟擲了過去,他道:“睜眼看看,是不是你們能開罪的人。”
沈諫淵在拖延時間。
他大可以直接射殺那三人,但若不甚叫孩子看到如此情形,那便不大好了。
暗衛已經不知不覺繞滿了周圍,不過,那三人並不知道。
他們撿起了那牌子去看,不過,三個人湊不出一個認字的人來,除了看出這令牌尊貴外,其他甚麼都看不出來。
那兩個大漢已有些許動搖,人慣是些欺軟怕硬的東西,那娘們放狠話,他們倒不怕,這人放狠話,倒是真有些讓人怕了。
王雪眼看情形不對,就要去搶孩子,卻不知是從哪裡來的人,瞬間將她按倒在地,那兩個大漢反應過來,剛欲動,也被人按在了地上。
已經有人去救樹上的孩子。
暗衛輕巧割開了繩子,將孩子抱了下來,抱去了那兩人面前,李錦絮要抱孩子,卻已被沈諫淵先行奪了過去。
頌年不知是嚇懵了,還是嚇昏了,現在也沒有反應。
沈諫淵對他們說,“將他們也吊上去。”
就這樣吊著,生死不論。
沈諫淵抱著孩子轉身就走,李錦絮暫時也不敢去搶,t跟在他的屁股後面,兩人前後腳上了馬車。
李錦絮說,你把孩子給我吧,沈諫淵沒有動作,只是瞥了她一眼,表情冷冷的,像是也在生著她甚麼氣。
他那日回去之後,並未離開這裡,反倒是想起李錦蟬的話,又想起頌年的那張臉,心中其實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他還是讓聽竹去打聽頌年生父的訊息,幾年前的事情,再查起來沒那麼輕鬆,聽竹查了幾日,總算是查出了些眉目來,甚麼參軍,甚麼戰死,軍營中哪裡來的那號人,再找下去,發現這男人早在別的地方娶妻生子,連夜讓暗衛趕去探尋,使了些銀錢,便知當初的事情不過是一場戲。
沈諫淵不知是該喜還是怒,喜的是李錦絮從來沒有過別人,惱的自是她將他當做傻子一樣去騙。
最後喜怒交加,當是喜勝過了惱,前去找她,正碰到頌年被人拐走。
沈諫淵抱著孩子,不給李錦絮,像是在和她慪氣,他道:“我的孩子,你說是別人的,就這樣騙我?好玩死了是不是。”
李錦絮被嚇了小半天,精神本就不濟,叫他兇了一下,偏是沒辦法辯駁,想他大概是知道了些甚麼,才會如此生氣。
她癟了癟嘴,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