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瞧見那小侯爺故去的夫人了
這般過去了四年, 李錦絮仍舊沒有聽到沈諫淵那邊傳來的風聲。
想來那邊的人也已經放下了,沒再尋找這個逃走的棄婦。
天下甚大,老天庇佑, 難得安靜四年。
唯獨這個孩子,有些不叫人省心, 頭一年的時候, 李錦絮帶他帶的心情不好,不知怎地,總是覺得暴躁,過去了那個關頭,到了第二年的時候, 脾性倒好了許多。
安穩下來之後,李錦蟬想著去盤個成衣鋪下來, 畢竟三張嘴巴,再加上個小丫鬟做活,總也不能光靠李錦絮從家裡面帶出來錢一直維持, 而且, 李錦蟬實在閒定不住。
李錦絮看出她心中所想, 說身上還有不少的錢,若是想開,咱便開吧。
就這樣子, 店慢慢開了起來,生活慢慢步上了正路。
這四年間, 她們偶爾還會聽到京城的訊息, 雖說待這訊息傳到他們耳中不知過了幾手,不知過了多久。
聽說皇城那邊氣氛愈發不對,大概是江臨帝又發作了, 聽聞太子一黨也是首輔一黨這些年中被不斷打壓,皇帝似有另立他皇的想法,這個法子一出,可想而知天下得不太平,且不說太子寬厚仁善,又說立嫡立長實乃人之常情。
這且不說,聽說沈諫淵這段時間卻是風頭正盛,盛到就連窮鄉僻壤之間都聽說了,他是愈發沉迷公務,不問世事,許是先前在宮中受過一些打擊,後面又接連碰上些其他的事,人倒是想透了一些。
這世上最怕的就是聰明人又一次重新開了悟,那是了不得的。
她總算是聽到了一些關於自己的訊息,才發現自己在別人眼中,原是已經病逝了......
額,挺晦氣。
不過這樣子,也挺好的。
這四年之間,鎮子上的其他人遲遲不見她丈夫,不免起了說法,最開始的時候說,仗沒打完,哪裡來的丈夫。但北疆那邊戰事都停了有段時日,怎麼還沒見個人影呢?
因那人本就是來演戲的,李錦絮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說那人是打仗死了,給自己安了一個寡婦的名頭,演了一齣戲,哭哭啼啼好不傷心,便也終於沒人再多嘴了。
李錦絮有時候會在李錦蟬的店中,帶著孩子,孩子年紀小,實離不了人,時常哭鬧,好生惱人。
孩子喚做頌年,前些時日私底下過了生辰,才剛四歲出頭,走路都不大利索,李錦絮怕頌年亂跑,便放他坐在椅上,拿條繩子繞著,也不怕摔,店裡面也有些忙,她還要幫忙,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看顧著他。
頌年離了母親會哭,被繩子綁著坐倒是不哭,看著孃親和姨姨的背影,咬著指頭傻笑。
李錦絮回頭,見他刁著個指頭啃,便打他的手。
這裡摸摸那裡摸摸,不t許吃,髒死了。
眼看著頌年想哭,李錦絮瞪他一眼,“不許哭,哭了回家去。”
頌年聰慧,這個年紀的孩子似乎還不大懂事,但他很快就聽明白了李錦絮的話。
他的眼睛很像李錦絮,睜著眼睛眨巴眨巴著看她,一看就叫人硬不下心腸,他說,“娘,別趕我,我不吃手手了。”
李錦絮低頭親了親頌年的額頭,道:“不吵,再等會就好。”
先前頌年會在外面和別的孩子玩,但那時才兩三歲,丁點大的孩子,誰又喜歡和他玩,說話說不通,就算說得通話,但都是半大孩子,喜歡跑跳,光會說話又有甚麼用,他們和他玩起來沒甚太大趣處,反倒是捱了欺負。
李錦絮有次回來看到頌年臉上的紅印子,紅得快發紫,就知他是叫人掐著玩了,掐成這幅樣子,她看了以後心疼死了,惱得出去和孩子的孃親理論。
那人的母親太過粗俗,盡是說些不中聽的俚語,李錦絮本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些糙話,然而聽到那些話後,還是覺得好生難聽,不堪入耳,她多少聽出來了,那不是他們孩子看頌年不順眼,怕是和她不大對付。
為何不對付,誰知道呢,人和人大多時候是善意先行,比如她們姐妹剛搬到這裡的時候,鄰居的大嬸們也對她們很是關照,但若是有人以惡意先行,那也是很正常不過的事。
李錦絮吵不過她,嫌她罵得太髒,也不敢吵得太甚,怕惹出事端,沒再說了,只是從此不再叫頌年出門和那群破小孩玩了。
沒辦法,這段時日正值冬春交接之際,大家都喜歡做些時興的春裝,鋪子忙不停,李錦絮見李錦蟬忙,就想要幫著,也沒功夫陪頌年。
頌年被孃親了一下,登時不言,嘴巴也不再癟著了,只是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兩人忙到傍晚的時候人終於是沒了,李錦絮得空,看頌年癟了嘴巴,知道他是有些餓了,她將他的繩子解了,抱了起來,哄道:“一會咱們便回家了。”
李錦蟬看向她,道:“你們往後在家裡便好了,年年還小,這裡吵。”
李錦絮說,“他不小了,今年都四歲了,本都該讓他待在家裡面的,非要跟著。”
李錦蟬道:“那也不該用繩子綁著啊。”
李錦絮道:“若是不綁著,掉下去了怎麼辦呀。”
李錦蟬道:“有專門叫嬰孩做的椅子,我晚上回去尋把來,放在鋪子裡面。”
“也成......”
正在說著話的時候,外面又來了個婦人,李錦蟬也不再繼續和她說下去,上前去迎了那人,只聽那人道:“是我家夫人要做衣裳,聽聞你們這鋪子是這兩年新開的,手藝不錯,不知你們明日可否上門去一趟?帶著料子一道去。”
夫人們嘛,看衣裳都是這樣看的,大多是讓人上門去,李錦蟬想了想後問道:“敢問是哪家夫人?”
李錦絮聽到動靜也往他們那邊看了看,聽那婦人道:“是知府家的,有些遠,明個兒你們來了,不管瞧沒瞧上,這車馬的錢,我們公中都會給的。”
跑上一趟,自然是沒甚麼,這知府家的生意可不小,只是李錦蟬想了想後,卻還是回絕掉了,她平日也都有聽聞外面的訊息,這新上任的知府,聽聞是從京城那邊貶下來的,從前時候在皇城中似是首輔一黨,萬一幾人之間從前打過照面,那豈不是糟了。
李錦蟬想了想後,道:“不了,大娘,這段時日店裡人手不夠,實在接不了貴人的活計。”
有生意還不做?她這樣說了,老嬤嬤心中雖覺得古怪,但也沒再繼續說下去了。
出去之後,又忽地覺得那倆人莫名眼熟,她這年歲上去了,腦子也有些糊塗了,一直到回府的路上,總算是想起來了,那是在皇城的時候看過的人啊!
她跟在她家夫人身邊往來,從前也和那沈家的小夫人見過一面,至於那個李錦蟬,不就是於家府上的戚嫿戚姑娘嘛!
天吶,這巧不巧!
她像是知道甚麼了不得的事,趕緊回去告訴自家夫人。
“夫人,夫人,您知道我今日看著誰了嗎!”
知府家的湯夫人見她著急忙慌,沒甚好氣,道:“甚麼話還不能好好說了?急些甚麼?”
“我瞧見那小侯爺故去的夫人了啊!還有那從前在於家的戚姑娘!”
“甚麼!我現下可聽不得鬼話,你莫要胡亂嚇我。”
“並非唬人,真事啊!從前於家不是辦過賞梅宴嗎,那回我跟在您身邊,可是認個清楚呢。”
“你在哪裡瞧見的人?”
嬤嬤道:“做衣裳的鋪子裡。”
湯夫人聞此,忙道:“快去喊老爺來!”
這沈小侯爺近幾年正如日中天,後來他妻子病在床上,久沒露過面,許多人都猜測她是已經死了,往後也有不少的人家想去給他續絃,但小侯爺卻仍是不近女色,官雖越做越大,卻仍是孤身一人。
合著人是沒死,是跑了啊!
湯夫人神情激動,似看到他們家起復的機會了。
*
李錦蟬和李錦絮回了家,心中卻是莫名有些不安。
她是一點都不想要和京城的人有所牽扯往來,但也架不住我不見山,山來見我,誰能想到那京城的人被貶下臺,來了這麼個犄角嘎達的地方。
她這會甚至想把店鋪轉租,再帶著李錦絮出去躲一段時日。
店離家挺近的,兩人走路回去,李錦絮抱著頌年,頌年的腦袋埋在母親的懷中,有些困了,這會睡過去了。
睡過去了好,李錦絮去買袋栗子,他就不會吵著要吃。
吃了下去,到時候又鬧著不肯吃晚膳了。
李錦絮將栗子給了李錦蟬,道:“姐,你想些甚麼呢。”
怎麼覺得她一直有心事在身的樣子。
李錦蟬看著面前遞來的東西,又看了看李錦絮,她看著她,有些時候沒說話,末了還是搖了搖頭,道:“沒有。”
李錦絮覺得她怪怪的,從那個婦人來的時候就怪怪的,還欲多問,懷中的人卻醒了,頌年直勾勾地盯著栗子。
李錦蟬笑了笑,給他剝了一個,李錦絮不想叫他吃,她說,“姐,一會又鬧著不肯吃飯了!”
甚麼狗鼻子嘛,一聞到吃的就醒過來了。
頌年說,“娘,好餓。”
“一會兒就吃飯了!”
他可憐巴巴地說,“就吃一個。”
李錦蟬趁著李錦絮晃神,往頌年嘴巴里面塞了一口,“吃了可不許不吃飯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