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愛其口
她低頭著看他, 見他纖長的眼睫。
李錦絮覺得有些不自在,想收回腳,卻被他按住, 李錦絮受著,想他再不濟, 擦完腳總該說些甚麼了吧, 可是,他仍舊是甚麼都不曾說。
行。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李錦絮聽到他開口,說,“你們差點被發現了。”
李錦絮緊繃著, 沒說話,不知多久憋出一句, “嗯......說了挺多的話。”
沈諫淵又很久沒說話,過了會,李錦絮聽他翻了個身, “下次小心些, 還有, 說說話就夠了。”
好安生。
李錦絮覺得,沈諫淵真是難得如此安生。
難得的都讓她覺得有些不安古怪。
但是,他都這樣說了, 她將這些不安古怪便拋之一旁,他不去深究, 她也沒必要想太多了吧。
沈諫淵不久聽到李錦絮傳來漸重的呼吸聲, 她睡得安穩,和著外面漸漸小下來的雨聲混雜在一起,周遭聲音小下來, 只剩下雨水滴答的聲,可他卻是再怎麼都睡不著了。
她對他似也太殘忍了些,就這樣,所有都結束了,這件事情再沒說法了。
翌日,沈諫淵早早起了身,雨已經停了,水珠滑過枝葉,從樹上沉墜,滴在水坑中發出一聲清脆聲響,他前去大雄寶殿。
敬鬼神而遠之,對於神佛一事,他並不太過相信,可既今日來了,清晨人煙稀少時來上柱香,也不過順手之事。
有兩個小沙彌在外面忙著整理昨夜大雨過後的狼藉,重新理了一下外邊上香的地方,沈諫淵來的時候,他們正好整理完,聽聞他要上香,便給他準備了東西,外面上過香後,他又進了大雄寶殿內,拜了幾拜。
出殿時,正撞見一僧人。
沙僧人雙手合十朝他俯身一拜,沈諫淵回拜,也算是見了禮。
這不是沈諫淵第一次來安平寺,卻是他第一次見這僧人,因不相熟,如此拜過算是全了禮,他側身而過,轉頭便走了。
“施主有心事在身。”
這麼早的天,約莫才過寅時不久,天都不曾亮,除了早起忙活的僧人外,又哪裡還會有旁人。
沈諫淵說,“我已習慣早起。”
僧t人卻是牛頭不對馬嘴,他笑說,“昨日雨太大了,有心事,是常事。”
沈諫淵覺得和這人說不通,看了他一眼,心道故弄玄虛,側身就欲離開。
僧人卻還在不依不饒,像是一大早碰到了怪人之後鍥而不捨不想放過,又或許是善心大發想要開導一個臉色奇差無比的青年,只是,那個青年並不買賬。
沈諫淵平日就算是碰到了一些不大順心的事也不會輕易展露在臉上,可而今,一夜臥不安枕,翻來覆去,又碰到了難纏之人,語氣也有些不大好。
他直白說,“我並不信鬼神之事。”
僧人道:“日用而不知,既是不信,何必上香拜佛。”
“路過。”沈諫淵竟笑,“我為甚麼要有心事?大師覺得我該有甚麼心事呢。”
為甚麼要有心事?
要?這個字便是古怪,也能看出此人幾分脾性。
僧人也笑,“情塵未脫,有眼如盲。”
僧人這輩子見過無數人,見過無數痴情男女,他看得出,像他這般人,體態筆直自帶風流,世俗的功名並不能魔障他的心神,不似能為功名利祿絆腳之人。
他的苦,為何種苦,說來說去,也就那些。
沈諫淵聽他這八字,眼中笑意漸退。
他道:“我已成家立業,只是夫妻之間感情並不算得上和睦,事與願違,曾做過一些背道而馳之事,欲圖家庭和睦,私以為寬容大度,反倒將妻子推得漸行漸遠,妻子如今怨我憎我遠我,已不愛我。”
若是平日,沈諫淵並不會將家中的事情抖落到別人面前,可或許是殿前的佛像太過慈悲,逼誘著他開口。
僧人忽地轉了話口,問道:“施主可曾聽過摩登伽女的故事?”
這是《楞嚴經》中的典故。
摩登伽女初遇阿難時一見傾心,意圖以邪術誘惑,最後卻是未成,她愛他,害了深重的相思病,她願為他受剃髮之苦,願為他自戕而亡,她痴戀阿難,非要嫁他不可。
後來,佛陀問她:“你愛阿難何物?”
摩登伽女說:“愛其眼、鼻、口、耳、行步。”
我愛他的眼睛,愛他的鼻子,愛他的嘴巴,愛他的聲音,愛他走路的樣子。
佛陀便言:“眼中但有淚,鼻中但有涕......夫妻相歡,苦無止息。你所愛的人,實際並無可愛之處。”
摩登伽女當下悟道,愛念頓息,證得阿羅漢果。
僧人看向沈諫淵的眼中帶了些許的矜憐,他說,“甚愛必大費,公子當轉迷為悟。”
人生在世,七辛八苦,八苦為,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
六道輪迴,反反覆覆,如同一個失眠睡不著的人那般,每一個翻身,每一次輪迴都在為這八苦不斷掙扎受難,在受苦時,人們卻全然不知於這塵世之中,還有另外一種秩序在悄然運轉,若抬眼正能見佛祖的神像高坐於蓮花,眼中慈悲,卻沒有一絲感情。
若是太愛一個人,神佛也不會允許你這樣做的。
沈諫淵聽後,久久不言,末了,竟是笑了,僧人問他笑甚麼,他沒有說,只是又捐了些香火錢,便離開了,僧人還欲喚他,他卻是頭也不再回了。
事實上,僧人方才說的那些話,他不認同。
僧人對他這凡夫俗子實也沒有教導必要,摩登伽女尚且能夠回頭是岸,可他為何要為“甚愛大費”四字,而放棄自己的家庭和妻子。
他大抵看他是個出家的好苗子,想將他渡了。
清夜捫心過後,頭腦暫且清醒幾分,不曾被蠱惑。
佛可以勸人皈依,也會容許人不皈依,奈何沈諫淵實在沒有禪心,佛經上所說的故事於他而言,並無太大感觸。
他只是想,出家人也會打誑語。
*
這場大雨來得古怪突然,到了第二日,早早就放了晴,李錦絮不知沈諫淵是甚麼時候走的,起來之後,不早了,便去尋了老夫人她們。
袁氏還覺得奇怪,昨個兒李錦絮分明是宿在她旁邊的,這一大早也不知是去了哪裡,施蘭儀知道內情,卻絲毫沒有去提昨日之事的意思。
她哪裡敢去再提。
她有意無意在袁氏面前哭訴起婆母苛責一事,袁氏也不能插手別人家的家事吧。
她說,日子嘛,都是這樣過的。
施蘭儀不再說了,做姐姐的心疼妹妹,心疼侄女,那是常情,畢竟一起長大扶持,可這做婆婆的可不輕易心疼兒媳,偏袁氏是婆婆,而她是兒媳,她同沈家一行人分別,分別前,看到李錦絮從別的方向過來,她想起昨夜之事,抿了抿唇,最後沒說甚麼,或許是昨日沈諫淵的神情太過讓人生懼,她不敢再說。
袁氏問李錦絮,“你昨個兒怎麼不在房裡歇著,這是哪裡回來的?”
李錦絮也沒說起沈諫淵來過,隨便找了個藉口應付一下。
三人是下午走的,走前,袁氏又逮著她去了觀音殿,又拜拜求求了好久。
只這短短一夜過去,李錦絮看著眼前的觀音卻體會到了一種莫名的今非昔比之情,許是青天白日的觀音娘娘,和昨夜雷電光華下的觀音娘娘看起來確是有些不大一樣罷了。
李錦絮又叫袁氏盯著拜三拜,才終於下了山。
回來後,李錦絮便抓著李夫人去了新盤下的店裡。
她這說來也好生命苦,年紀也大了,丈夫剛死,又被女兒拉出去忙活,李錦絮見李夫人退縮,問她是不是嫌開店丟臉?
開店丟臉麼?比起處處問旁人要錢,能做活吃飯算是甚麼丟臉。若說從前李鳴康健時候,李夫人或許真有幾分放不下身段,可李鳴病的這兩年,她哪裡能瞧不起這,瞧不起那。
她只說自己已經一大把骨頭了,幹不來這些,再說了,這麼久沒出門,年輕的時候也沒做過這些事,不行的,她覺得,自己會把一切都搞砸了。
李錦絮現在不怕搞砸事情,她說,“娘,沒關係,最怕就是甚麼都不做。”
她還是想著她能夠走出去,待在家裡面真的會悶壞的。
李錦絮也不喜歡這樣的生活啊,但還是想著,總得做些甚麼,不然人會壞掉的。
李夫人聽到李錦絮的話後,卻是轉過身去哭了。
李錦絮並不知她是在哭甚麼,只是在想,爹死了之後,娘就變得多愁善感。
李夫人從那日過後,就再不曾推脫過了。
李錦絮從山上下來之後,竟再沒主動被傅知恆尋過,或許如他所說那樣,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若她覺得他的主動糾纏給她帶來了困擾,那他就不糾纏,等她想見他,他就在,也不知那日回去之後,傅知恆是同他爹說了些甚麼,吉月打聽到,如今他爹竟是和繼母鬧了不痛快。
他真將她的話聽進去了?
如此這番,竟就風平浪靜過去了一些時日,雖那日沈諫淵在山上撞見了那些事,但他當做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就如他所說,若只是說話,不多在其他的層面有多做牽扯,那他似就能當做聾子瞎子,甚麼都不見。
李錦絮實在有些不習慣,隱約害怕,害怕他憋著更厲害的等她。
她對這樣懸而不決的情形,時常會感到惶恐不安,她太討厭這樣的情形了。
比起上斷頭臺,上斷頭臺前的時日才是最可怕的。
沈諫淵從宮中回來,就一直在審監正的事,監正一直沒鬆口。
所有人都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唯獨這個主審人不放在心上。
沈諫淵也是實在審不出來,他的家裡也尋過一番了,實在甚麼都尋不出來,一沒貪錢,二沒和別的官員私下往來。
他審問不出來,便打算就此結案,然而,就在他打算結案的前一日,於首輔來找他了。
這個關頭找他?實也有幾分古怪。
沈諫淵同他見面了。
於修鴻說,“這個時候來找你,也就只有你敢見我了。”
皇帝說不定正盯著他們呢,私下裡面不管是說了些甚麼,落到他的耳中說不定就成了別有預謀。
沈諫淵道:“首輔想說甚麼,直說便是。”
皇帝關他幾日折騰磋磨,又拿妻子威脅他,哪個是瘋子,沈諫淵還看不出來嗎。
就算於首輔有私心,不是甚麼善人,那江臨帝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於首輔道:“這段時日,很難吧,不順著陛下,挺難做人的。”
五月的夜裡,屋外偶能聽得幾聲短促的蟬鳴。
前些時日,聽聞宮中出了一樁小事,臨近夏日,偶爾出現些許蟬蟲鳴叫的聲音,皇帝處理公務時聽到這些聲音,竟是頭疼欲裂,盛夏還不曾到呢,宮人就已經開始捕蟬了。
沈諫淵不明白他問此話何意,於首輔又繼續道:“先前唐知府出事,是犯了貪汙t行賄的事,小侯爺覺得,貪汙是壞事,所以你必須快點查,此等做法正好順了陛下的意,如今朝中出事,陛下不分一些青紅皂白又想殺人,小侯爺覺得這不好,於是又開始逆著陛下了。”
順著人心,不顧良心,才是為官之道,像於首輔,像沈侯爺,這種人精其實都明白,沈諫淵不見得不明白。
但這天底下有種人很可怕,那便是任何時候都能混得好的人,丟掉良心做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辨是非曲直,如此,扶搖直上不受苦楚。
“做一些順著當局的事,那是很簡單的嘛,畢竟人也不會為此而付出一些代價。”於修鴻說,“這樣說,您可別不高興,實話如此。不過,若是所有人都順著,那確實才要出事呢,小侯爺前些時日捱了那麼一遭,也是大義了。”
沈諫淵看著於首輔,抿唇不言,於首輔笑笑道:“照著民間的俗話來說,陛下是做婆婆,我們底下的臣子,就是做兒媳的,做兒媳的,那是夾在中間百般為難,上下不得。”
沈諫淵才做官幾年呢,先前是碰上好時候了,沒讓他碰到良心和皇權打架的時候,這會官場的艱辛終叫他這等人上人體悟過幾分了。
沈諫淵問,“您究竟想說甚麼。”
於首輔道:“便讓我見監正一面吧。”
沈諫淵看著他,不言語,似在思索他懷著甚麼陰謀詭計。
於首輔道:“不會害了您和害了旁人,監正是個嘴硬的,當初那些話既敢說,就不怕審,但您估計也下不去死手審,這最後一紙訴狀呈到了陛下面前,陛下惱羞成怒,監正的命定也就沒了。我見他,是讓他鬆口去的,我讓他供出背後主謀是誰。”
於首輔確是上了年紀,這麼幾句話下來,沈諫淵竟從他的眼中看出了疲憊。
沈諫淵沒有馬上應他,卻是忽地反問,“不知大人這些年是順著陛下,還是逆著。”
於首輔竟是笑笑,也沒有躲開這個問題,“咱們陛下,疑心重,做臣子的,再順著,到最後都是逆著。”
於首輔離開之後,沈諫淵回了茗章院,見得李錦絮正在吃著宵夜,她見他回來,道:“你要吃嗎?”
沈諫淵點了下頭。
李錦絮許是見他眉眼之中帶著些許的疲累,竟是主動開口問道:“你這些時日很忙吧,也不要太辛苦了。”
沈諫淵覺得李錦絮這些時日挺安靜的,但和他如此好言相向,讓人竟是有些不大適應,不得不去懷疑她是不是在外面又做了些甚麼,不然她又怎會對他說這樣的話。
沈諫淵真想問問,你今日有沒有去了哪裡,和誰見面,做了甚麼。
可或許本來是沒甚麼的,叫他這麼一問,倒是甚麼都變了味,沒事,也絕對是問出事來了。
待到晚些,李錦絮淨身的時候,沈諫淵悄然進了淨室之中,她正打著香皂,也沒注意到身後進來的人,也不知他在後面看了多久。
李錦絮哪裡能夠知道自己的一句無心之言讓沈諫淵如此疑心大作,她說完了那話之後,就拋之腦後,自顧自做著自己的事情,只是淨身淨到一半,莫名覺著身後涼颼颼,陰冷冷的,想這五月的天,都熱了,不當如此。
回過頭一看,不知沈諫淵是站在那裡看了多久。
“啊!”
這換誰來,那都是要被嚇死的。
沈諫淵卻如常上前,問道:“怎麼了?”
還能是怎麼了。
李錦絮嚇得懵懵的,連理都不想理他了,她有些良心,今個兒吃宵夜的時候還關心他一句,他反倒如此嚇她,她泡在水中,不想出來,只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沈諫淵已經挽起了衣袖,碰了下水,道:“我來幫你。”
“為甚麼要幫我?我自己會洗。”
從前也不見得幫她,今日為何這般突然。
沈諫淵說,“你今日關心我,我挺高興的。”
傷人吵架的話說了一籮筐,數也數不完,單單是叫李錦絮來說,說一句服軟的話也會在各中尋出理由支撐,例如要麼他逼她,要麼他對她極好,不然也是不輕易說的。
如今聽得沈諫淵主動這樣說,李錦絮片刻間竟是尋不出話來回,他這樣子說,她還能回些甚麼,她坐在水中,低著腦袋也不知是在想些甚麼,任由著他給自己沖水。
水順著滑膩膩的肩膀流下,雪白的肌膚像是綢布一樣,兜不住一滴的水。
沈諫淵有時會想起那日僧人所說的話。
佛陀問,摩登伽女,你愛阿難甚麼。
愛其眼、鼻、口、耳。
摩登伽女的愛初聽起來似是尾生抱柱,頓悟之後又像葉公好龍,只是單單如此這種愛,聽起來未免有些荒謬。
沈諫淵吻上了妻子的肩,那承受不住水珠的地方,也承不住一個吻,她發出一聲驚呼,忍不住想要掙開他。
她回頭意圖質問,卻被他吻住了眼睛,而後是鼻子,而後是口舌,最後是停在她的耳朵上。
這一出下來,李錦絮話是說不出來,竟有些無措,被他親得無措地喘著氣。
沈諫淵垂眸,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她不如先前那般抗拒他,他看得出來。
她的眼睫看著溼潤潤的,不知是水汽蒸的,又還是被他親的蹭的。
她看著他,方才親她,他倒不曾有何反應,如今見她這樣的眼睛,卻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回應,那些血氣兜兜轉轉,讓他脹疼。
“絮娘。”他喚著她,竟然將那些事情都拋之腦後,不想她今日為何突然關心他,不想她有沒有同外面的那個人見面。
李錦絮想回避,從水中騰地站起,濺一些水花,落在沈諫淵的臉上。
她剛邁出水裡,想去抓一旁的布巾,卻倏地被沈諫淵按坐了浴鑑邊上。
這個姿勢很糟糕,她坐在那裡,幾乎面門朝他大開。
她伸手擋住,不想他看。
她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只覺得他有些下流。
沈諫淵抬眼看她,道:“我們很久沒有......”
那日從安平寺回來之後,就沒有,不,從宮中回來之後,就沒有,算起來,零零散散的,一個多月?
她不是他的妻子嗎。
李錦絮說,“我不想。”
為甚麼要在這種時候說這些,若他是在床上說,她不見得這般直截了當拒絕,可是她不想要他穿得這般整齊,而她卻是寸縷不著。
他也不要再這樣看她了,以往那些事情做得多了,有時他只是一個眼神,她都覺小腹有些痠軟。
不想嗎?
為甚麼會不想。
沈諫淵看到她偏著頭,妻子的臉上帶著一些不情願的羞憤,是不想嗎,還是不想和他呢。
他在思考,妻子的慾望會比他小嗎?他一月清心寡慾,尚難忍受,而妻子尚且年輕,該有的慾望,會沒有嗎?
李錦絮以為,沈諫淵不該再繼續了的,他這段時日挺順著她,她都說不想了,他應當不會犯渾,可他抓過了她擋著手,將她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唇上。
她想說甚麼,可他下一刻,舔了下她的手心,溼漉漉的,再下一刻,他鬆開了她的手。
低首俯入它地。
李錦絮驚撥出聲,他像是早有預料那般,按住了她的腰,不讓她亂動亂扭。
這是沈諫淵自和她成婚之後第一次親這裡,李錦絮被他親過挺多地方,但只停留在胸口及其以上的地步,如此境地,說來是頭一遭。
“你......”
你這是做甚麼啊,滾開啊,混賬。
她剛吐出一個簡單又低促的字眼,卻被他很快堵了回去。
她好想驚撥出聲,好想要推開他的腦袋,但他卻像吻住了她的口舌那般,讓她發不出一點除了呢喃呻.吟之外的聲音來了。
她的手抓在他的頭髮上,想抓開他,卻又不肯用力,說到底,也還是被弄到了舒服的地方,最後不知他是戳到了哪裡,她一個忍不住哆嗦,差點扎到了水裡,沈諫淵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作者有話說:情塵未脫,有眼如盲。--《偈頌一百二十三首 其六三》
愛其眼、鼻、口、耳、行步。眼中但有淚,鼻中但有涕......夫妻相歡,苦無止息。--《佛說摩登女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