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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不來,你便順意?

2026-05-12 作者:二十天明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我不來,你便順意?

四月八, 沈諫淵下午那會正在詔獄之中審訊。

天降異象罷了,哪年沒些個新鮮事,欽天監設立在那裡不正是管這件事嗎, 只是時機實在不好,實在古怪, 哪天落雪不好, 偏偏是先帝忌日那天,先帝當初是叫江臨帝手刃而亡,他對此事自是再敏感不過,心中或許也是怕先帝作怪,上天下罪。

加之民間風聲四起, 實不像沒有預謀。

事已至此,江臨帝也沒辦法, 看如今的樣子,顯然是想將過錯怪罪到於修鴻身上。

只要將錯怪到於修鴻身上,讓監正嘴巴里面吐出是被他收買才說的那話, 如此一來, 既能打擊於黨, 打擊於修鴻,又能鞏固江臨帝的政權。

老天降雪,並非是生他的氣, 而是因為有惡人作怪。

可欽天監的黎監正,嘴巴很嚴, 死活是不肯將這口鍋甩到於修鴻的身上。

這事或許和於修鴻真的沒有關係, 若是有關係,監正也不願意牽扯他。

對沈諫淵來說,便難辦了。

監正身上到處是傷, 這些傷,在沈諫淵來前,就已有了,東廠的人添的。

審訊的時候,東廠的人一直在旁邊盯著,這裡的動靜,也會盡數傳到皇帝耳中。

沈諫淵同監正道:“你不認罪,今夜錦衣衛的人便前往你家中,尋找旁的罪證了。”

沈諫淵從一開始也沒想審出些甚麼,不過有人盯著,做做樣子給皇帝看罷了,該審的都已經審完了,先是威逼再是利誘,上刑上過了,思想教育做過了,沒辦法,走到了對家人動手的地步。

監正雙手大開,呈十字被綁在刑架上,他聽到沈諫淵的話後,抬首看向他,笑問道:“小侯爺是要對我家人動手?”

“是找罪證。”

監正呵呵地笑,笑後狠狠地呸了一聲,“我犯了甚麼罪?說不得實話麼,這年頭,甚麼話都說不得!”

前幾個皇帝也沒過這樣的事,前幾個監正也沒碰到這樣的事!咱這皇帝,只聽得好話!

知自己得位不正,心中發虛,一點風吹草動都戰戰兢兢。

只是,這些話,監正心裡面說,若非到死到臨頭,想要害得九族俱滅,斷不敢說。

沈諫淵坐在面前t的椅上,撐著下頜,看向他,淡聲道:“大人認了吧,陛下不是不讓說實話,只是是不是實話,您心中應當清楚,若不想禍及家人,供出幕後主使,便過去了。”

監正看向沈諫淵的表情隱帶了些許失望,“從前聽聞小侯爺品行端正,如今來看,原也只是沽名釣譽之徒,我只是說了我該說的話,不敢欺瞞陛下而已,若因此有罪,便定我的罪吧。”

沈諫淵並不曾因他的話而惱怒,沽名釣譽,何曾說錯,如今他同東廠錦衣衛的人又何異,無非帝王鷹犬,只是,他沒那麼殷切罷了,江臨帝交給他的事,他便這般辦著,能辦就辦,辦不好也沒辦法,就像這個監正,他實在審不出。

前些時日和他也已經磨了許久,現下又搬出了他的家人。

這流程和江臨帝對他那一套差不多,只是江臨帝心中或許掛念沈侯爺的好,不打他罷了。

妻子這一招,對沈諫淵或許有用,可惜,並非對所有人都有用。

單單如此來看,監正批他沽名釣譽,他確實可以如此說。

沈諫淵起身,往外去了,招來了一旁東廠的人,他道:“若要去他家,尋證便尋證,罪不曾定下,不要牽扯了家人,方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他並不在乎。”

東廠的人“呃”了一聲,覺得沈諫淵這話說的並不對,他說不在乎便不在乎了?那他們從前其實也沒看出來小侯爺您對娘子多在乎,可這小娘子才去宮中兩三日,甚麼招數都還沒用到她身上去呢,小侯爺您不就向咱陛下低頭了嗎。

但沈諫淵見他有話想說,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人叫這一眼看得馬上噤了聲,不敢忤逆他,忙應是。

若說前些個日子,司禮監那些個老滑頭還敢給沈諫淵使臉色,使絆子,這會人都從宮裡面放出來,解了軟禁,問問他們現在還敢不敢。

司禮監的人不敢,東廠的人自更是不敢。

從詔獄出來的時候天上巧落起大雨,沈諫淵回到家中的時候雨也不曾停下,聽下人說,李錦絮今日和袁氏還有老夫人去了安平寺,參加法事。

沈諫淵抬首看天,雨很大,沒有停歇之勢,也不知她們這會在回來的路上沒有。

但這從山上下來,道路溼滑泥濘,也實不安全,眼見天色越來越黑,沈諫淵的心中越發有些不安。

早上出去的,這會還沒到家,難道是在歸途路上突然碰到了大雨,被絆住腳了?

或者說,沒有下山?

沈諫淵想起她們,越想越多,人是最怕想的,他從前倒從不曾為這些事擔憂,就連他父親要跟著皇帝起事,他都沒多想,知道了後,就只是嗯了一聲。

畢竟有些事最忌胡思亂想,除了徒增煩惱,並無用處。

可面對這樣惡劣的天氣,家人在外,尚不知在何處,多想也是一件實在自然的事吧。

沈諫淵想來想去,等不到她們歸家,最後還是決定自己尋過去了。

他放心不下。

聽竹見他這時候要往山上去,勸了兩句,道:“公子,雨大凶險啊,夫人,老夫人她們這會說不定宿在山上,實在不行,遣人去問問嘛。”

若是宿在山上,他也去看看。

不顧聽竹勸阻,沈諫淵上山了。

雨大山路難走,去的路上,還能見到有幾輛馬車從山上的方向下來,聽竹看著這雨,看著這泥濘的山路,還是忍不住勸,他道:“公子啊,老夫人腿腳不便,就算是夫人她們要下山來,也顧及著老夫人呢,指定是歇在山上了。”

人都走這裡了,再走是不可能的了,沈諫淵仍是要往山上去。

沈諫淵便是這般往著山上去了,一路上確實兇險,再倒黴一些,差點落個人仰馬翻,好在,那車把式是個經驗足的,給主人家趕了幾十年的馬車,甚麼樣的情形沒見過,就這樣,總算是到了山上。

沈諫淵往寺中去,這會已經閉寺了,只出不進,不過,天都黑了,也沒人往裡面再出。寺門口守著個小沙彌,見他要往裡面去,喊他道:“這位公子,這會不讓進了。”

沈諫淵道:“我是來尋家裡人的。”

小沙彌覺得奇怪得很,這大雨天的,這人打從哪裡來?莫不是從山腳下來的?瞧這樣子,生得如此模樣,當真不像是凡人,像是天人,又觀他氣度打扮,穿著緋紅官服,瞧著還是個不小的官,怕是位了不得的貴人,他們這寺裡面,貴人多見,但多是女貴人,這男貴人,著實少見,今日寺中有法事,正是大節,又逢大雨,留宿的人確實是多。小沙彌不再攔他了,只是問,“尋家裡人?是男眷還是女眷?”

“家中女眷。”

小沙彌“阿彌陀佛”了一下,給他指路,告訴他該往哪裡走,他說,“門口守著人,公子請守禮,莫要攪擾了旁人清修。”

沈諫淵點頭,算是應是,道了一聲“多謝”,便往裡面去了。

往裡面去,必經大殿,穿過兩側小門,再往裡些,方可入內,這還不曾走到女眷們的住處,才進了這寺內地界,就撞見施蘭儀匆匆忙忙要跑開,抬眼又見她身後的李錦絮,還有......傅知恆?

還不待沈諫淵反應過來,就聽到施蘭儀口中猝不及防吐出“通姦”二字。

通姦?

李錦絮聽到通姦二字,眉心擰了擰,她對神佛一事也是很看重的,雖不像老夫人那樣信奉,但也是尊敬的,怎麼就通姦了呢,她怎麼會在佛前做這樣的混賬事呢,施蘭儀說這麼難聽做些甚麼。

李錦絮惱恨這施蘭儀如此血口噴人,想去撕爛她的壞嘴。

被汙衊的那兩個人倒還沒有如何,只是去看沈諫淵,他的臉色倒成了在場幾人之中最不好的。

他或許是信了施蘭儀的話。

他心裡面本就是一直是這樣想的,施蘭儀就算不這樣說,他或許也是這般想的。

只見他沉默著,沉默了許久,周遭只聽得雨聲淅瀝,除此之外,竟是闃無人聲,沈諫淵冷冷地看了一眼施蘭儀,而後又看向了她身後的李錦絮,沉默著。

施蘭儀從不曾見過沈諫淵這等表情,他的情緒少在外人面前如此直白地洩露過,這幅樣子,真真像是從雨中走來的惡鬼,哪裡還有謫仙的樣子,她覺得自己許是從不曾認清過沈諫淵這人,這會看清了一些後,才知何為害怕,她隱約生出一種不大好的預感。

她訥訥喚他一聲,“表哥......”

那李錦絮這會就算是沒有通姦,就算是他誇大其詞了,可在這種時候和一外男相見,難道也不值得人去多想嗎,難道他這......這也不在乎麼?

施蘭儀這才說出兩個字,卻馬上被沈諫淵打斷,他的視線仍舊落在李錦絮身上,聲音比這雨還陰冷些,他問她,“你說誰在通姦?”

語調很平,聽著沒有一絲的情緒,通姦二字,像是“吃飯”,“睡覺”一樣簡單尋常地從他口中吐出。

施蘭儀有些磕絆,道:“我見......見嫂嫂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拉拉扯扯。”

她說這話的時候,沈諫淵仍舊看著李錦絮,嘴角卻帶了一絲譏諷的笑,十分明顯。

施蘭儀有些看不太明白這沈諫淵是在想些甚麼了,這是甚麼意思?這是信還是沒信呢。

她想,應當是信了吧?

然而,就在下一刻聽沈諫淵反問道:“只有你一個人瞧見了嗎?”

“啊?”施蘭儀不太懂他問這事是甚麼意思。

緊接著沈諫淵又看向了她,他問,“你為何要敗壞絮娘名聲?”

“嗯?”施蘭儀更懵了,“我沒有,表哥你信我,他們真的......”

她還想說通姦二字,然而頂著沈諫淵的視線卻是怎麼都不敢說下去了,她指著傅知恆,道:“你看,那個男人還在呢。”

沈諫淵的視線順著落到了傅知恆的身上,眸光很暗,他道:“你已不是第一次這般針對絮娘,你的話,已經沒有可信的必要。你方才是想出去叫天下人都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他們分明衣衫完整,形色正常,卻非要安上通姦二字,難道是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我不是。”

沈諫淵冷冷問道:“那你是想做甚麼?”

施蘭儀並不知事為何落到如此地步,更不想沈諫淵會說這麼多。

但有了先前的事,怕他再給自己使絆子,沒敢繼續說了。

施蘭儀只道:“是我的錯,不該這般武斷。”

沈諫t淵說,“和武斷無關,和做事莽撞也沒有干係,你那是居心不良,蓄意陷害。”

施蘭儀聽他這樣說,神色惶惶,“表哥,不是這樣......”

“莫要再喚我表哥。”沈諫淵道:“一二再再而三,不知其幾,我當真這般愚蠢好騙?你嫂嫂又當真這般柔善可欺?”

事已至此,沒有再下次了,她也不會有機會再見到李錦絮的面,說那些不知所謂的道歉了。他不是給過她機會嗎,她嫂嫂心善不是寬容她了嗎,她不要是嗎?那好。

說完這話,他不再理會不安的施蘭儀,已經走到了李錦絮的面前,看她,又看一旁的傅知恆,最後冷笑了聲,問李錦絮,“你們說完了嗎,我們能走了嗎?”

李錦絮回了神,看了看傅知恆又看了看沈諫淵。

她不知他為甚麼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裡,雨很大,本以為他會輕信了施蘭儀的話,卻又沒有,待他走到面前,李錦絮總算是回了神。

她腦子裡面其實已經亂成一團漿糊了,只是下意識地“嗯”出了聲。

這會不嗯,難道還要搖頭,說,還沒說夠嗎。

李錦絮倒也說不出那話。

傅知恆看著那兩人就要離開的背影,眼中不甘,他跟在他們身後,跟了幾步,最後是沈諫淵驀地停了下來,李錦絮一時不察,撞到了他的背上,她捂了捂鼻子,撞疼了,卻不敢說話。

沈諫淵看著傅知恆,傅知恆也看著沈諫淵,兩個人對視,彼此妒意漸起,眼中都夾雜著些不大友善的情緒。

傅知恆嘴唇張張合合,似想說些甚麼,最後卻被李錦絮制止住了,她說,“你不要說了。”

他閉嘴了。

也停步了,沒再跟了。

女客廂房那邊是不讓男子進的,李錦絮想,這會應當是沒了空房,可不知道沈諫淵是說了甚麼,又是從哪裡弄來了個單獨的房間,帶著她去了。

小侯爺嘛,就算是沒房間,也會想著法的找出間房。

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見沈諫淵不說,李錦絮也不知道怎麼主動開口。

就這樣進了屋子,李錦絮實在是沒忍住,先行開口問道:“你怎麼來了。”

這股氣氛實在是太過怪異。

李錦絮甚至不知一會兩人該怎麼在一張床上躺著睡覺,雖然從前不是沒有賭氣過,不是沒有吵著架一起睡下去過,可是這會,心裡面虛得很,他越是甚麼都不說,她越虛。

沈諫淵反問,“不能來嗎?”

果然一開口又是忍不住嗆,李錦絮看出來了,他在外人面前維護她,但肚子裡面確實憋著一股氣。

李錦絮不能說不讓他氣,她有時候覺著自己也挺可氣的。

她也快受不了這種情形了。

她說,“能來啊,大雨天的你是怎麼來的。”

她先前還擔心傅知恆怎麼下山,這會看到沈諫淵,自然會想,他是怎麼上山來的呢。

“坐馬車來的。”

沈諫淵說完這話,一邊又看著她的頭髮,溼溼的,像是淋了雨,身上的衣服也是。

李錦絮被他盯的,難得覺得有些無措,方才鼻子撞得有些疼了,也不敢吭聲,這會下意識無措地扣弄著手指,緊抿著唇,如他方才所說,她確實沒有私通,可是這幅作態,哪個能不叫人多想。

沈諫淵問她,“你們只是說話?”

李錦絮聽到沈諫淵的話,抬頭,有些茫然地看他,似乎不知他為何如此問,她不知他言下之意為何,卻已經下意識點了點頭,“昂”了一聲,她說,“神佛面前不得妄為......除了說話,還能怎樣。”

她像是在證明些甚麼,她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可這會忍不住的,脫口而出。

不和傅知恆說話,傅知恆受不了,和傅知恆說話,沈諫淵又受不了,李錦絮想挖個坑給自己埋了,自己優柔寡斷,作死作到如今這等地步。

沈諫淵去將她的衣服扒開,李錦絮有些慌,覺得有些突然,“你何必這樣不信我?”

沈諫淵看著她,眸中帶著怨憤幽深,他說,“溼了!”

他只是脫去了她的外裳,裡面的並沒有脫,沒有換洗衣服,容易著涼,他脫下她的鞋履,果不其然,匆匆忙忙之間踏了太多的水,裡頭的羅襪果然也溼了。

他開門去,不知吩咐了些甚麼,不久有人端來了熱水,李錦絮將襪子脫下,腳浸了進去。

她踩著水,水溫著的,剛剛好,她心裡面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問,“你來做甚麼啊?雨很大,我們下不了山,準備明日再回的,母親和祖母,這會都已經要歇下了。”

這已經不知是李錦絮說的第幾次,雨好大。

許是雨真的太大了,一場雨澆溼了好多東西,讓人的心事也變得繁雜,她也開始喋喋不休不知所言。

沈諫淵並無好氣,不來?不來就見她在外面扯事,不來他明日就該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山上寺廟和別的人有了往來,往來便算,還鬧得天下皆知?不來,不來是不是就順了她的意,和傅知恆攪和在一起,乾脆再借著這次說和離?

沈諫淵說,“我不來,你便順意?”

他為甚麼要來?

他為甚麼要來,那一刻,又為甚麼要想這麼多。

來了之後又是看到這幅情景,她說不準只嫌他多事,所以他也很想知道,為甚麼。

李錦絮聽出他話中的刻薄之意。

甚麼啊。

她蹬了一下水,他坐在她的身邊,水花濺出了些許,濺到了他的鞋面上,還有長袍下襬,她理不直氣也壯的,道:“你說話這麼難聽做甚麼,我問這個,也是擔心你在來的路上會出事啊。”

沈諫淵確是有一肚子的話想說,聽到她說擔心二字之後,一時之間,頭腦竟是短暫地空白了一瞬,不知作何反應。

李錦絮見他神色緊繃,以為他這麼久不說話,不知是又準備憋出些甚麼絕世刻薄的話來,例如說,你也知道擔心我嗎?你還會擔心我嗎?你又在撒謊,明明和傅知恆在一起還想得到別人嗎......

諸如此類,她和他吵架吵出經驗來了,都知道他會說些甚麼了。

然而,卻不曾聽到他說些甚麼,只是見他蹲下了身,將擦腳的布攤放在腿上,把她的的腳從水裡面撈了起來,布巾擦著她的腳,弄得她的腳癢癢的,他還是第一次替著她做這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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