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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私會通.奸

2026-05-12 作者:二十天明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私會通.奸

回去的路上, 沈諫淵問她事情的來龍去脈,李錦絮說,她被皇后拉去罰站了半個時辰, 而後又被她嚇唬提點,最後她端來了一碗藥, 要給她喝, 她也不知這是甚麼,只想著裝死蒙過去。

她說這話輕飄飄的,沈諫淵以為她是不怕呢,可在她的掌心摸到一手冷汗。

她害怕。

他覺得她也挺厲害機靈的,這時候腦子轉得這般快, 問道:“你怎麼想著裝暈的呢。”

李錦絮道:“那我還能怎麼辦呢。”

碰到這些事情,真就是沒辦法, 她除了暈過去,實在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

沈諫淵說,“是我來晚了, 也不該牽扯你。”

李錦絮道:“反正一直都這樣。”

沈諫淵看著她, 皺眉道:“甚麼叫一直都這樣。”

李錦絮現下還有些倒不上來氣呢, 想自己這回真是無妄之災,反問道:“你家裡人和我起了爭端,不痛快, 我鬧回去,你便說我衝動不冷靜, 這次呢, 你怎麼沒想著說我欺君?”

沈諫淵啞口無言片刻,如今這在宮中待了些許時日,被t江臨帝強逼著, 這才知道甚麼叫無計可施,他至於這等境地,又還能如何,想李錦絮從前時候何嘗不曾碰到過這樣的事,也處處叫人用倫理綱常壓著,回想起來,他總是愛訓斥她,她若反抗,他也要說教她。

看起來,他對她,於江臨帝而言,又有何兩樣。

沈諫淵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李錦絮也遠比他想得能夠扛事,雖是驚慌,卻知不曾慌亂。

李錦絮還在質問他,想起曾經他那些教訓她的話後,心中就覺好笑,“不是講究些道理嗎,三綱五常,君為臣綱,我見你也不守啊。”

沈諫淵由她數落著。

李錦絮並不知道,沈諫淵現下心中正想著甚麼。

這一刻,他心中所想之多,不比霸王烏江自刎前那瞬息之間所想要少,比文臣在金鑾殿前決心死諫之前所想還要多,只這短短一瞬,聽她質問,想起前塵往事,看她面色緋紅,劫後餘生之勢,想自己歷經一番打壓才知其中苦楚,只這短短一瞬,似抵過一日十二時辰,人生數十載。

這數十載造就一個人的靈魂,而這短短几日,又讓人重新認清許多不曾認清之事。

他覺得她不聽話不懂事,是她只能這般做了,如同今日裝死昏過去,是一樣沒辦法的事了。

沈諫淵再忍不住將李錦絮抱入懷中,意識到自己做得不好之後,更加能夠明白李錦絮從前所說過不下去的想法是如何真切,若非是她父親出事,她的精力一下散去別處,只怕而今愈發不堪。正因明白,會失去她的感覺也愈發強烈,這種想將人揉入骨髓的想法,也愈強烈。

李錦絮也很累,方才繃著太久不敢動,如今恍然一下鬆懈了過去,後知後覺的虛脫翻湧了上來,他抱著她,她整個人都被嵌進了他的懷中,可他的情緒太過強烈,她覺得這股情緒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到了她甚至都有些無法應對。

她不知怎麼辦,但累到最後,只是抬手回抱了一下,算做回應。

*

沈諫淵這段時日變了個性子,沒那麼愛嘮叨了,李錦絮說些甚麼做些甚麼,他竟也從不說教,他知道她沒有安全感,知她並不信任他,一股腦的將所有鋪契,身家全都塞到她的手上,她不要,他就硬塞。

李錦絮說自己不要啊,一個百草堂是她的,所有的都給她,那她豈不是又和他牽扯不清了嗎。

沈諫淵卻是執意如此。

李錦絮問他,若是哪一日,我說萬一哪一日,我們分開了呢,這些怎麼算。

沈諫淵看著李錦絮,沉默很久,不知是在想甚麼,李錦絮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怕是終於憋不住了,又想說些甚麼不中聽的話,不知多久,終聽他道:“便分開了,也都是你的。”

他想,萬一哪日自己真的出事,她拿著錢,也叫人安心許多。

李錦絮啞然,想,沈諫淵竟也會說漂亮話了。

她想著現在若是接著說一句,那我們現在就分開吧,沈諫淵的臉色一定會很有趣,她很想接這話,但想起過往的事情,怕一句話又撕破他的偽裝,他連演都不稀罕演了。

而且,他很多借口,他一定會說這段時日,非同尋常,不是和離分開的時候。

似乎只要不說和離,他們就暫且能夠維持面前的平靜,就像從前的時候,不要和傅知恆見面就行,他後面大多數時候也能容忍她一些可有可無的毛病。

而現在,想來就算是和傅知恆見面也無妨,只要不大張旗鼓地叫其他人知道,不要太過明目張膽地在他面前展露出和傅知恆見過面後的開心,他就不會管。

李錦絮都有些好奇,沈諫淵這人的底線是如何一退再退,退到這等地步。她自不知他內心如何掙扎糾結,她不在乎他如何想,就像他從前也不在乎她那樣,只要他的情緒不會太影響到她,那就沒關係。

她高興了,給他些好臉色,不高興了,也毫不留情甩臉色,就像他曾對她那樣。

他既將錢全都給她,她就毫不客氣。

加上先前李錦蟬給的錢,李錦絮拿去給她娘開了店,從前遲遲不敢定下的鋪子,如今倒有了著落,她娘還想著她死去的爹呢,卻被李錦絮一下拽了出去。

李夫人是一個很依賴丈夫孩子的人,李鳴還活著的時候,她的念想便是李鳴,即便他病了,也不離不棄。父親死了,她的念想少了一大半,可人還是要有些事情做的,在外邊多忙活一下,將她爹死了的事情,暫且忘掉吧,沒了丈夫,好歹也能有些其他的念想,人也總要有自己的事情做嘛。

沈諫淵最近也在忙著那欽天監的事,沒少往詔獄跑,這般也注意到了李錦絮在忙些甚麼。

這日下值,回屋後見李錦絮盯著甚麼東西在忙,他想,或許是她娘鋪子的事情,她忙著自己的事,甚至沒有注意到他已經回來,一直待他走到身邊,聞到了他身上的血氣,才皺著眉抬頭,“你又去詔獄了?”

先前的時候,在他身上聞到過這味道,問他去了哪裡,他也沒瞞著,說是詔獄。

沈諫淵沒有避諱,“嗯”了一下。

兩人都默契地不再多問,她不問他的事,他沒問她在忙些甚麼,她低了腦袋繼續忙自己的事,沈諫淵先去淨身了。

待淨身洗去了那一身的血腥味後,沈諫淵才終又同李錦絮說話,“若有甚麼地方要幫忙,你要和我說。”

雖這話也帶著他身上慣有的強勢味道,但李錦絮聽得出來,語氣裡面少了些平日高高在上的味道,他大概也有注意自己的說辭,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哪裡不討人喜歡。

李錦絮抓了一把頭髮,動作之間有些煩躁,沈諫淵這般,她倒真不知如何對他是好。

末了她也只是昂首,冷冰冰地嗯一下,算是應下。

她能有甚麼要他幫的,他的關懷幫助,她不需要,有些事情她自己也能應對,並非全然不行,他錢到位不就行了麼。

到了四月,天漸熱,自宮中回來之後,李錦絮大多時候想著開店的事,直到在四月八那日,浴佛大節,本欲出門去李家,卻被袁氏抓了過去。

李錦絮問她,想做些甚麼?

袁氏道:“今日母親要上香去,你同我們一道去。”

自那日從宮中回來之後,袁氏對李錦絮態度好了許多,沈諫淵多日在宮中未歸,卻不低頭,李錦絮進去兩天,他就出來。她心裡面也就明白了,他這是真認定了她,皇帝壓著他,他不認,妻子過去,就甚麼都認了,這種人,不知是在那裡故意犟,又還是甚麼。

袁氏今日帶著李錦絮去寺廟,並非是想故意折騰她,她聽人說,那安平寺的送子觀音像靈驗,她得帶著她拜一拜。

她都不苛求其他的,就要個孩子,這還有錯嗎。

李錦絮不想跟她去上香,她說,“我忙著呢,不要去。”

袁氏道:“家裡頭的事情也不見得你忙,你又在忙些甚麼了。”

李錦絮淡淡地看著她生氣,袁氏叫她看得好生惱火,想著不知這人怎就叫沈諫淵這般看得上,她惱道:“祖母年紀大了,我讓你服侍她的,又不是服侍我的!”

想老夫人確是喜歡禮佛不錯,寺中的大日子,定是不想錯過,老夫人待她是不錯的,讓她陪著老人家一起去躺寺中,李錦絮最後也沒推脫了。

待到去了寺中,才發現是人擠著人,今日來了不少的人,到處擠著,再大的寺廟這會都容不下那麼多禮佛的人,好在老夫人年紀大了,大家看了,都退避三舍,捨出一塊清淨地來。

到了寺裡,袁氏總是露出面目,讓寺中大師給她灑去晦符水,又帶著她在觀音像前長拜,總之,繞來繞去,還是為了個孩子。

袁氏虔誠地在那裡拜著,口中念念叨叨的,瞧著頗為虔誠,她自己唸完了,讓李錦絮也跟著念,李錦絮做做樣子,磕了幾個頭,心中說的卻是,觀世音娘娘,她方才說的,不作數,您別聽她的。

袁氏並不知李錦絮心中在想些甚麼,見她難得這番溫順聽話,卻是十分滿意。

袁氏說老夫人經通此道,對她道:“母親,您也求幾句,保佑您早些有個曾孫。”

老夫人淡聲道:“但使半分真心在,何愁太上法不靈。”

老夫人走了,離開了這殿,李錦絮從蒲團上一骨碌爬起來,跟了出去,袁氏叫她一噎,過了好半晌也不知說些甚麼。

這在山上忙活了整日,就連中午也是跟著老夫人在寺中吃的齋飯,到了下午,準備回去,卻t不巧,碰到天上落起了大雨,天分明是亮堂的,但中間瞧著像是叫人硬生生掏開了個大洞,雨水嘩嘩啦啦從洞裡落下,絆得人走不動步,雨天路滑,道路泥濘,又有個老人在,怕在路上會出些甚麼事,眼看天越來越黑,最後還是決定留宿寺中。

在寺中躲雨的時候還碰上了施蘭儀,她已經嫁人了,很快就定了下來,她正陪著家中主母出來上香。

她的那個婆母聽聞也是個厲害的性子,不太好惹,可在沈家老夫人卻是笑臉相迎,至少李錦絮在她面上看不出甚麼不耐煩,只是言辭之間,確實能窺得她對施蘭儀的些許嚴厲不耐。

施蘭儀在自家婆母面前是老實的,李錦絮瞧她,乖巧得了不得。

她上次來找過她道歉之後,就再沒鬧過甚麼事了,從前的事似也就這樣過去了。

幾人扯在一起就是說個沒完,李錦絮在一旁聽著,也不插嘴,反正閒得無事就當聽個熱鬧。

今日人多,被絆住腳的人也多,廂房都不夠人住,好在沈家門戶不低,寺中的人不敢怠慢,開出了三間房,施蘭儀和她婆婆開了兩間。

不過,施蘭儀這人是個心善的,瞧見別人家的沒了住處,上去做了好人,說自己可以和李錦絮住在一間,兩人年歲相差不大,從前也相識,住在一間湊活也是可以的。

只是,誰想和她住一起湊活呢,這不是單純膈應人嗎。

李錦絮心裡面其實也還怕她這個人,若是她晚上一時興起,勒死她怎麼辦。

她不顧別人怎麼看,徑自搖頭,說不要,她習慣一個人睡。

袁氏說話了,“這房間正緊著,你們湊一間又不打緊。”

這旁人正眼巴巴看著呢,等她們這一間屋子,她這時候何必這番小氣,就湊活一個晚上也不樂意嗎。

李錦絮還是搖頭,說不肯,她道:“母親不是和表妹親近嗎,若是不打緊,您同她一起敘舊,正也好。”

袁氏哪裡曉得她要這樣子說,她瞪她,兩人就差叫別人家看了笑話,老夫人開口了,錘了錘手上的柺杖,道:“你們姨倆親近,便住一間得了,小絮同蘭儀終歸不親,住一起難免生疏不適,這有得甚麼好爭。再不濟,老身同你們擠擠也成。”

老夫人著重“不親”二字,堵得旁人啞口無言,她都發話了,都如此說了,旁人哪裡還敢多嘴插話,最後便也應下了。

不是要讓屋子嗎,這也是讓出來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一行人回了各自的屋子,她們幾人的房間連著,李錦絮的房間卡在老夫人和袁氏中間。

吉月出去端了齋飯回來,附耳在李錦絮身邊道:“小姐,傅公子來了......”

她很小聲說著,像生怕叫隔壁那倆屋子的人聽見似的。

啊?

誰啊。

傅知恆啊?

李錦絮懵道:“他......?你在哪兒看到他的。”

他為甚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最不喜歡這種地方了嗎,吉月在這看著他,豈不是莫名?

吉月道:“我也以為我看錯了呢,看了好些眼,是傅公子不錯,我還瞧見茅包了呢。”

李錦絮問道:“茅包可同你說些甚麼?”

吉月搖頭,“今個兒晴天落雨,老天作怪,我就見傅公子在那磕頭拜佛,可虔誠了,我在殿外頭瞧了會,等他們出來,撞個正著,傅公子看了我一眼,便走了,甚麼也沒說,看那方向,是要下山去了。”

李錦絮問,“他這是犯了病吧,可見有甚麼古怪?”

吉月道:“臉色是不大好,像是又受了甚麼傷,聽聞前些日子裡頭,和傅大人又是吵架,鬧得家裡面雞飛狗跳,不大安生。”

李錦絮這幾日刻意不去想傅知恆的事情,吉月在外面聽到關於傅知恆的事,也從來不會和她說,吉月還說,他還動手打了她繼母,怕是他爹罰狠了他。

照著她對傅知恆的瞭解,應當不會對女人動手,即便是他那討厭的繼母,不知又怎麼了。

李錦絮聽得腦子亂成一團,這頓飯都用得肚子疼。

她想,傅知恆或許並不曾下山,若他下山去了,他今日就不會上山。

她知道自己不該見他,躲了這麼多日沒見,將他寫來的那些信也燒了乾淨,這會就不該出去,若是出去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他饒是又受傷,和她有甚麼關係?

他自己不爭氣,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惹出那些事端,她還能怎麼辦。

他不愛惜自己,還要她每次都去心疼他愛惜他嗎?

或許也是她如此決絕,他遲遲等不到回應,現下也是真的死心了,所以,他現在下山去了嗎?真下山去了嗎。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屋簷,好吵鬧,天漸漸暗了下來,不如下午那會,慘白怪異,她抬眼看到窗戶那裡被風吹起的捲簾,看到昏暝暗淡的燭光,簷角的鈴鐺被風吹得叮噹作響,一聲急過一聲,屋外院子裡面的槐樹,在那慘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不堪一擊。

如此傾盆大雨,他要怎麼下去呢。

要走,何不早點走,黑燈瞎火的,要去哪裡呢。

吉月看出她在想些甚麼,道:“小姐若是擔心,我去幫您打聽一下吧。”

李錦絮起身,說,“我出去消食。”

他若沒下山,叫她看到了,她真的會罵他的。

李錦絮將門開啟,探頭看外面的情形,見兩邊的門都是關著,來往行人不多,便出去了。

這種天氣,除了她外,應當也不會有人在外邊瞎晃。

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澆過後泥土翻湧的腥氣,寺中亮著光的地方也像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水汽,遠處山影重重,已看不清輪廓,天地之間盡是雨簾,密密匝匝,將一切都籠在一片混沌裡,李錦絮走過廊下,天邊處閃過一道白赤赤的閃電,穿過這層層雨幕直愣愣劈來,而後緊接著一聲聲悶雷響起,聽到這聲音,她猛然嚇了一跳,心如擂鼓,更有些怕。

她打了油紙傘,往外去,她往正殿的方向去,想看傅知恆是不是又折返了這裡,收了傘,上了廊廡,正過偏殿時,瞧見那旁邊的側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些許長明燈的光,幽幽閃爍,將外面廊柱上雕刻的蓮花紋樣映得忽隱忽現。

就連大雄寶殿那裡瞧著都沒有人往來。

只在不遠處,注意到了幾個在打掃的僧人。

那些僧人們暫沒注到這處的動靜。

李錦絮注意到了那條門縫,正此時,那道門似有所感,開了條大縫。

裡面伸出了隻手,將她扯了進去。

李錦絮一慌,驚撥出聲,卻聽傅知恆道:“是我。”

果真又叫他蒙了。

李錦絮想,自己果真是一點不長記性,這種手段從前使到現在,屢試不爽,用一次,她上一次當。

“外面都是人!”

傅知恆說,“我使了些銀錢,說想留在這裡伴觀音,讓他們晚些來雜掃。”

她藉著偏殿燭火,冷著聲問他,“你故意這樣,就是想看我擔心猜忌是嗎,你耍我,有意思沒有。”

傅知恆聽出她生氣,他語氣有些委屈,面色看著更加慘白,“不是故意嚇你的,落了雨,我也走不掉。”

李錦絮道:“那你為甚麼要來呢。”

還說不是故意,樣子做成這樣了,她是傻子嗎。

傅知恆說,“你一直不肯見我,我聽人說你今日上山,便也來了,就是想見見你,說幾句話。”

李錦絮問他,“不是都說過了嗎。”

“真不要我了嗎。”傅知恆看向她,眼中沒有太大情緒,很淡很淡,看著卻是叫人莫名地難受,“他對你,真的很好嗎。”

李錦絮說,“不是要不要,不是好不好,是這樣子,不好。”

閃動的燭火,屋外時不時霹靂的閃電,將傅知恆的面孔照得瞬息萬變,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難看。

李錦絮見此,忍不住道:“你怎麼了......”

他怎麼了。

傅知恆的聲音難過得比外面的大雨還要溼一些,他說,“我難受啊。”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快被雨聲淹沒,李錦絮卻還是聽到了,她說,“雨下得很大,我陪你會吧,只有這一會了。”

兩人扯過蒲團,坐在上面,李錦絮靠在門上,將門堵住,免得旁人突然進來,她挺害怕突然有人進來的。

這處正供奉著觀世音菩薩的神像,白日李錦絮在這裡受了大師的淨水。

楊枝淨水,遍灑三千,祛除不祥。

菩薩端坐高臺,燭火的烘照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牙色,雷電閃爍,從頂上的高窗斜斜地射進來,閃在菩薩的眉心,轟雷剎那之間,將那尊神像一下照得清晰了些許t。

李錦絮說,“你為甚麼要打你後母,你又捱打了是不是?今個兒這趟也不要白來,到時候回家,哭一下,說,爹,我疼,我知道錯了,昨日我上香,求您長命百歲,您別再生我的氣了,行不行。”

傅知恆說,“我沒打她,我打的是她那個兒子,在外面傳著傳著,又成了對長輩動手。”

這是重點嗎。

李錦絮說,“你服個軟吧,總是被你爹教訓,也不是個事。”

她話語決絕,跟在交代後事似的,傅知恆不願再聽,往李錦絮的掌心塞了個東西,李錦絮一看,竟是她曾送過他的醜香囊。

她那時候,一直想給他做一個不一樣的香囊,和尋常樣式不一樣的香囊,旁的人往香囊上繡竹子啊,蓮花啊甚麼的,她繡一條狗。一是心裡面隱隱想念那條離開她的狗,二是覺得,傅知恆這個人,有時候也好像狗狗,總之,她得做個獨一無二,舉世無雙的香囊,送給傅知恆。

她真是做出來了,這麼醜的東西,哪個人見過?可不是上天入地都尋不出第二個。

從前的時候明明覺得香囊這東西好難做,如今發現,香囊倒是最簡單的東西,上天入地也再尋不出比香囊還要難做的事了。

不想他突然拿出這東西,李錦絮看著這香囊,愣了。

從前殘存的那些記憶零零散散地串聯到兩人的頭腦中。

雨聲淅淅瀝瀝,電閃雷鳴很是乾脆,此刻卻都被那些略微沉重的心情拖得冗長,一念天地,一切都變慢了。

“很醜誒。”李錦絮說。

傅知恆的腦袋枕在膝上,偏頭看著李錦絮,“醜嗎,我喜歡。”

李錦絮沉默無言,傅知恆卻仍舊不依不饒,“李錦絮,我甚麼都不在乎,為甚麼你就要這樣對我,我說了,不想和別人成婚,為甚麼你就是不信我,你還說你不是不要我。”

他說,“我今日就想要看你會不會出來,你不是來了嗎?來了為甚麼要對我說這種話,你一點心都沒有。”

“不是這樣的……”她也沒有辦法啊,她能怎麼辦呢。

傅知恆說著,豁然起身,拿回香囊,徑自向外走去。

“你去哪裡!”李錦絮喊他。

“我回家,我找我爹哭去,我跟他說,我要娶妻了,我隨便娶哪個,反正一輩子都這樣!”

傅知恆說著,傘也不撐,就往雨裡面去。

外面的僧人也不知道是甚麼散開了,現下不見得人影。

李錦絮追出來,將他硬扯了回來,身上也淋了些雨,她沒忍住,狠狠往他臉上打了一巴掌,她想罵他,想扯著嗓子眼罵他一頓,但怕叫旁人聽到,最後只落得一句,“你作死,你就作死,混賬!”

當真是混賬,動不動就尋死覓活的,賣可憐是這樣個賣法嗎!

傅知恆被打偏了頭去,卻還是看著李錦絮,不依不饒道:“你明明是捨不得我的,為甚麼?你在意的是沈諫淵?是世俗?可是,你本就該是我的妻子,不是我在覬覦別人的妻子,是他們分開了我們!”

他覬覦沈諫淵的娘子?分明是他的娘子被別人搶走了!

李錦絮不料還能尋到這種說法,她硬生生跟著懵了好一會,最後憋出一句,“神佛面前,不得妄言!”

傅知恆說,“本就不是妄言!”

他說,“若是沈諫淵不讓你我來往,也是他先對不起你,他自己丈夫做不明白,如今這番,憑甚麼來要求你。”

她膽子真小,一定是沈諫淵唬她。

李錦絮若是心智堅定,這會一定不叫他幾句話蒙過去,但她若再堅決一點,又何必會管他死活,何必出門,方才何必拉他。

傅知恆還在蠱惑她,“只是往來幾句話,我們又不做甚麼,就是沈諫淵平常也會同旁的女人說話,不見得說話就會如何,是不是。”

不是啊。

其實不是的,不能這樣算。

但李錦絮最後嘴巴里面吐出來的,不知怎麼就成了,“是啊......”

是的。

好像給自己尋些藉口,便都好了,做好事需要勇氣,做壞事原來也很累。

傅知恆那緊繃的臉,總是鬆開了,說,“我不做甚麼,只要你不要這樣推開我,我像一條狗等在旁邊也無所謂!我讓你很為難嗎?那我不糾纏你,我也會忙自己的事情,就等你有空了,想看看我,我就會出現。”

他將香囊吊在指尖,在她面前晃動,他說,“你不是很喜歡狗嗎。”

那隻臭狗不聽她的話,跑走了,不知好歹,他做她的狗,忠誠,不離不棄。

李錦絮懵懵地看著他,她覺得完蛋了,所有的東西都亂掉了,他真的跟條癩皮狗一樣,踢都踢不走了。

沈諫淵說,她是他的妻子。傅知恆說,她本該是他的妻子。

她似乎落入了那天的噩夢之中,一邊是沈諫淵,一邊是傅知恆,扯著她,頭痛欲裂,不得解脫。

正此時,兩人聽得一旁一聲女人驚呼,李錦絮聽到聲響,也叫嚇了一跳,扭頭看去,發現施蘭儀不知是甚麼時候站在了旁邊。

她驚慌地指著那兩人,手指在不停地顫抖。

“你......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佛門重地,竟敢做這等不軌之事!”

只是說幾句話,怎麼就成不軌之事了,今個兒就算是別的人站在這裡說話,那也就是說話,在她口中何至於成不軌,上來就扣這麼大個帽子,真是沒事也叫她說成有事了。

李錦絮看明白了,施蘭儀這人,哪裡會覺著自己錯了,先前就是怕了,才來做戲道歉。

她言之鑿鑿,捕風捉影,一副確有其事的樣子,說著就想要跑出去喊人過來,好叫大家一起看看他們這對私下見面偷.情的奸.夫.淫.婦!

李錦絮哪能叫她亂說,說著就想跑去逮她,可還沒有跑出幾步,就見外面迎來一人,擋住了施蘭儀的去處。

來人一把油紙傘,一身緋紅官服。

風雨吹過,衣服沉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頎長勁瘦的輪廓。

幽暗的環境下,雨幕中,他的眉眼也帶了幾分難言的陰鬱。

施蘭儀撞見是沈諫淵,先回了神來,狀告道:“表哥,你來得正好,這李氏和外男私會通.奸啊!”

作者有話說:五一快樂,抽紅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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