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分明是叫我過來伺候你
別的兩院也都聽說了袁氏這處的情形, 心裡面那是存了一堆熱鬧想看。
從前沈諫淵厲害得勢,他們便只能叫他們壓在底下,這會沈諫淵出事了, 董氏和簡氏就坐不住了,袁氏那邊正窩火著, 是不敢惹, 總是能去李錦絮面前耀武揚威吧。
她們兩人說著就往茗章院去了。
李錦絮自然知道她們是來做些甚麼。
但她們倒不如去惹袁氏,那邊二夫人三夫人還在袁氏面前暗戳戳使勁,但看袁氏說他們些甚麼了嗎?看她和她們動過手嗎,這兩個人來招惹她,就覺得她的熱鬧這麼好瞧?
二人到了茗章院後, 李錦絮就讓她們坐去了明間。
她暫且沒有發作的緣由,只是問道:“大嫂和弟妹過來作甚?”
董氏試探性問了一嘴, 道:“聽聞二弟這些時日一直在宮中沒回來啊,是出了甚麼事情不成?”
李錦絮問她,“你覺著是出了甚麼事不成?他有些甚麼事情, 向來是不和我說的, 若是真出了事, 我還真不知道。”
簡巧雲不信,“那他這麼些時日沒回家,你也不曾覺著奇怪?”
“奇怪嗎?”李錦絮道:“他不經常這樣, 公務忙,又不是沒有事情做, 閒得慌在外面瞎逛。”
簡巧雲叫她堵了個徹底, 她的丈夫,去年秋闈沒有中第,如今還在家中備考, 這閒得慌三個字,聽在她心口,那就是硌得慌。
她呵呵笑了一聲,笑起來的時候已經在咬牙暗恨了,“嫂嫂心還真是大呢。”
董穎瓊抿了一口茶,而後不緊不慢開了口,她道:“這回是二弟在朝中出了些事呢,不是我說,二弟做事實在有些衝動了,好歹也是成了家的人,總該顧忌一下你,這在宮中遲遲不回,聽人說,情形不大好呢。”
起承轉合之間,就說到了他們想說的地方了,今個兒這事,就是為著看笑話的。
李錦絮是將她們的嘴臉看透了,她一時之間也覺沈諫淵沒那麼罪有應得了,這一家子,除了親生爹孃外,都是個看笑話的牛鬼蛇神。
她冷聲笑了一下,道:“這還沒出事呢,就叫你們來看上了熱鬧,莫不如你們過幾日再來,待宮中那砍頭的令下來了,你們再來笑話也成?”
“哎呀,甚麼就叫砍頭了?”董穎瓊道:“你失心瘋了不成,這說的是些甚麼話。”
李錦絮道:“那還沒砍頭呢,您來得瑟甚麼呀。”
哪裡說得過她,兩人敗興而歸。
這正說不會出事,李錦絮扭頭也被叫進宮中去了......
沈侯爺聽到這訊息的時候,已經下值了,正和袁氏坐在一起,他冷笑聲,道:“這是捏不住容行,把他媳婦喊進去一起捏了。”
袁氏道:“你勸勸陛下啊,這一直鬧下去,到時候我們一家人全抓宮中去了。”
沈侯爺道:“您當我t這張嘴巴這麼好使?一勸他沈容行,二勸他大啟皇帝?我這誰都勸得住了,也不單單只是個侯爺了。”
他那是神仙本事。
沈侯爺喚來了李錦絮叮囑幾句,他說,“你也莫要擔心害怕,去吧,在宮裡頭要謹言慎行,陛下也還沒明著要把容行如何呢,你去了,和他在一起,也別怕。”
袁氏是難得沒說些甚麼,繃著臉坐在一旁,沒說話。
李錦絮說,“我曉得的。”
宮裡頭來人讓她過去,她也不敢耽擱甚麼,收拾了東西就走了。
不知皇帝喊她是做些甚麼,她被內監引進了宮中,引去了一間屋子,屋中陳設簡單,只能算得上乾淨整潔,並不華貴,她看向這裡面的陳設,知道是沈諫淵住著的地方。
沈諫淵這些天在宮中,也沒甚麼事,江臨帝知他不肯管那些事,不肯給那些諫言的官員們定罪,便將他變相軟禁在宮中,他不做,有的是人做,都察院又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但沈諫淵這樣的人,實在難馴,江臨帝使些手段,磋磨一下他的性子,也不為過。
他在宮中管不著別的事,被江臨帝使喚做些雜務,實際上也是為了敲打。
在外面忙了一日,沈諫淵回了暫且住著的屋子,沒了外人,臉上總算露出些許的疲憊,他沒看到李錦絮,卻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為何會有她的氣味呢?
出現幻覺了嗎。
沈諫淵覺得奇怪,但很快想到了甚麼,眉心緊擰,江臨帝把她喊來了?
正如此想著時,見李錦絮從裡屋走出。
真將人喊來了。
正見李錦絮神色悽悽,一臉幽怨地看著他,她問,“你不是說沒事嗎,我怎也進來了呢。”
這就是他口中的沒事嗎?
沈諫淵竟是難得叫他看得心虛,說不出話,李錦絮又追著道:“你的話還能不能信了。”
沈諫淵摸了摸鼻子,道:“你別擔心......”
李錦絮整個人像是炸了毛的貓,“還說這種話呢!”
聽她如此說,沈諫淵終閉嘴了。
李錦絮拿出了從家中帶來的衣裳,沈諫淵當初被喚進宮匆忙,估計後面就穿著宮裡面的衣服,他毛病多得很,穿外面的衣服心裡頭指定嫌棄,想他前些時日替著他爹的喪事忙前忙後,忙得兩眼發黑,還給她爹躺上金絲楠木大棺材,如此想著,出門前還是給他捎上了幾身乾淨衣裳。
她把那些衣服丟給他,可想著想著又給自己想氣起來,她嘟嘟囔囔說,“分明是叫我過來伺候你的。”
她看那皇帝分明是心疼他吧,還把娘子叫進宮來伺候了。
沈諫淵聽出她的怨氣,知她莫名其妙被摻和了進來心中定也覺得委屈,幾件衣服,若在從前他也覺得沒甚麼,被人侍奉慣了,不覺這些東西難得,可而今,心中卻是帶了些難言的酸澀,還有欣喜。
她惱他,但還能給自己帶衣服,他將她牽扯了進來,她卻還能記掛著他,妻子如此,這個做丈夫的,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呢。
沈諫淵看著李錦絮的背影,聽到她絮絮叨叨的抱怨,心裡面卻是高興的,稀疏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卻並不昏昧,她是這樣的人,走到哪裡都跟著亮堂堂的,在他身邊兩年,何嘗不是明珠蒙塵,他忍不住靠近她,從背後抱了上去,低頭蹭著她的耳垂。
李錦絮不料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聲音頓了片刻,但又偏頭躲避,抓開他的手。
不願意給他抱,沈諫淵只得看著她,看著她氣得紅撲撲的臉蛋,看著她不願意親近他的姿態,他很想抱她,但她不給。
沈諫淵看到最後,收回了視線,不再看了,只道:“我讓人去端晚膳來。”
李錦絮便這樣留在了宮中,白日沈諫淵會忙,大抵是被皇帝使喚得不見人影。
她還沒等到旁的人,倒是先等來了瑤犀,瑤犀聽說她進宮來了,過來尋她。
瑤犀進了屋,一屁股就坐下了。
她還以為瑤犀是過來尋麻煩的呢。
是瑤犀先開口問她,“你怎麼也來了呢?”
你父皇喊我進來的啊,你說我怎麼來了。
“陛下喚我來的。”
瑤犀琢磨了一下,沒說話,只是神色瞧著挺不好的,李錦絮懷疑她是又想發脾氣了,但不知道為何而生氣,她不過和她說了一句話。
誰知瑤犀神色不自然,看了一下這簡陋的屋子,開口卻是道:“宮裡面若缺甚麼,你可以讓人告訴我,要是有誰欺負你,你可以來找我。”
李錦絮恍若見鬼了一般。
瑤犀見她如此神情,登時沒有好氣,她這樣看她做些甚麼,沒些心眼的東西。
她還沒碰過這樣的事,臉皮薄,叫她看得面色發紅,最後在這裡待不下去了,起身離開了這處。
出去後,她去尋了太子,道:“皇兄何必摻和這些事。”
白叫她給李錦絮上下看了幾眼,好像她今個兒失心瘋了似的,真是討厭死了。
太子道:“他們家這回,也是無妄之災。再說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嘛,父皇想罰他沈諫淵,何必同他娘子過不去。”
皇兄總是這般心善,她道:“可你從前不是挺看不順眼沈諫淵嗎。”
從前看不順眼他,是因為老師誇過他,父皇也喜愛他,他們愈喜愛他,他就愈是討厭他,可而今他被父皇變相懲治,他也看出來了,不過是個臣子罷了。
太子道:“我總覺得,朝中還是需要這樣能說話的人。”
而且,若是甚麼都要按照父皇的心意來,那他的老師也很危險了。
太子知道,自己不該這樣想,他一想到江臨帝苛責的眼神,就有些難受,就害怕,他強忍著害怕,對瑤犀說,“不要和父皇說,我說過這話。”
瑤犀知道,太子一開始也並不是這樣,父皇登基之後,陰晴不定,變化無常,他喜歡將氣撒在懦弱的太子身上,反正太子愚蠢,甘願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她抱住了皇兄,寬慰安撫,“你也不要怕。”
*
李錦絮也就得以安生短暫幾天,畢竟這次叫她進宮又不只單單是為了晾她,很快她也得不了安生,皇后那邊讓人來叫她過去了。
李錦絮去了坤寧宮,多少猜出此次喚她來是做些甚麼。
她到了殿門口,讓宮人進去傳話,宮人去傳話了,可很快就出來,說皇后還在休息,現下不能見她。
李錦絮先前被那袁氏折騰過那麼多回,哪裡不知道這是甚麼意思,故意想要晾她呢。
她沒說些甚麼,便在外面等著,等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功夫,終見宮人從裡頭出來,說皇后娘娘喚她進去。
李錦絮心裡面暗自想著,這皇后和袁氏的耐心也差不多。
四月多的天,日頭已經有些曬了,皇宮的空氣並不清新,甚至讓人覺得渾濁,李錦絮饒是站在簷下,臉色也有些不大好看。
她跟在宮人的身後進了殿內,殿內有股藥味,皇后生病了?進殿後,見得皇后正端端正正坐在首位,看向她的眼神不夾雜著甚麼感情。
這是繼後,膝下無子。
江臨帝親近哪個臣子,她就親近哪個,江臨帝厭惡哪個臣子,她也厭惡。
李錦絮想起上回皇帝大壽,見過她一回,那時她對她臉色尚好,和現下截然不同。
天家無情,竟也叫她切身體會過一回了。
皇后並沒有要她坐下去的意思,李錦絮便不能坐,只得一直站著。
皇后同她道:“喚你來,也就只是為了說幾句家常話,你犯不著緊張。”
這話實在虛偽,李錦絮“嗯”了她一聲,道:“我明白。”
皇后不鹹不淡問了她幾句話,而後問起了她知不知道,為何讓她入宮?
李錦絮搖頭,道:“郎君甚麼都不跟我說。”
皇后笑了笑,“但本宮瞧你,是個聰慧的,不說應當也能猜到。”
李錦絮低著腦袋,沒有作答,只是看起來神色惶恐,有些害怕。
皇后道:“小侯爺是個聰慧的人,我從前看他便覺以後會有大本事,只是,有些事情上面還是太軸了一些,我想著,你身為妻子,若能多勸她幾句,是好的。”
李錦絮想說,他甚麼事情都不和她說,她能夠勸他甚麼呢,但她還是應下了皇后的話,她道:“臣妾會同他說的。”
皇后盯著她,眼神在她臉上逡巡著,打量著,像是在分辨這話的真假,最後也不再辨了,淡淡笑道:“聽說你嫁進沈家兩年,一直沒有孩子啊。”
李錦絮聞著殿中那股濃郁的藥味,心中忽地生出了一股不t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就見皇后讓人端來了一碗藥,道:“這是我特讓宮中御醫煎來的藥,你喝些看,也只是本宮的一片心意,若是不頂用,你也不要怪。”
李錦絮哪裡敢喝啊,她是真不敢喝,這誰知道這是甚麼東西,萬一在這藥裡面下了些甚麼東西,她喝下去,是死是活也不知了。
她看著這藥,又看皇后那虛偽的笑,越看越怕,最後乾脆腦袋一昏,裝死了去。
宮人不料她這兩眼一翻就過去了,也都有些驚慌,怎麼就暈倒了呢。
她們看向皇后,皇后也看著李錦絮,這動作一氣呵成,太真了些,但這說暈就暈,也實在太湊巧了吧?皇后起身,親自去看,李錦絮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氣噴在她的臉上。
愈是緊張愈是害怕,呼吸的氣都忍不住抖,但是裝啊,這會子一定要裝住了,要是醒來,那和欺君之罪有甚麼兩樣,沒罪也有罪了,不死也真該死了。
她生怕皇后會瞧出甚麼端倪,但好在,只是聽她嘆了口氣,道:“這沈家的小夫人,也不驚嚇。”
宮女道:“娘娘,那該怎麼辦啊......”
皇后道:“人都昏過去了,還能怎麼辦,先扶去偏殿吧。”
李錦絮就這樣被她們半抬了進去,躺在這榻上也是不好受的,曉得旁邊盯了一堆人,一想到有人盯著她,心裡面就愈不自在,像是小的時候被娘盯著睡覺,心慌得很。
怕被發現了之後,又要被逮起來喝藥,被皇后發現她裝暈,怕又不知怎麼罰,她便這樣惴惴不安地躺著,像個死人,動彈不得。
*
沈諫淵正在乾清宮中,近來被皇帝藉口留在宮中,就連早朝都不曾上了。
那被抓走的監正也是個嘴巴嚴實的人,皇帝想讓他將身上的髒水潑在於黨身上,可他卻怎麼都不肯鬆口,這刺頭接二連三地來了,如何不叫人惱怒。
他知道,江臨帝不只是針對他,只是想叫他服軟,以儆效尤。
想起前幾年的事情,那時他已中第,卻還不曾到都察院,朝中也出過這樣的事了。
那時候也死了挺多人,流了挺多血。
他起先也覺於首輔手上並不乾淨,可如今來看,於首輔能混到今日,做事圓滑滴水不漏,不會叫人尋到紕漏,可江臨帝又欲剷除異黨,前年給一些於黨的人定罪,今年又欲復刻前些年的血案。
沈諫淵在乾清宮外,做起了掌印太監的活計,替著皇帝整理奏章。
又要跑腿,六部和乾清宮來回往返,有些時候還要往司禮監去,司禮監有些太監,素來喜歡拜高踩低,喜歡掐著嗓子陰陽怪氣,從前有個秉筆太監和沈侯爺起過不痛快,這會知小侯爺近來遭難,匆匆過來踩上一腳。
掌印的心眼便多了些,看得出江臨帝沒有真要沈諫淵難看,只是壓著人低頭,他私底下勸沈諫淵幾句,“您就行行好,跟陛下服個軟吧,本也就不是甚麼了不得的事,何必將家中夫人也牽扯了進來呢。”
沈諫淵在乾清宮外面,被他私下拉著勸,正在此時,見外面來了一個宮女,那宮女看了他一眼,神色慌亂,倉皇失措,朝著他們二人匆匆行了一下禮。
掌印問她,“著急忙慌做些甚麼?”
宮女還在看沈諫淵,一副欲言又止之勢,掌印明白了,道:“進去說吧。”
沈諫淵心中隱生出一些不大好的預感,一起進了殿。
只見那個宮女跪在皇帝的面前,道:“陛下,娘娘讓我來傳話,說二少夫人暈了過去。”
這話一出,沈諫淵面色明顯一變。
暈過去了?
怎麼暈過去了。
沈諫淵抬眼看向了江臨帝,知道是他那邊做的手腳,他轉身欲走,卻聽江臨帝的聲音沉沉從身後傳來,“去哪?朕許你走了嗎。”
掌印道:“不合規矩,小侯爺。”
沈諫淵堪堪止住了步,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很沉,若非面前之人是皇帝,怕這會真是不管不顧了。
江臨帝並沒有放他走的意思,讓他繼續留在這裡,道:“過來整理奏章。”
掌印推了他一把,使眼色。
要麼就服氣,不服氣就這樣的下場,總不能和陛下置氣吧,總不能仗著自己的父親當初起事有功,就不聽陛下的話吧。
當臣子的,不就是皇帝讓做甚麼,就該做甚麼嗎,何必有太多自己的想法呢,禮字最大,其他的,何必追究太多呢。
小侯爺,這個道理您還不懂嗎。
沈諫淵沒辦法違抗皇命,心中卻又擔心李錦絮而覺焦灼,待在皇宮的哪一日倒不覺如同現在這般難熬。
江臨帝看出他在想些甚麼,他要的便也是他如此。磨了他幾日,拿他沒有一點辦法,如今他的娘子暈一下,他就急了起來。
他冷笑,道:“你不願意判的案子,都察院的其他人可願意,那些人犯了錯,理當處置,你何必跟朕固執?當朕看重你,便以為朕一點都不敢罰你?”
沈諫淵緊緊繃著臉,道:“臣不敢。”
江臨帝看著他,淡淡道:“你膽子比你父親大得多了,他敢起事,你比他還厲害一些。”
這話有些在給他扣帽子的意思了,沈諫淵跪下,仍說不敢。
江臨帝冷笑,不敢,他看他是太敢了。
江臨帝道:“黎監正那邊,東廠的人審不出來,朕叫你去審,你審不審。”
是沒審問出來嗎?還是說審問出來的話,江臨帝並不想聽。
江臨帝看著他,沈諫淵也正抬首看著他。
他何嘗有拒絕的餘地。
李錦絮今日不知何種緣由昏倒,明日又不知會出甚麼事。
想象力是一種很可怖的東西。
他想到李錦絮在坤寧宮不知正遭受著些甚麼,心中便覺難耐難忍,他想到她看向他的眼神,如此悽惶害怕......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說,“臣願意。”
沈諫淵離開了乾清宮,他往外去,正碰到太子過來,太子平日看向他的眼神並不怎麼友善,可是今日撞見,竟是難得沒有過分的排斥。
沈諫淵不再看他,行了個禮,離開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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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絮正躺在坤寧宮裝死。
裝了不知多久,好像聽到宮女說,沈諫淵在外邊等她,她不知道這話是真的,還是在詐她,仍是一動不敢動,有人過來掐她的人中,掐得她好痛,她還是不敢醒,硬生生忍著。
但那宮女不知是哪裡來的力氣,她最後實在忍不住了,裝做昏迷許久剛醒過來的樣子。
“啊,怎麼了?”李錦絮這樣說著時,還捂著嘴巴往後躲,生怕有人從哪裡躥出來,端著碗藥就要灌她。
宮女收回了手,恭敬道:“夫人,小侯爺在外面等您呢。”
看這宮女如此態度,李錦絮想,沈諫淵應當是真的過來了。
她半信半疑,從榻上爬了起來,被人引著出了門去,一直到走了些路,出了後宮的地界,看到了不遠處的沈諫淵,她那股緊繃著的氣才終於是鬆開了。
李錦絮見到沈諫淵正快步朝著她走來,她見他臉色神情難看,他掰著她到處看,像是怕她身上多出了甚麼不該有的傷。
李錦絮想起那碗黑乎乎的藥,恍若裡面是甚麼毒藥,此刻才覺劫後餘生是甚麼滋味,從前和袁氏那打打鬧鬧,在這一碗不知其名的藥前,看起來簡直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沈諫淵將她抱入了懷中,撫著她的腦袋,說,“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