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她到底去了哪裡,做了甚麼……
袁氏說, “自然是真,小妾生孩子主母來養,有何不對?”
哼哼, 若是正兒八經的小妾,那倒好說, 你這想著用些秦樓楚館的法子, 叫沈諫淵知道了,才是有得好鬧。
李錦絮覺得袁氏有些瘋了,她說,“我是不幹的,叫他知道了, 會把我掐死。”
她光是想想都怕得很。
袁氏“嘖”了一聲,“你當是甚麼要緊的事呢, 就和那助孕藥是差不多的東西,一個是助興,一個是助孕, 皇帝妃子都用呢!你還怕我害了自己的孩子嗎!”
李錦絮還是搖頭, 才不摻和這爛糟事, 她說,“我不幹的。”
袁氏霸王硬上弓,“你不幹是吧!我找你娘說道, 我去你家說道,去問問看當初何必使些陰謀詭計害我們沈家, 我就想要個孫子我有得錯嗎!你生不出, 我讓別的小妾生,錯了麼!這孩子還是主母膝下養活,你倒也是個蠢的!”
她說著就要起身, 李錦絮抓她,被她揮開,她沒法了,“你能不能不要鬧了!”
她真要鬧去李家,十個她也不夠攔的。
她看她想氣死她爹才痛快!
“鬧!這還不夠呢。”袁氏說著就要出去了。
李錦絮真不想幹,她提了個折中的法子,“那你要讓通房爬他的床爬去就是了!你要使藥你就使去,我又不攔你!總扯著我說些甚麼!”
最後從這裡出去,李錦絮臉色不大好看,一直冷著張臉。
她因袁氏的話而覺心煩,但想了想,既袁氏想給沈諫淵使招,那她使去好了,她不摻和,還能被殃及了不成,到時候反正沈諫淵惱起來,總是不能找她算賬。
袁氏的事也就如此放去了一旁,反正沈諫淵也不知甚麼時候能回來,八竿子打不著邊的事,她何必放在心上,她這會想的是李錦蟬的事。
京城的冬日凌冽,冷風颳過,將雪掀起,空氣中揚起一道道灰白的塵土,盡是涼薄的氣息,庭院中,樹木的枝幹被雪壓彎,沉甸甸地快要碰到了地面。日光正盛,落在雪面上,亮著斑駁的碎金,凌冽的寒風颳在她的臉上,李錦絮才覺得清醒了一些。
所以李錦蟬跑走,現今也不願認她,是因為知道自己並非是親生的?
李錦絮抬頭看天,長長地嘆出了口氣,她那時候天天和姐姐待在一起,怎麼就甚麼都不知道呢。
*
沈諫淵才走一日,李錦絮就已感受到一個人生活的妙處,夜裡一個人睡著大床,不用聽他說她甚麼,不用被他管,出了門想甚麼時候回家就甚麼時候回,讓人痛快得不行,年關將近,府中上下漸漸熱鬧起來,已經有了些許過節的氣息,袁氏還想再使喚她接手過節的事情,李錦絮徑自讓給了董氏和簡氏,平日那兩個人黏糊在一起,為了爭這些東西,又鬧紅了臉。
這短短一日,除了一些沈家的事,她還聽說傅家也出了事,傅侍郎這次似也進宮去了,不知有沒有在宮中久留。
他不在家裡面,傅知恆不知是怎麼同繼母吵了架,那繼母又不知怎地,竟對他動了家法,傅知恆負氣離家出走去了。
傅家的情形,大家都知道一些,傅侍郎妻子早逝,後來續了弦,這繼母繼子的關係不怎麼融洽,平日有傅侍郎在,倒也還能壓住一些,如今他不在家,兩人便大打出手。
這事不知是怎麼傳了出去,傳著傳著就到了李錦絮的耳中。
傅知恆繼母性格潑辣,對他並不怎麼好,李錦絮是知道的。從前有一回,傅知恆同家中弟弟打架,將弟弟打傷,繼母知道了之後,在傅侍郎面前大哭特哭,傅侍郎知道後,罰他跪了許久。
李錦絮第二天再見他,一瘸一拐的,心疼壞了,他不想叫她擔心,卻是硬著頭皮說沒事。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李錦絮知道了之後,每次都想跑傅家,同他那後母打架,掐死她。
她覺得傅知恆真笨,他如今都過了秋闈,竟還放任他那繼母欺負他,若是她過了科舉,屁股都翹到天上去了,家裡哪個人還敢說她不好。
她知道他離家出走後是去了哪裡,去百草堂的時候開了些藥,讓吉月送去了城西的一座莊子上,那是傅知恆常住的地方,是他母親留給他的莊子,她以前也去過。
很快,吉月便回來了百草堂,可是,又是提著藥重新回來,她附耳在李錦絮身邊道:“傅公子瘋啦,不肯吃藥。”
李錦絮皺眉,小聲回道:“他們知道是你去送的藥嗎?為何不要?”
吉月點頭,道:“是茅包見的我,可他說傅公子不肯吃飯,也不肯吃藥。”
茅包是傅知恆身邊一直跟著的小廝,吉月和他也挺熟的,茅包見到她,大概能知道是李錦絮讓她跑腿送的藥。
李錦絮聽到吉月這話,忍不得暗罵了一聲,“就作死他吧。”
這樣說著,卻也還是起身往外頭去了。t
黃大爺將李錦絮的動作看在眼底,道:“看著吧,著急忙慌的又偷雞摸狗去了。”
黃大娘都忍不得他這碎嘴子了,狠狠掐了他一把,“一天到晚的,你不編排人你就不舒服!甚麼毛病來的。”
黃大爺道:“我懶得同你說道,我先前叫你給小夢找的學堂找到了沒有?這孩子大字不識,醫書到時候都看不明白。”
黃大娘道:“哪裡這般好找,十歲的孩子,又是女娃娃,哪個收你前不掂量幾下。”
“女娃怎麼了?這十里八鄉,老老少少的,哪個我沒瞧過病,哪個敢瞧不起我的孫女,往後都莫要找我瞧病。”
外頭的夥計喊道:“大爺,沒人瞧不起小夢,外頭來人瞧病了,您去看眼嘞!”
*
李錦絮提著藥去了傅知恆的莊子。
茅包聽到有人扣門,馬上跑去開了門,果真見是李錦絮過來了。
這個地方,知道的人不多,就連傅知恆他爹都不知道。
茅包趕緊迎了她進去,他道:“二小姐您來了,麻煩您跑這一趟,公子實在是難受得吃不下藥了。”
李錦絮不說話,跟著他往裡面去,才進屋子,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氣。
她看到傅知恆正趴在床榻上,上身赤裸,背上是幾道血淋淋的鞭痕,已經處理過了,可看著還是有些可怖。
她是知道他受了家法的,可是而今如此直面見得這番血淋淋的場面,還是一下被晃了眼。
她走到榻邊,傅知恆抬眼看她,頭髮凌亂地落在臉側,看著好不悽慘。
“你來了。”他啞著聲道。
他便知道她會來的。
李錦絮不知他的腦子裡面在想些甚麼,“為甚麼你都這樣了,還是不吃藥?”
他和從前一樣,受了傷,不放在心上,她總是比他這個當事人還要在意。
可是如今她不會再管他了,她管不著他了,他怎不明白呢?
李錦絮說,“你作踐自己給誰看。”
誰知傅知恆卻是從眼角落下了淚,他何曾在她面前如此軟弱過,配著他這受傷的身軀,帶著難言的破碎之感。
他垂著腦袋說,“不是故意不吃藥的,是太疼了,疼得甚麼都不吃下。”
李錦絮惱他如此無用,一個男人如此身強體壯,竟說連藥都吃不下,可她又覺得他可憐,就像是他看到她手燙傷了那樣,也會心疼可憐。
“這麼大個塊頭,你吃甚麼吃不下。”她說,“你病死了,除了叫在意你的人傷心,其餘又有誰會在意呢。”
“你會在意嗎?”傅知恆問她。
李錦絮說,“我怕你娘若是知道,要叫你氣死了!”
她話是這樣說著,可還是讓茅包準備乾淨的帕子過來,和端盆水過來,她從前給傅知恆處理過傷,如今處理倒是有了些許經驗,她將他背上滲出的血擦了乾淨,又拿了金瘡藥過來,往他背上灑,傅知恆疼得哎呦叫喚,李錦絮按了一下他的腦袋,道:“不許叫,吵死。”
他就活該,現在又在這裡賣可憐。
傅知恆捱了她一下,終於老實,不再出聲,上完藥後,李錦絮將帕子丟到了全是血水的盆中,又拿了紗布將他受傷的地方纏了起來,她說,“屋子裡面就算是燒著炭火,也要穿衣服,受涼了,會發熱病的,記得吃飯,我給你帶的藥,你也要喝。”
傅知恆腦袋枕在手臂上,聽著她說話,藥也已經上完了,他眼睛卻仍是紅的,淚還在不停順著眼角落下。
他這般哭著,李錦絮看不下去了,撇開了腦袋,她以為傅知恆會說些甚麼,可他甚麼都沒說,只是說,“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李錦絮不料他這樣說,她看了他許久,問道:“這次為甚麼又和繼母吵架呢?”
傅知恆說,“她兒子偷了我的東西,我將他打了一頓,她不服氣,便讓人按著我打了回來。”
李錦絮忍不住說,“她這人總是使這些手段,你爹這幾天不在,你不要和他明面上起了衝突啊。”
李錦絮知道,自己現在不該有這種情感,不該替他做些事說這些話,可她很快又寬慰自己,從前沈諫淵關切他的表妹,那她憑何不能關切她的兄長呢,難道沈諫淵沒對施蘭儀說過這種類似的話嗎,她暗自揣測,他這麼愛嘮叨,說不定是說過的。
那麼他能說,她也能說。
憐貧惜弱本就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是認識這般久的人呢,沈諫淵就算知道了,她也就只是在可憐他傅知恆罷了,又不曾做甚麼出格的事。
傅知恆看著她,淚眼之中含著柔情,他說,“我知道的,你不要擔心我。”
李錦絮見此,沒好氣地說,“你不去不吃藥,不吃飯,也沒人擔心你!”
她發現自己有時候說話也挺難聽的,和沈諫淵待在一起久了,別的本事沒學著,尖酸刻薄倒學了幾分。
李錦絮要走了,傅知恆問她,“不能再坐一會嗎。”
“你知道嗎,我姐姐回來了。”李錦絮真沒再走,卻是說了李錦蟬。
傅知恆“嘶”了一聲,想要坐起來,“回來了,在哪裡?”
李錦絮讓他就這樣趴著好了,“在哪裡,這不重要,你知道婆母對我說了甚麼嗎,她說,姐姐不是娘生的,是爹從外邊撿回來的。”
傅知恆聽到這話之後,臉色竟是變得些許凝重,他說,“不是親生的?難怪我總覺你娘疼你一些,當初還以為是你年紀小才如此。”
李錦絮聽到這話,有些懵,她道:“我......我姐不會是因為這個跑的吧。”
傅知恆道:“誒誒,你別難受啊,我就隨口一說的,你別多想了,若說真是你爹從外面撿回來的孩子,你娘待她,也是極好的了。”
就是這樣才更難受吧。
看做親生,但卻又不是親生,想要當做親生,但又總是偏袒小的。
李錦絮心思凝重,也沒再繼續和他多說甚麼,回了家去。
她走後,茅包湊上來,道:“公子這會總該舒坦了,不再不吃飯了吧?”
傅知恆的視線仍舊落在門口,李錦絮離開的方向,聽到茅包的話後坐起了身,方才臉上的神傷脆弱倒是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撩了把散亂的頭髮,道:“去做些飯菜來吧。”
他還想出門呢,趁著沈諫淵回來之前。
李錦絮不見得多喜歡沈諫淵,可那能怎麼辦,誰讓別人現在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呢,就算見她,也總是不要叫他知道才好吧。
*
沈諫淵在宮中待了三日,三日中,江臨帝先是處理了都察院查的賬目一事,據沈諫淵和衛榕交給左都御史的文書來說,攏共五個有問題的官員。
五個人,這算起來已經是個很小的數目了,而這五個人中,無一於黨之人。
這個結果,說是有些意外,但又何嘗不是意內。於修鴻是戶部尚書,若在賬目上做些手腳,別人就是想查都沒地方去查,就是沒查出來,也怪不得都察院。
江臨帝看到都察院呈上來的東西,又看了看於修鴻,眼睛微眯,透出些許危險的氣息。
早在一開始,他們戶部給去的賬目,應該就是沒問題的?
那他故意在於家的賞梅宴上幾次三番地警告沈諫淵,又是何意?
又還是說其實有問題在,但沈諫淵聽信了他的恐嚇......
不應該啊,可衛榕呢?那還是說,衛榕也被他收買了?
內閣幾個大臣,和幾個查賬的官員們坐在乾清宮外殿開會,於修鴻的位置正前端,他注意到江臨帝深重的視線後,眉眼之中神情不變,嘴角甚至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江臨帝冷笑,事後揮退了所有人,卻是單單留下了沈諫淵。
他問他,“先前你去於家參加了賞梅宴,閣揆同你說了些甚麼。”
他自然知道他們說了甚麼,但他要看,沈諫淵怎麼說。
沈諫淵回道:“閣揆並無同臣私下說些甚麼,只是眾人聚在一起賞梅時,同臣說了些為官之道。”
江臨帝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扣著桌案,“所以他威脅你?你被他嚇到了?”
沈諫淵看著江臨帝,沉默了一會,而後拱手回道:“閣揆並沒有威脅臣,臣也並沒有害怕。”
江臨帝和沈侯爺關係匪淺,從前沈諫淵年少也見過幾面,他知道,這人並非是會被三言兩語脅迫之人,他轉念,卻是忽地想到,那於修鴻是故意的。
他或許猜到了今日的結果,他或許知道都察院查不出甚麼。
當初故意對沈諫淵說那些,是想讓他這會猜忌沈諫淵?他方才也確實想到他的身上去了。
江臨帝到現在算是回過些味來了,於修鴻,在耍他吧?
他知道他想做甚麼,但他並不怕,他沒有t證據能治他的罪,沒有證據治於黨的罪。
於修鴻害怕,他故作害怕,他實際上一點都不怕。
他那和光同塵,是說給沈諫淵聽的?
呵。別是說給他聽的。
江臨帝知道,他是一個非正統的皇帝,他是一個弒兄的皇帝,史書上永永遠遠記下他這一筆,而他於修鴻,是一個正統的首輔,他出身清貴,兩任太子之師,他是同輩人物之中的佼佼者。
一個正統的首輔譏諷一個非正統的皇帝,怎麼不行呢?又怎麼不行呢!
他想到這裡,竟是有幾分咬牙切齒。
可偏偏這人做事做人滴水不漏難尋紕漏,可偏偏他在面前又是言笑晏晏滿臉和藹,可偏偏他這非正統拿他這正統沒辦法!
沈諫淵看著江臨帝的神情變化,看他神情之中隱隱瘋狂,緊繃了唇。
江臨帝竟是氣笑了,道:“替朕喊首輔進來。”
沈諫淵從乾清宮出來之後,正巧碰到太子,太子正在和於首輔說著甚麼,他上前對首輔道:“閣揆,陛下喚你。”
於修鴻看了他一眼,竟是笑了,他說,“好。”
沈諫淵並不明白他這笑是甚麼意思,直覺諷刺,他想起沈侯爺的話,一下更弄不清江臨帝在想甚麼,而這於修鴻又在想甚麼,他手下的人是真的不曾貪汙?又還是說,是戶部那邊早就在一開始做了手腳?
於首輔離開後,太子看到沈諫淵,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他同江臨帝不大一樣,江臨帝想甚麼東西,無人知曉,可太子的喜怒哀樂,全在臉上。
他幼時便不聰慧,三歲不能行走,五歲不能言語,聽人說太子十歲之時,有一老道士路過王府,觀貴子命數面相,言他七魂六魄未曾盡數歸位,少條失教,做事遲鈍。
江臨帝許是不愛聽人敗壞王府的名聲,怒摔茶盞,將他轟了出去。
太子再大一些之後,做事會盡量看人眼色,儘量苦讀詩書,尤入東宮後,更為小心謹慎,生怕討了父皇的不高興。
沈諫淵看到了太子不善的眼神,同他行禮,而後告退離開。
查賬的事情便如此告了一段序幕,也沒人知道那天首輔和皇帝說了些甚麼,只是知道,首輔離開之後,皇帝盛怒,掀了桌案,在隔日內閣議會上,江臨帝便提出了一道新的律法,往後六部的各項事務,例如全國各地收來的開支進項,除了遞給戶部之外,還要再遞一份往東朝房外的戶科。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各異。
早前在六部之外設六科,可對不當的詔旨和奏章封還駁正,也可對六部官員行為實行監督,但將公務文書再復刻一份遞往六科,還是今朝才有的。
六科盯著六部,內閣盯著六科,皇帝盯著內閣,小錯革職,大錯殺頭,這所有的事都叫皇帝盯著去幹,也實在是難受了點。
江臨帝身邊的掌印太監提出了這事,內閣的幾位閣老,沒人多言,臉色都有些難堪。
本以為清查賬本一事是衝著於首輔去的,這首輔大人安然無恙,怎麼一下就涉及到了六部呢。
沒人敢這個時候說話啊,不說話,皇帝不高興,說了話,同僚不高興,誰敢開口?
最後又是於首輔這個老好人出來,笑呵呵地打了岔子,提起了今年徵上來的秋稅一事。
江臨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此次清賬,竟發現有人行賄,這是制度上的疏漏,首輔覺得朕這個法子不好?”
於首輔道:“陛下聖明,這是個好法子,只是陛下,秋稅已經徵完了,現下在國庫裡面堆了有些時日,戶部的人也已清點完了,您要不要先聽臣給您報賬?”
有人忙應和著他,便將這事暫且扯了過去。
這事最後一拖再拖,整整拖了兩日,就是沒個定數,賬目的一事算完了,其餘的事便是內閣的事,而政策一事,非是幾日就能定下,只能往後慢慢再議。
江臨帝這次雖是沒有如願讓於修鴻吃上苦頭,但念都察院查賬,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特意嘉獎了他們一番,賞賜了些東西,便讓他們回去了。
沈諫淵是在一個傍晚的時候歸家的,和沈侯爺一起回去的。
沈侯爺也沒想到這次竟是這麼個結果,看來這個於修鴻還是有些手段的,竟將他們都耍得團團轉,江臨帝心中不快,這幾日還總是同他手談,但凡提起於修鴻就是沒好氣。
沈侯爺涼涼地看了沈諫淵一眼,道:“沒想著吧,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諫淵心思卻已不在這些事情上面了,宮中的事,便這般告了一段落。
他有五日不曾歸家,本以為只是短短几日而已,腦子裡面卻總是不自覺想起李錦絮來。
也就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五日,沈諫淵想,五日並不會發生甚麼事情,一如以往無數個五日罷了,李錦絮會好好待在家中,他並無可想之處。
可饒是如此,他還是想了。
不知這些時日她在家中都做些甚麼,不知有沒有胡跑,不知有沒有鬧騰出甚麼事來。
離家愈近,這些東西胡思亂想的卻是越厲害了,聽到沈侯爺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后,他並無反應,只道:“我現下明白了。”
沈侯爺喘了口大氣,還想說甚麼,然而他這麼不鹹不淡地回一句,他這口大氣又嘆了一口小氣,想說的話就這麼溜了出去,他只是搖頭,道:“哎,這人還是厲害。”
前朝的時候就已經做了首輔,如今改朝換代,還是首輔,沒幾分本事,果真是不行。
他道:“太子有這麼個老師,不知是福還是禍。”
沈諫淵說,“這和太子又有何干系?”
沈侯爺道:“呦,不是不稀罕搭理我嗎,也不知是想著誰呢。”
沈諫淵聽他陰陽怪氣,便也不再繼續問了。
沈諫淵歸家之後,直接回了茗章院,卻沒看到李錦絮的身影。
又不在家?
沈諫淵問下人,她是甚麼時候出去的,下人說是中午那會出的門。
他並不曾和李錦絮說過自己今日回來。
不提前告訴她,倒是能發現一些本發現不了的事。
例如說她這些時日其實並不大老實,總是在外面。
這天都快黑了也沒回來,沈諫淵不知道她是去了哪裡,讓人去百草堂尋人,百草堂的人卻說少夫人這一日都沒來過。
沈諫淵想起她可能會在李家,進宮前她說過,可能會往李家回。
他親自出門,去李家接她。
然而去了李家之後,李家的人卻也說李錦絮今日沒有來過這裡。
沈諫淵眼皮輕斂著,昏暗的夜色下,臉色已然有些不大好看。
不在百草堂,也不在李家,那她這一個下午,都在哪裡。
沈諫淵覺得自己的疑心病並不算重,至少這幾日和江臨帝在一起,看著皇帝疑神疑鬼的模樣,倒將旁人襯得愈發正常,可這一刻,他腦子裡面卻不自覺想東想西,將李錦絮能去的地方都想了一遍。
他想,信任是夫妻之間重要的東西,他不該如此敏感多疑。
可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想岔了,沈諫淵最後卻是寒著聲對聽竹道:“去查一下,她這幾天,都去了哪裡。”
一天不少。
他要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做了甚麼,和甚麼人見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