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白撿一個孩子?
李錦絮見他面色不善, 馬上安撫他道:“我隨口說的,你莫要惱。”
她想錯了,他的脾氣還是那樣子, 大抵也就照顧她是個病人,格外有好臉色, 但她若說了甚麼不著調的混賬話, 他該惱還是要惱的。
在床上養了三四日的病,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偶而還會有些許的咳嗽,待養好了病後,她便裹得嚴嚴實實, 往百草堂去。
那日她被這黃大爺氣走之後,就再沒往這藥堂來了, 黃大娘本以為她不會再來這地方,卻不想今日又見得她的身影,她迎上去, 道:“奶奶, 您又來了。”
李錦絮同她閒話了兩句, 見這會沒有病患,黃大爺坐在一旁看些閒書,便將鋪契拍到了他的面前, 道:“這鋪子現下是我的,你跟我走, 去看病!”
自她來了之後, 黃大爺也一直暗自瞥著她那處的動靜,果真就見她直衝衝朝他走來,他看著面前的鋪契, 卻是冷哼一聲,又不屑道:“如今鋪子正是給人看病的時候,我豈能擅離職守?”
李錦絮道:“你現下得聽我的。”
黃大爺知她是將鋪子騙到手了,叫她這話一噎,過了好一會道:“便是聽你的,那也得到這裡關門的時候!”
李錦絮說,“那好,我便等著您老關門。”
李錦絮就坐在一旁等著,黃大娘最後對黃大爺道:“你就隨奶奶去看一趟吧,這鋪子裡面又不是沒旁人了。”
黃大爺就不是個能聽勸的人,別人越勸,反倒是越將他這氣性勸了上來,他道:“都說了沒到時候!”
李錦絮就在一旁幹瞪著他,心裡面嘟嘟囔囔,死老頭。
黃大爺也在心裡面罵她。
黃大娘看看李錦絮,又看看黃大爺,一時之間也不該勸誰,好不容易待到這裡閉了店,李錦絮也不顧尊老愛幼,直接拽起他往外去。
黃大爺還想賴,可沒見過比他還能賴的人,他煩得不行,揮手推了一把,卻見丫頭片子跟片葉子一樣,這一推,就將李錦絮輕飄飄地推出老遠,她像團棉絮一樣向後倒了過去,就這樣子作勢倒在了櫃檯上,哼唧著就賴他將她推壞了,推得起不來身。
黃大爺最後就這樣硬生生被她賴去了李家。
一路上他都沒有好臉色,罵罵咧咧,李錦絮權當聽不見,但好在到了李家之後他就消停了t一些,聽這地方安安靜靜無甚人聲,也再叫喚不動。
他從十幾歲就跟著家中的人行醫,而今快有四十年,李家的這股蕭寂,他太熟悉了,處處透露著將死之氣。
他臉色不好,卻還是跟著李錦絮進了屋,李夫人見她來了,還帶著人,又見黃大爺身上揹著藥箱,便知是她尋來的醫師。
李夫人道:“前些時日才開了些藥,怎麼忽地又帶醫師來了呢。”
李錦絮說,“這個醫師不一樣,他很厲害。”
黃大爺聽到這話,哼哧出一聲冷笑,顯然是不受她的捧,他道:“早些看,我要早些歸家去。”
李夫人見這人脾性如此大,心中納罕,李錦絮卻已引著他往屋子裡面去了。
待看過李鳴症狀之後,同先前李錦絮所描述的沒有兩樣,他看過李鳴枯瘦的身體,又見他的雙足潰爛,雙目近乎失明,看得出來,現在他活著,也就是在用藥吊著命。
“這是從身子裡面壞了。”他道:“大人年少時是否不忌口欲?時常勞累,徹夜不眠?”
在給人看病時,黃大爺有醫者的操守,倒從不摻雜個人情緒。
李夫人忙回道:“正是如此,他年輕時便疲於公務,勞形苦心,一到下值歇息的時候,又慣於放縱口腹,有時候夜裡,喝水總是頻頻起夜。”
莫看李鳴如今消瘦,年輕的時候,身體堪稱有些肥碩,尤其是肚子,鼓脹得明顯。
黃大爺道:“古籍上早就有言,渴而飲水多,善食而肌肉消,皆是消渴病症。”
李夫人又問,“這可能治?”
黃大爺道:“難。”
上回聽李錦絮提起,黃大爺故意同她置氣,說是人已沒些時日。
可如今真當見過了人,饒是這人已一隻腳踏進鬼門關,饒是這人實在救不活了,他也不會說死,他只說是難。
黃大爺看過先前開的藥方,而後又問過李鳴每日飲食,他道:“就算是難,好歹也讓人舒坦一些,若是信我,照我給的方子打藥去煎。”
李夫人接過了藥方,黃大爺給人看過病後,便扭頭走了,李錦絮和李夫人送他出去。
但黃大爺這會看完病了,氣又回來了,對李錦絮道:“擔不起奶奶如此大禮,我自己個兒出去。”
李錦絮對吉月道:“你送老先生出去,讓車伕送大爺歸家去。”
吉月應是,迎著他出了門。
他走之後,李夫人趕緊抓著李錦絮的手問,“這醫師是如何來歷?能否相信?”
李錦絮道:“不是那些混飯吃的人,久慣行醫,只是脾氣大了一些。”
李夫人想起那黃大爺做派,嘖舌道:“又何止是大了一些啊。”
李錦絮道:“心性高強之人,總是如此,若能救得爹爹的命,我也認他做神仙了,若救不活,能叫爹爹好受一些,也是神醫了。”
李夫人見李錦絮如此想,看向她的眼神帶了說不出的情緒。
“你如今能這樣子想,便是最好的了。”
女兒不知何時大到這種地步,大到能反過來安慰她這些了。
李錦絮說,往後吃藥,也不要去別的抓了,就去百草堂,若有甚麼要用的藥,她讓人跑腿送來。
李夫人想問,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李錦絮不多說,怕她問起,又要說起沈諫淵,說起沈諫淵,便又該說些教導她該賢惠懂事的話。
她說,“我再進去看看爹。”
李鳴還醒著,聽到腳步聲,一下子便認出是她進來了,他問她,“醫師走了?”
李錦絮說“嗯”。
李鳴道:“這醫師聽著同別人不大一樣。”
李錦絮說,“他很厲害,救過很多人。”
李鳴笑笑,說,“爹的病也很厲害,若是沒救回爹,你也不要生氣難過。”
李錦絮沉默了一會,很久不說話,李鳴聽不到她說話,有些慌,抬手想碰一下她,被她反握住了手。
她說,“爹,我看到姐姐了。”
這回輪到李鳴沉默了,他久不說話。
李錦絮抓住他的手,也不住緊了緊,李鳴總算是回了神來,他說,“回來了?”
李錦絮說,“回來了。”
李鳴不曾說些其他的甚麼,道:“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李鳴好一陣,壞一陣的,這會神思倒不至昏聵。
他想,李錦蟬既然回來了,又不來見他們,那便是不想見了。
躺在床上的這半年,他也想明白了很多的事,像李錦蟬這樣聽話的孩子,卻做出了逃婚的事來,是故意和他們置氣呢。
大概她聽了爹孃小半輩子的話,讓她懂事了小半輩子,最後是不想聽了。
李鳴說,“她若不想見,你也別逼她。”
李錦絮心想,她才不逼她,她再也不要理她了。
反正她也不認她,那她且當她是戚嫿好了,同她沒有半分關係。
李錦絮回了家後,天已經有些晚了。
沈諫淵見她遲遲不回家,讓人問了她的去處後,說是往百草堂去了,他便知道她會如此,病好了,又不消停,可這到了戌時,按理來說也不該在藥鋪中了,卻也遲遲不見得人歸家。
他正想讓人出門去尋,便見李錦絮從外邊回來。
她回來的時候頭上還戴了頂風帽,將脖子耳朵遮得嚴嚴實實,這是方才回家的時候,她娘給她的,她做了一直放在家裡,沒機會給她,這回來了,正好帶走。
沈諫淵有些不滿道:“你這是從哪裡回來的,這病才好,便東跑西跑,若是吹風又受凍了怎麼辦?”
“方回了趟家,帶著老先生去給爹把了下脈。”李錦絮一邊摘著風帽,一邊道:“我穿得很多,不會受凍的呀。”
她這樣說著,沈諫淵一拳頭擂在了棉花上,也再說不下去,他問她,“可用過晚膳?”
李錦絮搖頭,道:“還不曾。”
沈諫淵正等著她,將菜又重新溫過一番,夫妻二人便坐在一起用膳。
李錦絮今日在外面待了有會功夫,這會也餓得不行,狼吞虎嚥吃了幾口飯,沈諫淵道:“你慢些吃。”
他差不多用飽飯後,放下了筷著,同李錦絮道:“過些時日我隨父親進宮議事,可能還要住上幾日,你在家中,莫要亂跑,在外面待了記得早些歸家,切莫踩著宵禁的點還不回,若是有甚麼事,你讓人往宮中送急信給我。”
沈諫淵這麼說了一長串話,後面的叮囑李錦絮是一字未聽進去,只聽到他要進宮的重點。
她聽說他在宮裡面待些時日,便猜出是近來賬目的事情要處理。
這對了好些時日的賬,就是稟告工程,那怕也要一整日,恰逢大雪,來回不便,商議事情眾多,在宮裡面住幾天,不奇怪。
想到沈諫淵會有幾日不在家,李錦絮忽地感覺口中的飯都香一些了。
這是極好的事。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沈諫淵掃了她一眼,淡淡道:“就這麼巴不得我走?”
衛榕這次也會一同進宮,他這些日子聽衛榕在自己跟前吹噓不停,說,他這人都還沒走,自家娘子便已開始想念,恨不得趁著這些天再同他親近幾番,他那廝是妻管嚴,說著這話,面上故作苦惱,實在心中得意。
旁人的丈夫要出公差,不著家,妻子總歸想念,李錦絮這眼睛裡面的快意都快溢位來了,恨不能在臉上寫上“快活”二字,怎麼就同旁人全然不同。
沈諫淵從前的時候覺得衛榕妻管嚴很沒出息,竟是甚麼都要聽家中娘子,然而現在才發現李錦絮這樣的,才是真叫人惱。
李錦絮確是巴不得他走,但她最好還是不要在他離開之前生出甚麼事來,否則保不準他又在臨走前給她使甚麼絆子,那實在是有些得不償失。
她忙搖頭,咬著筷著,說是沒有。
好在後來沈諫淵也沒有繼續同她就這事說下去。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沈諫淵順勢將人攬入懷中,李錦絮一時之間沒能躲開,就叫他這樣攬了過去,他道:“我走那幾天,少在外面瞎跑,知道嗎。”
又是這事。
她想,上了年紀的人就喜歡一件事情嘮叨很多遍。
沈諫淵不老,但言行之中看起來已經有上了年紀的跡象。
她順著他的話應聲。
他不喜歡別人忤逆她,那她答應他就好了,可是腿腳長在自己的身上,她就算是在外面瞎跑了,他又能怎麼辦,難不成氣得從宮裡面出來?他重規矩,是不會也不敢做這樣的事的。如此想著,李錦絮止不住發笑出聲。
沈諫淵掐了下她的後脖頸,道:“你又想些甚麼呢,這麼好t得意。”
李錦絮沒應聲,她腦海之中忽然起了一個念頭。
她就算跑走了,沈諫淵是不是也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但她隱隱約約聽到外面的風雪聲,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這麼冷的天,河水化冰,道路溼滑,她跑不了幾天不說,還要在外面被凍個半死,都沒被他逮回來,就有得好苦頭吃。
李錦絮忽地問沈諫淵,“你還會同我和離嗎。”
他往後還會和她和離嗎,他們先前鬧過一次和離,不知道他還記得嗎。
他抱著她,有一瞬的僵硬,李錦絮感覺到了。
沈諫淵不明白她為甚麼要問這樣的問題,他覺得奇怪,甚至覺得不安,他說,“你為甚麼問這個,我不會,難道你想?”
李錦絮沒有回答,她又問他,“那你喜歡我嗎。”
這個問題比上個問題還要跳脫一些,從和離,而又跳到了喜歡,讓沈諫淵這樣反應快的人都不明白,她是怎麼將這兩件事情聯想到了一處,關乎喜歡不喜歡,沈諫淵並沒有深刻的認知,甚至做不出回答,不過,他想,她是妻子,他當喜歡。
他對李錦絮的問題做出了肯定。
李錦絮對感情這方面的洞悉卻是比沈諫淵深刻那麼一些,她反問,“因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你會喜歡,那如果不是呢?”
沈諫淵覺得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他淡淡道:“若不是妻子,你便是我的小姨子,你覺著我該喜歡嗎。”
淨是問些胡話。
他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李錦絮便想起來,這樁婚事,本就是稀奇古怪,不成體統,開始是因為姐姐逃跑,若是姐姐沒逃,他們現在豈會有如此牽扯。
她沒想到的會是,自己直到現在仍耿耿於懷,不知這事怎麼就成了一個梗在心裡面的石頭。如此看來,當初袁氏說讓沈諫淵娶平妻,她怒而出走,怕也是早有預謀,她原從那個時候就已不安分了,這麼些時日,竟都一直放不下。
李錦絮不再繼續想下,或許說是不敢繼續想。
沈諫淵見她如此沉默,又忍不得捏了捏她,“忽地問這些,你想做甚麼?”
李錦絮心跳得快了一些,怕他瞧出端倪,她從他的懷中抬起頭,蹭了蹭他的下頜。
“沒甚麼。”
她唇瓣蹭著他的下頜,沒有稜角的柔軟,像水一樣滑動了過去,很輕很快,卻讓人忍不住打了個顫。
就這句話,就這個動作,讓沈諫淵轉瞬變成了兩人,一個警惕在想,她這話並不可信,另外一個卻是在想,她沒必要說這些話騙他,若是真的呢。
事實上,她只要服個軟,沈諫淵便馬上跟著心軟了下來。
他也親了一下她的臉頰,他道:“不要亂想那些有的沒的。”
如今他多少體悟到了她從前的委屈之處,夫妻二人相互體諒,日子總會過得比從前好些。
這些天裡,李錦絮難得老老實實,甚至都不會再暗戳戳地對他發脾氣,畢竟他都要不在家了,忍忍。
她並不怎麼常往百草堂去,雖這是她的鋪子了,但有黃大娘在,她管多了事,也不大好,她就算去百草堂,大多時候也是煩黃大爺,讓他關切一下她爹的病,黃大爺雖是對她不耐煩,可對病人倒是負責的。
京城的雪時大時小,三日一小雪,五日一大雪,十分叫人琢磨不透,很快就到十一月下旬,沈諫淵進宮的前一夜,她為他收拾衣裳,整理好了行裝,她一邊為他整理東西,一邊裝模作樣學他的樣子,叮囑道:“你這些時日在宮中,得小心些,大雪天冷,快過節了,你莫要受了凍。”
她就像是一個再賢德不過的妻子,說著一些讓丈夫小心的話,恍若丈夫在外面受一點風吹雨打那都會叫她擔心。
沈諫淵心中不知為何總覺有些奇怪,總覺她在哄他,可在他的認知中,他們夫妻二人最開始本就如此,她會關切他,會擔心他。
他從身後抱住了正在收拾東西的李錦絮。
兩人在屋子裡面只穿著單薄的衣裳,他堅硬的胸膛和她的後背緊緊貼在了一起。
抱得有些緊,將那些古怪的感覺徹底從胸口擠了出去。
李錦絮只是微微皺眉,並無掙扎,她嗔怪他,“我正收拾東西呢,你別勒著我了。”
幫他收拾東西,他還搗甚麼亂。
沈諫淵鬆了手,和她一起收拾。
沈諫淵道:“你在家中,也記得吃飽穿暖,若是出門,不要等到天黑才回家,知道嗎。”
“我知道了,就算出門,也會早點回來的。”她說,“我平日也不會去哪裡,就只是偶爾回家裡看看。”
沈諫淵就算是不想她出去,她也出去很多遍了,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管不住她的腿,閒話也懶得說了。
夜裡,兩人躺到床上,又是一番溫存,或許是明日他就在外面長住,這一夜,竟是同她格外痴纏,似乎想將後面幾日的一齊補上,李錦絮從未見過沈諫淵如此纏人,也只能迎合。
到了第二日早上,沈諫淵起身的動作帶醒了她,他主動在她的額上碰了碰,道:“等我回來。”
年關將至,待他回來,也要過年了。
待沈諫淵離開之後,李錦絮不曾在床上躺多久就爬起來了,她抹了把臉,收拾了一下,這才用過早膳,午興堂那邊就來人喊她過去。
沈諫淵才走,袁氏就不老實。
也難為她起這麼早給她尋麻煩。
李錦絮也故意晾她,用過早膳之後,又在房中看了一會的話本,看了好一會。
這話本講的是一個狀元郎從底層出身,最後當上大官的故事,此人貧戶出身,先是中第,而後娶嬌妻生麒麟子,到了最後官至宰相,好不風光。
李錦絮看得心潮澎湃,看得摩拳擦掌,津津有味,看著看著卻又傷神,想到了自己的倒黴爹爹,這話本子裡面的主人公一生順暢無比,做甚麼都如有神助,爹怎就這般命苦呢。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時辰,竟都忘了袁氏來找她的事,直到袁氏屋裡的人又來裡頭催了一趟,她才恍然回神。
她最多隻想晾袁氏半個時辰的,也沒想這麼久,但很快卻又釋然,她晾過她多少個半個時辰,她晾她這麼一會怎麼了。
她放下了話本,終於動身去了午興堂。
袁氏一個多時辰前讓人去找她,已經預料到她這個人會拿大,沒想到竟敢拿這麼大,果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這人不要了臉面,甚麼事都敢做。
待李錦絮到了的時候,袁氏的臉色已經十分難看,恨不得用眼神剜死她。
袁氏冷聲道:“你如今是一點規矩都不願意守了。”
就不守了,要不打死她好了。
李錦絮知道袁氏的脾性,若她有打死她的決心,早將她打死了,但她忌憚沈諫淵。
李錦絮道:“風雪太大,阻了腳步。”
袁氏道:“還敢撒謊,滿口胡言,丫鬟們說你在看話本子!”
李錦絮不再辯駁,只是淡淡問道:“母親找我有甚麼事,便說吧,我一會還要出門呢。”
袁氏又道:“天天往外跑,有一點世家夫人的樣子嗎,你若能有別家媳婦一半省心,明個兒我就高興地去母親的佛堂前將腦袋磕破。”
李錦絮懶得聽她說這些車軲轆話,作勢起身,卻又被她喊住,她道:“說你兩句不得?回來,是有正事要同你說。”
袁氏問她,“你如今嫁進來有兩年了吧。”
李錦絮“嗯”了一聲。
差不多有兩年了,時間過得這般快,轉眼就兩年了。
袁氏道:“容行今年的生辰,剛好趕在宮中過了,過了這個生辰,便是二十五了,這年一再過,虛齡便是二十六了,二十六的年紀到了,轉眼便奔三去了。”
袁氏不算不知道,這麼一算,就覺得有些嚇人了。
李錦絮聽聽也覺害怕,這二轉眼成了三,莫不是有些增長得太快了。
叫她這麼算著,她沒兩年也要三十了。
一說起年齡,李錦絮知道,她定就要說孩子了。
袁氏怕是晚上做夢都在唸叨孩子。
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就想要抱孫子,上次回家,娘也扯著她說了好久這事。
袁氏道:“你那些藥還喝著嗎?”
李錦絮實話搖頭,“不曾喝了,倒胃口,喝了也無用。”
袁氏道:“你娘身子就不好,她是二十四五歲才有的你,你這是隨她。”
她覺她莫名其妙,覺得她人還沒老就糊塗,李錦蟬t後面雖是跑了,她也不至於說的她沒從這世上來過一樣。
“我娘二十歲出頭就有我姐姐了。”
袁氏竟是笑了一聲,李錦絮覺得她這笑有些古怪,下一刻就會從她那張嘴巴里面吐出甚麼不好的話。
她道:“非也非也,你不知道吧,你姐姐並非是她親生。”
袁氏對這門親事為何如此不滿,其中也有此緣故。當初李鳴大概是知道李夫人生不出來,從外面抱了個孩子回來,他帶著孩子回家,說是在路邊撿的。路邊撿的?這話說的就有些好笑了,誰會無緣無故從路邊撿孩子回家,怕不是在外面私自生下的孩子,因為懼內,不敢將人接回家罷了,這才找了個藉口帶回去。
李夫人不知是怎麼想的,最後還是將這孩子認下了,還為此閉了小半年門,假裝有孕,認作是自己的孩子。
這些事情,只有關係親近的人才知道。
李鳴有了女兒,第一個就告訴了沈侯爺,沈侯爺知道其中是何關係。後來某天,他和李鳴酒喝大了,稀裡糊塗就定了門娃娃親,袁氏知道後如何不惱,這孩子是甚麼來歷都不清楚,他就敢定?
但沈侯爺好面子,和李鳴關係又深,定都定下了,也沒了法子。
袁氏道:“你不知道吧?這些事,你爹孃可告訴過你?”
李錦絮確實是不知道,李錦蟬並非親生這個說法,還是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
她看著袁氏冷冷問道:“你同我說這個做甚麼。”
這事他們要瞞也瞞了她十來年,袁氏從前不提,偏在這個時候提。
袁氏道:“你當我在同你胡說?我待你也並非那般苛責,如今你不願來請安,我也沒有逼你,不管家務也沒說你幾句,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當媳婦的,最緊要的是生孩子,你卻也生不出。”
她看他們真是叫他們李家坑死了。
李錦絮道:“那怎麼辦?你讓他休了我吧。”
袁氏又何嘗不想!她權當這李錦絮還在挑釁,她道:“你便知道他非那種無情無義的性子,才如此刁蠻。”
“沒有故意想和母親作對的意思。”李錦絮說,“生不出孩子,我心裡面也很難受的。”
袁氏見她仍在裝模作樣,冷哼了一聲,道:“那納妾呢?”
她應得很是輕快,“嗯,我都答應的。”
問題是沈諫淵不答應,袁氏道:“你幫我做件事,將來容行若有了孩子,也可以養在你膝下,就像是你母親那樣。”
袁氏說這樣的話,李錦絮很好奇是甚麼事,她挑眉,示意袁氏說下去。
袁氏道:“屆時容行從宮中回來,我安排一個丫鬟,宿在偏房,你給他喝的茶水中下些助興的藥,若是通房有朝一日有了孩子,我抱給你養。”
李錦絮無言,聽到這話,看袁氏的眼神都帶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欽佩,沒想到她竟敢這樣想。
是袁氏瘋了,還是她瘋了,這會才聽到這樣荒唐的話。
李錦絮甚至都懷疑這不是袁氏給沈諫淵做的局,而是給她做的局。
讓她給沈諫淵下藥?叫沈諫淵知道了,豈不是要掐死她。
她看向袁氏滿臉狐疑,像是看傻子一樣,袁氏叫她看惱了,道:“怎麼,你白養一個孩子,撿便宜了,還不高興?!我就是想要個孫子,叫你們這倆冤孽害的現在沒抱上。”
幹她甚麼事......
李錦絮反問她,“白撿一個孩子?母親確定這孩子能給我?”
不用生孩子還白得一個孩子,天底下有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