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她最好不是故意氣他
李錦絮這一覺迷迷糊糊昏到第二日, 夜裡的時候醒過一兩回,腦子懵懵的,又昏過去, 待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上跟叫人打了一樣, 渾身都覺得不舒暢。
她一直以為自己酒量尚可, 因小的時候嘴饞,偷抿了一口爹的酒,覺得還挺好喝的,又纏著爹孃讓她多喝些,他們不知從哪裡給她弄了另外的酒過來, 她喝不出差別,可喝了一小壺下去, 也仍舊精神矍鑠,神思敏捷。
昨日三杯酒下去,她一直以為自己沒有醉的, 直到第二日醒來, 只隱約記得自己是和沈諫淵吵起來了, 吵了之後呢......?好像又和沈諫淵睡了一覺,然後又嘔出來了,夜裡還做了場噩夢。
但為甚麼而吵?為甚麼而睡?為甚麼而吐?夢裡夢到了些甚麼?
竟是怎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到這會才猛地反應過來, 原來小的時候被他們騙了,她喝的一直都是假酒。
李錦絮見自己躺著的地方不是主臥的床, 覺得奇怪, 張嘴喚了一聲“吉月”,嗓子又疼又啞。
吉月聽到她的動靜,往裡面來了, 服侍她坐起了身,李錦絮說,“我想喝水。”
她一聽她這嗓子啞成這樣了,趕緊給她倒了杯水過來,見她的臉色仍是緋紅一片,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嘆道:“昨日都讓小姐不要在雪中久站,現下發熱了吧。”
入了冬後,發熱是常事,吉月擔心,李錦絮卻沒放在心上,她問,“我怎麼睡這了呢?”
吉月道:“小姐昨日將房裡吐髒了,有些味道,公子便帶你來了這處。”
她也沒多做耽擱,見她有發熱症的跡象,出門去為她喚了醫師過來。
*
沈侯爺知道昨日沈諫淵去了於家的事後,便找了他過去問話。
他問他,“昨日你去了於家,那些人可有對你說些甚麼?”
於修鴻能想到的東西他自也想到了,皇帝這次怕是想要敲打於黨,都察院又在查賬目一事。
情急之下,他找到了沈諫淵的頭上,敲打一二,不是沒有可能。
沈諫淵回來之後,也細想起在於家發生的事,想他們確實沒有要對李錦絮下手,故意帶他在風雪天中繞了些時辰不過是為了折騰戲耍他,但既沒有出事,沒有實質的事,說出來旁人也只不以為意。
這綿裡藏的針只有當事人能感受的到。
想這會便是和沈侯爺說了,也沒有用。
他不知怎地,竟想起了李錦絮昨日說的話。
她說,就算是和你說了,那又有用嗎。
沈侯爺拍了下他的臂膀,道:“誒,同你說話呢,你這又是想到哪去了呢。”
沈諫淵回了神來,他最後還是道:“也沒甚麼事,只是說了兩句話,他不會在這個關頭做手腳。”
還有叫沈諫淵奇怪的是,這番賬目徹查下來,其實於黨並無甚麼過錯,他又何必特意說那些呢?
“明面上是不敢,就怕是暗地裡面啊。”沈侯爺道:“雖說陛下那邊是有那個意思,但他是知道你好使喚,知你一心聖賢,才將這些事情丟給你。”
說到底,也就說沈諫淵是一把好使的刀,他想殺誰,他就會為他殺誰。
可得罪人的事全叫他做了,往後還怎麼在官場做人?
沈侯爺道:“聖心不可測啊,不到逼不得已的時候,沒必要將人得罪了透,做人留一線,做官更是。”
沈侯爺這話,和於首輔昨日所說的異曲同工,無非是講和光同塵。
沈諫淵聽到這話,緊抿著唇不再言語。
沈侯爺看著他這幅表情,便知這些話他是一點聽不到心裡面去,他用指頭隔空搗他,“木頭啊木頭!吃到癟了,才知道甚麼叫錯!”
兩人不再多說,各自去往衙門。
這天衙門的散值的籮聲響起,沈諫淵卻並未著急歸家,又坐了半個時辰後,天色黑透,他起身離開,回的方向不是沈家,竟是於府。
他過去,不是見於修鴻,而是見於寂檀。
於寂檀倒沒想到他還敢主動找上門來,同他於茶室相見,心中有些訝異,可很快就掩藏了下去。
他問道:“不知小侯爺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有了昨日那一遭,沈諫淵也不再彎彎繞繞,直奔主題,他說,“你為何不叫她們姐妹相認?”
雖然李錦蟬從始至終不願意承認她是李錦蟬,但沈諫淵想,李錦絮是不會認錯人的,她們姐妹二人感情非同尋常,當初李錦蟬逃走,只是因為不想嫁給他,和李錦絮並沒關係。
他想不出李錦蟬為何不願認妹妹,其中緣由,想必出在於寂檀身上。
於寂檀聽到沈諫淵這話卻是笑了,“大家都說小侯爺正經,我看不盡然,這話說得也實在有趣。且不說戚嫿同那李錦蟬有何干系,就算今日在這的那人真是李錦蟬,她們姐妹不願相認,竟也能夠怪到我頭上。”
他道:“果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小侯爺在都察院,也這般不辨是非嗎。”
沈諫淵不願同他扯t這些文字謎題,他道:“你可否讓我同她見上一面。”
於寂檀雖是在笑,眼底卻露出幾分不善,“憑甚麼啊?戚娘子她並不想同你相見。”
沈諫淵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他同他道:“戶部送來的賬目已經核對的差不多了,有問題的,一共五人。”
於寂檀看向沈諫淵,眼睛微微眯起,他反問,“小侯爺想枉法?”
沈諫淵搖頭,道:“並沒有,你若不想知道是哪五人,便也算了。”
讓他知道,其實也沒甚麼,事已成定局,就算是想動手腳也沒辦法,這事衛榕也在盯著,便是防止出現這種情況。
而且,就算告訴他們,也無妨,因為這五人中,並無一個於黨之人。
沈諫淵今日和衛榕清對完所有賬目,也覺奇怪,更看不懂於修鴻是甚麼意思了。
他難得會碰到一些不太能夠理解的事情,為官做事也有幾年,遷善黜惡,能夠解決大多數的是非曲直,憑藉本能,大多問題都不算問題,然而如今來看,單單如此,遠遠不夠。
見於寂檀陷入了深思,沈諫淵作勢起身,不欲繼續再談,轉過身走出幾步,遲遲不見他喊他,他走至門口,本都欲圖放棄,卻聽身後的人喊住了他,道:“等一下,我讓你見。”
若從沈諫淵口中知道這五人,到時候就能夠知道,江臨帝會不會做些手腳,故意給他們於家扣帽子。
都察院查出來的人,若和皇帝最後處置的人不一樣,那就有得好說了。
於寂檀起身去尋人,讓沈諫淵等在這處。
此時夜尚不深,只是雪色太重,將這夜晚襯得又深又涼,他去尋李錦蟬的時候,正見她站在迴廊下,視線落在面前的那株紅梅上出神,正當他走到她的面前,她才回了神來,抬眼看向來人。
於寂檀笑著喚她,“姐姐怎麼在外面站著,多冷啊。”
李錦蟬淡聲問道:“做甚麼,有事便說。”
說實在的,於寂檀習慣她的冷淡了,從他強行將她從外面帶回來的時候,她就再也不如剛救他時那般關切,大多時候只剩下了冷言冷語。
可今日於寂檀卻比往日不能忍受這份冷淡,他從身後抱著她,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強硬地將人籠在懷中,他蹭著她的臉,道:“姐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錯了。”
李錦蟬竟是冷笑了一聲,譏諷道:“你能有甚麼錯,是我的錯,不知好歹,胡亂救人。”
於寂檀聽到這話,狀似傷心,幾欲落淚,“姐姐別這樣說,我只是擔心姐姐一個人在外面受苦,一想到這個,便是徹夜難眠。我喜歡姐姐,想讓姐姐好些,你不要這樣想我。”
他的嗓音又清又潤,帶著極具欺騙性的迷惑,當初李錦蟬便是被他這幅模樣哄騙。
她道:“你有甚麼事便說,不要抱著我在這裡發些瘋病。”
於寂檀叫她罵了一句,卻仍是不肯鬆口,他不大明白,從前這些伎倆是有用的,李錦蟬聽一下便心軟了,可如今卻是再不會。
他說,“姐姐,你會離開我嗎。”
他聲音像是帶了幾分真切的委屈,可這話在別人聽來,卻也仍舊帶著一如既往的偽裝。
李錦蟬道:“你只是想問這個?於寂檀,你幼稚不幼稚。”
於寂檀笑說,“只是因為太喜歡姐姐了,才會害怕姐姐會不要我。”
李錦蟬忍無可忍,道:“你若沒事,我便要歇下了。”
於寂檀終於說明了來意,他道:“姐姐,沈諫淵要見你,你不要見到他,就不要我了。”
沈諫淵等了一會,總算等來了兩人。
那兩人並肩而來,沈諫淵看著李錦蟬,道:“我想和她單獨說。”
於寂檀道:“你方才沒說。”
“現在說也不晚。”
眼看這兩人愈發爭鋒相對,李錦蟬開口對於寂檀道:“幾句話罷了,沈公子既想單獨說,那便單獨說吧。”
於寂檀看著還是有些不大情願,但最後李錦蟬拍了拍他的肩膀,就這個動作,將他拍了出去,他終於不再繼續留在此處礙事。
李錦蟬坐到了沈諫淵的對面,問道:“小侯爺有甚麼話想問我?”
兩人再次相見,不想會是這種情形,當初無話,現下更是無話。
沈諫淵道:“於寂檀可曾逼迫你?”
李錦蟬搖頭皺眉,“於公子不是那種人,再說,何有逼迫二字,實在是太過無稽之談。”
沈諫淵不應她的話,自顧自道:“你可有何苦衷?又為何不願認她?她很想你。”
沈諫淵昨日聽她睡著了也在喊姐姐,心中仍是不忍,還是找來了於府。
想她總說自己沒用,再甚麼都不做,真是要叫她編排死了。
李錦蟬搖頭,“小侯爺和小夫人一樣,很喜歡自說自話,我都說過,我並非是那人,事不過三,究竟還想我說幾遍。”
沈諫淵說,“她不曾對不起你,你是在怨恨我?還是在怨恨誰?”
聽到這話,李錦蟬卻是笑了,“愛恨相生,因為有愛才有恨,既無愛,何來恨,我同你們之間,談不上愛恨。”
“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
沈諫淵最後問了她一句,“你想離開這裡嗎?我幫你。”
李錦蟬沒有停頓片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沈諫淵看著她的背影,想,當初她走,或許不單單只是因為婚事,是有其他緣由。
*
李錦絮病下了,昨日喝酒吹風,回來之後又鬧了那麼一出,沒撐住,病了下去。
她生了熱病,一整日都頭腦昏脹,躺在床上下不來床。
吃過晚膳,喝過藥後又躺了下去,昨日睡了小半日,今日又睡了小一日,這會怎麼都再睡不著了,只是沒有力氣下床,只能這樣乾巴巴躺著,正躺著,聽到門口動靜,抬首望去,見是沈諫淵從外面回來。
昨日兩人吵架的情形還殘存在腦中,雖是忘記因甚麼而吵,可李錦絮記得,是吵了。她覺得有些彆扭,扭回了頭,不再看他。
沈諫淵將她的動作盡收眼底,人都病了,還想著慪氣?
他走至床邊坐下,問道:“今日醫師看過,喝了藥,好些了嗎?”
李錦絮點了點頭,算是應下,卻仍是不做多言,沈諫淵見她嘴唇乾裂,起身拿了擦嘴的藥膏,指腹垮了小撇的藥,往她的唇上點去,見她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忍不住用了點力,故意撚了撚,她果然馬上瞪他。
沈諫淵道:“今個兒也沒見著過你,你同我置氣做些甚麼?”
真當她一點都不記得昨日的事嗎?
李錦絮聽到這話之後,眼睛瞪得更大,但病著,光是瞪人,只是將眼睛瞪得更大一些了,除此之外,別無殺傷力,她最後不願理他,一下鑽進了被子裡面。
沈諫淵將她從被子裡面撈出來,道:“一個不高興就躲著,誰又教得你。”
“你教的。”李錦絮道:“你不就是這樣嗎,不高興就不回家,不高興了就甩臉色。”
沈諫淵叫她說了,竟也只是看著她,長久地不說話。
他不是那麼不講道理,她說的,其實並沒有錯,是他先起了個壞頭不錯。
對,是他不回家在先,是他不願意為她多做考慮。
當初沈淑潤說,管後宅的事並不輕鬆,可他從前卻想得如此輕鬆和理所應當,今晨同父親說話,也明白過來昨日兩人爭吵的事情,是他不講理在先,她不願意將自己的事情和他說,是因為也像吞了針一樣,不能說,又或者說,說了他也不見得會懂。
沈諫淵說,“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了。”
他不會再因為慪氣而故意不回家,不會再因吵架而故意冷著。
每家夫妻都會吵架,就他從小到大聽父母吵過不少,但最後還不是過到現在了嗎,沈諫淵看來,一切尚能挽回,並非是致命的大問題。
李錦絮自知他不會再和從前一樣,他若和從前一樣,今日壓根就不會在這裡坐著了。但她心裡面想,他和那些人一樣,就喜歡挑軟柿子欺負,她哄著他,他晾著她,現下她不肯哄了,他倒也不敢晾了。
她並不知沈諫淵心中想了多少的東西,如何歷經了此番變化,她只是想,世人茹柔,這個古語確實不曾說錯。
她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因為聽到他這話而覺欣喜,反倒t帶著些說不出的譏誚,她才發現,原來像是沈諫淵這般光風霽月,守規矩的人,也會這樣。
沈諫淵見她如此看他,像是叫刀刺了下似的,他見她不想同他多說,想她尚在病中,也不再多說這有的沒的,只道:“你我既是夫妻,有甚麼事情,有甚麼話,是可以同我說的,只要不是甚麼傷天害理的事,我會想辦法站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
她碰到了甚麼事情,都不願意和他說,反倒不如一個外人親近,身為丈夫,確實會覺無力。
沈諫淵說的這話,叫李錦絮莫名覺得熟悉,她總算是想起了,原來昨日兩人吵架,便是由此起的頭。
他讓她有事同他說,然後她便將他說了一通。
這一起個頭,說著說著,自然而然牽起了舊賬,這扯出了舊賬,那便是沒完沒了。
李錦絮現下清醒了一些,肚子裡面的那股氣也被這熱病折磨得不得發作,她看著沈諫淵,卻是道:“小侯爺巧言偏辭,三寸不爛之舌,貫是說得好聽,我喜歡百草堂,你又為何不願意給?”
百草堂?
沈諫淵這麼多間鋪子,這麼多的事情,本就是一間藥鋪而已,沒甚麼好放在心上,當初李錦絮似是同他提起一回這事,但是甚麼時候說的,他沒想起來。
只覺得她有些荒謬。
他不會將藥鋪放在心上,也理所應當覺得李錦絮不應該對一間藥鋪費心思。
李錦絮見沈諫淵沉默,便知他是說得好聽。
沈諫淵沒有辯駁,只是反問她,“本就沒有你我之分,所有的收支和銀錢你都可以支取,只是為何單單對一間藥鋪如此上心?”
李錦絮隨口胡謅,道:“那鋪子裡頭有個看病的老先生,脾氣倔,不聽我的話,因你是那鋪子的主人,他只聽你的話,我只是也想叫他聽我的,就是這樣而已。”
不知是不是李錦絮的錯覺,她不知為何,甚至覺得他緊繃的唇角都鬆開了。
沈諫淵起身出門,去拿了一疊的東西回來,這些都是他手下鋪子的鋪契,這些東西平日鎖在箱子裡面,李錦絮知道在哪裡,甚至也有鑰匙,可她卻從沒開過。
正是因為她都知道,沈諫淵便總說,他的就是她的,只要她想要,她甚至可以拿著這堆東西跑走。
但李錦絮知道,這卷錢一跑,了不得了,真是扯也扯不清了,她可不想叫爹還躺在床上就要被人指頭戳死,祖墳冒青煙,養了個妙手空空出來。
李錦絮一直知道沈諫淵有錢的,可直到這些契本堆在那裡,她才對此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她坐起了身,也沒客氣,開始翻找百草堂的鋪契,這幅樣子,簡直和那貪財的市井小人沒兩樣。
同錢財掛鉤的事情會讓人變得俗氣,富貴者滿身都是銅臭味,反倒愈發清高,厭煩這些。
然沈諫淵就坐在一旁垂眸看著她,卻覺這副情形有趣,嘴角不自覺浮起一絲弧度。
沈諫淵甚至有些想不明白幾個月前的自己,怎麼就會因為十幾兩銀子和李錦絮吵那麼厲害。
她若是做手腳,能單單隻圖十幾兩銀子嗎。換言之,她就只因為十幾兩做些手腳罷了,他何必如此糾結那些是非對錯。
李錦絮巴不得他這些錢全都是她的,甚麼錢乃身外之外,全是屁話。但她也知道,真要都是她的,她這輩子和沈諫淵都脫不開關係了,人和人那是離得輕巧,可這錢,是最難扯得清的東西了。
她沒注意到沈諫淵看她的視線,摸到了百草堂的鋪契之後,便看向他,同他對視到了一處。
她眼睛亮堂堂的,說,“這是我的了。”
她沒有覺得不好意思,捱了李氏一巴掌的那天夜裡,她想清楚了很多東西,情愛又甚至臉面,如今看來,倒是不如眼前這鋪契重要。
想要的東西不用太多,得到的東西也就夠多了。
她要抓著那個黃老頭去給爹看病,他不願意去,也必須要去了,因為這家鋪子是她的!往後他爹吃藥就全吃百草堂的靈丹妙藥!
沈諫淵這二十餘年,少見像是李錦絮這樣的人,高興又或者是不高興全都寫在臉上,昨日還又哭又鬧,而今卻又笑眼盈盈,饒是如此,他竟是不覺變化多端。
她這性情,鬧的時候雖叫人頭疼,可是她這一歡喜,又讓人不住跟著一起喜。
她是這樣的性子不錯,從前的時候還會偽裝,現下不再偽裝了便原形畢露。
看著她如此亢奮,沈諫淵不明白其中緣由,卻也不曾繼續追問,只是嘴角也控制不住跟著勾起一抹弧度。
*
這幾日,夫妻二人之間的感情難得沒有先前那般冷淡,李錦絮畢竟懂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個道理,抱著百草堂的鋪契暗自高興了好些天,連帶著看沈諫淵也沒那般不順眼。
她生熱病的這些時日,沈諫淵也親力親為照顧著。
下了值的時候正是晚膳,平日這人講究,愛乾淨,這會竟是讓人將飯菜端到了床上的小桌几上叫她吃,甚至還親自喂她。李錦絮覺得他太過古怪,甚至懷疑是有歹人佔據了沈諫淵的身體,他叫人換了殼子,又想,莫不是他預備著做甚麼害她的事?這讓她大為警惕,看著他的視線也帶了幾分猶疑。
用膳時,沈諫淵忍不住屈指往她的腦袋上扣了一下,道:“想些甚麼呢。”
李錦絮搖頭,可垂著腦袋想了好一會,還是沒忍住問道:“你難道想把百草堂要回去嗎。”
她想來想去,也不知沈諫淵能圖她些甚麼,想到了百草堂身上,莫不是他想把鋪子要回去,卻又不好意思直說?
沈諫淵聽到這話之後,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能說些甚麼,到了最後,氣得無語失笑。
她最好不是故意氣他。
他看起來這麼缺一個鋪子嗎,用得著她在心裡面犯這種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