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你這顆心,到底夠不夠人分
李錦絮感受到手上的力道, 聽到了他的話,卻是哭得更厲害,不再是低聲的啜泣, 反倒是嚎啕大哭,她推開他, 道:“和你說?和你說有甚麼用!你能幫我做甚麼嗎!你除了讓我不要鬧, 除了讓我聽話,除了讓我做個正直的人,你還會說甚麼?我為甚麼要和你說,我就是甚麼都不想和你說!”
她有滿肚子的心事,和他說又能有甚麼用, 除了將心事吞得更深,也再沒有用處。
再說了, 他沈諫淵是她的誰?說好聽了是郎君,是丈夫,可她心裡面卻不這樣想了, 從他那樣對她起, 從當初下定決心要跑的時候, 她就不這樣想了。
李錦絮在李錦蟬那裡受了天大的委屈,一連著將往日的舊事扯出,這些話落在沈諫淵的身上, 卻宛若當頭一棒。
他非是要問,可問出的事, 還不是那些舊事嗎。
所以, 她是在為這些而哭?
她委屈太甚,讓沈諫淵不得輕視這些,他也語氣認真, 卻是反問,“因這些事,你便如此生我的氣,因傅知恆會不管是非對錯,沒頭沒腦地順著你,你便喜歡他,是嗎?”
他只是說她幾句,說的也是為她好的話,她就這樣恨他?
他覺得她也如此沒有道理。
李錦絮不知自己是不是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又還是漏聽了甚麼,不知怎就是扯到了傅知恆去,可她惱得很,甚麼丈夫,甚麼郎君,全都煙消雲散,她惡狠狠地回他,“是!就是這樣不錯!”
世人都說沈諫淵好,可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李錦絮都覺得,二人若放在一起相比,還是傅知恆好得太多。有過好的人,再看這不大好的,她肚子裡面早就打鼓難受了,時常暗自將這兩人放在心裡面比較。
若說沈諫淵會幫她抄經書,傅知恆也會,他幫她在袁氏面前出頭,傅知恆更會。李錦絮心中明白,若非是沈諫淵這個做丈夫的不喜愛妻子,不愛護妻子,後面壓根就不會有這麼多事。
傅知恆至少知道她如何不易,至少會為她出頭,他們早早認識,無話不說,他沈諫淵哪裡來的?
她淚眼朦朧之間,卻見沈諫淵臉色鐵青,不知她是戳到了他的痛處,又還是這大逆不道的話惹得他氣不可耐。
沈諫淵覺得自己不該生氣,她喝醉了,和一個醉酒的人計較,也只是白叫人生氣,就像是一個稚童,你同他說再多的話也不見能夠明白,可聽到她這話,沈諫淵實沒忍住從胸口溢位了一聲冷笑,他彎腰湊到了李錦絮的面前,想將她每一點的表情變化都看到眼中,看看這人是如何理直氣壯說得出來這種話。
他說,“你喜歡他,是這樣不錯?前些時日還裝模作樣說是兄長,如今便又成了喜歡。你可曾明白甚麼叫做喜歡,可曾明白人最不該做的就是三心二意?這世上誰對你好一些,你難道就要對誰死心塌地?那你這顆心,到底夠不夠人分。”
李錦絮聽到這話,像是在思考是何意味,眨著眼睛久不說話,她不說話,沈諫淵捏著她的臉道:“說話。”
李錦絮拍開了他的手。
她看著他,卻是反問,“我何曾沒有對你一心一意過?”
甚麼三心二意,甚麼死心塌地,他們如今這樣湊在一起難道不只是搭夥過日子嗎。
沈諫淵卻還是不依不饒,李錦絮也不知他做甚麼,見他抬手,忍不住又揮了一下,這一下揮得有些厲害,不知是揮到了甚麼地方,只聽得一聲脆響,格外清脆。
李錦絮愣愣地看著沈諫淵,沈諫淵也盯著她看,那雙深邃狹長的鳳眼泛著冰冷的光,她有些惶恐,掰過他的臉湊近看了看,真是紅紅一片,赫然一個掌印在那上面。
她打了沈諫淵?她打了他巴掌?!
李錦絮饒是腦袋再混,也反應過來自己是做了甚麼天地不容的事。
她馬上就要往被子裡面躲,沈諫淵抓住了她的小腿,用了點力便重新將人拖到了跟前,他不知是用甚麼東西綁住了她的手,聲音冷得掉冰茬。
“我說過,你再胡亂動手,手便綁起來。”
李錦絮本還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他若硬掰扯她,她便不服,手叫綁了,腿卻還是亂蹬亂踹,“你給我鬆開!沈諫淵!”
沈諫淵本也不欲計較這一巴掌的事,想叫她老實一些罷了,而今見她又蹬又踹,這腳往他胸口胡亂蹬了幾下,又是直衝著他的臉去,沈諫淵抓住了她那堪堪擦過的腳腕,這回也不單單是綁著手了,將人在床上一把按了嚴實。
“不長記性。”
他竟是氣得呵笑,因著打鬥,那一絲不茍的頭髮也變得凌亂了些許,平添了幾分罕見的不羈。
他看著她,分明覺得自己應是惱怒。
然而見她爭得臉色通紅,臉頰中透出的紅,像從肌膚裡面浸潤出來似的,她的胸口不停起伏,身上渾白的肉隨之顫抖。
惱起來竟是這般生機勃勃。
她此刻正也惱怒地盯著他看,那雙眼中透露出的情緒,絲毫不曾避諱。
偏偏只有醉得不知事了才會這樣看他,才願意在面前說實話,展露最真實的情緒。
沈諫淵本該只是怒,現下卻是恨,暗恨自己竟在這種本該生氣的時候生出這樣的情愫。
他俯身咬住了她的唇瓣,沒用甚麼力,只像是懲罰似的來回咬著她的唇瓣,來回啃噬。
可是啃著啃著,不知怎就親了進去,李錦絮瞪著眼睛看他,待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熟練地解開了她的衣帶。
李錦絮猛地咬了他一口,他像是察覺不到疼,嘴角往外冒著血珠卻也渾然不覺。
沈諫淵本是想多綁她一會的,畢竟她實在不聽話,可哪裡有夫妻做房事還綁著人的,這算是甚麼?
聽她親口說喜歡別人,都吵得這般天崩地裂,現在反倒是講究這些細枝末節。
他在進去的一瞬,解開了綁在她手上的衣帶。
她仍舊是死性不改,還欲動手,卻被他一把攥住了兩隻手腕,李錦絮又惡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肩膀,快咬得出血,他也仍舊察覺不到痛處,從始至終只皺了一下眉。
她不及反應,只是最後咬他的力氣沒有了,打他的力氣也沒有了,只能仰著細長的脖頸,喘息稀薄的空氣。
酒像是現在才終於上了腦袋,周遭一切如夢似幻,變化紛飛,她起先還拗著氣,不願意吭一聲,可到最後,忘了自己在拗氣,先是一陣淺泣,而後開始慢慢的低吟。
汩汩漓漓,滔滔不絕,方才喝下的酒啊,湯啊的,又全從身下出來了。
沈諫淵想起少時不通情事,自己第一次失精在十五歲那年。
只是一個很尋常的清晨,那一夜甚至甚麼夢都沒做,可他第二日起來,褻褲上面卻有了不同尋常的東西,他已經知道那是甚麼東西,這些東西,到了年紀,家中自會有人教誨,他甚至都知道,相較於尋常男子而言,他這個東西,來的甚至是有些晚了。
教他的人說,待他出了這個東西,便會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沈諫淵只覺是無稽之談,一個人是否成熟,不看神魂體魄,竟是看有沒有失精?
不過是從身體的層面來說,這具身體有了欲.望。人生在世,有些七情六慾再正常不過,可只有能控制自己的情.欲,那才能叫做成熟,那人恰恰是說反了。
十五歲的他面無表情將那條沾染了東西的褻褲丟掉,然而他變成“成熟男子”的這件事,最後卻是不免落俗的叫父母知道,父母知道後,卻說是他可以尋通房丫鬟服侍了。
通房服侍,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富貴人家的公子到了年紀都會有通房,這很正常,她們的存在,便是為了讓他們更加成熟。
沈諫淵只覺得那樣的說法有些可恥荒謬,成熟二字全數交與別人推定,這樣的行為反倒與這二字一點不沾邊。所謂成熟,不過是為了更好的放縱情.欲罷了。
他私心覺得放縱情.欲是一件很沒有意思的事情。
李錦絮嫁給他後,他也儘量剋制,並未沉迷這事。
可不知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好像亂了套,至少對沈諫淵來說,現在不應該這樣才對。
此刻她又打他又踹他,她又流淚流水,他看著她,卻覺心底的欲.望在進一步作祟,而他,卻全然控制不住。
哎,她何曾沒有對他一心一意過。
別哭了,說出來不就是了嗎,他知道他以前那樣有不對的地方,但她幹嘛一副過不下去的樣子了,何必總說甚麼喜歡別人氣他。
沈諫淵將她抱t在懷中安撫,趁著她丟了神,讓人將助孕湯端了過來,有一口沒一口地給她喂著,她沒力氣鬧,被餵了小半碗下去。
李錦絮已經回了些神,酒勁也跟著汗一起從身體裡面散出去了,才抬起眼,就見沈諫淵看著她的肚子,肚子有一點鼓,他的大掌撫在上面,說,“像是懷了孩子。”
李錦絮聽到這話,只覺一陣膽寒,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沒忍住,“哇”地一聲吐了出來,全吐到了沈諫淵的身上,而後腦袋一仰,半昏了過去。
沈諫淵臉色鐵青,將她抱進了淨室。
夜裡,兩人去了旁的房間住著,李錦絮早早躺下睡著,人現在還是懵著的,方才一口嘔出,差點沒給自己嗆死,沈諫淵知她反應如此大,也後知後覺有些後悔。
她躺在床上,他就坐在床邊看著,見她的臉頰還是紅撲撲一片,跟顆熟透了桃子似的。
她也快十八了,但長相如此顯得年輕,年輕到了有些時候他都有些負罪。
七歲實在是不算小的差距。
沈諫淵的視線落在李錦絮的身上,他看著李錦絮,又想了想自己。
人自然知道何為美醜。
沈諫淵從小到大聽過不計其數關於相貌的誇讚,自不會昧良心的因謙遜從而覺得自己難看貌醜,可他如今也快二十五了,待哪一日他三十了,李錦絮也才二十出頭,待他眼角生出細紋的時候,李錦絮怕也仍是這幅樣子。
誰都說他年歲不小了,她心中也是如此想的。
若她同他只差三歲,五歲,他不會如此做想,不會想著這些,可是偏偏是七歲,七歲,他都能抱得動剛出生的她,她連在他身上撒尿了都不會明白是甚麼意思,七歲,讓他和她之間產生了太多的不通,更可氣的是,傅知恆倒和她年歲相仿話題頗多。
他同她名正言順,他反倒是要想著法的忌憚旁的男人,他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為甚麼總是要同那個人作比,好沒意思。
可年紀這事,他又實在無可奈何,如此一想,實又覺有些不公平。
時候還早,天甚至都還沒黑,沈諫淵沒有睡意,由她睡著,起身去了外邊。
李錦絮迷濛之間做了夢,夢裡回到了小的時候,爹沒有生病,姐姐還在,她和阿恆在外面逛廟會,她逛得正高興起勁,扭頭卻看到有一個人沉沉地盯著她看,她嚇了一跳,抓著傅知恆的手,跑啊跑,最後卻還是被抓住了,傅知恆抓著她的左手,那個人抓著她的右手,簡直想要將她扯成兩半,四分五裂。
傅知恆問她,“你不是說要和我在一起嗎?不是說要和我成婚的嗎?”
那個人說,“你是我的妻子,為甚麼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不知道,她不知道為甚麼會成這樣。
她在夢裡要被扯裂開,她被嚇個半死,卻不知如何回答,百口莫辯之際,把那兩個人狠狠甩開,自己扭頭跑了。
許是沈諫淵方才的話有些嚇到她了,夢中,姐姐不知道從哪裡面跑出來,抓著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跑,兩個人跑得很遠很遠,可她低頭一看,自己肚子卻鼓起來了。
李錦絮的腳狠狠蹬了一下,渾身上下打了一個哆嗦,就被嚇醒了過來,醒來看到昏黑的環境,好半晌意識到自己是做了噩夢,她心有餘悸,但腦子還是昏沉,又重新倒下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