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不能再讓傅知恆和李錦絮往……
哇, 好聰明。
李錦絮想,沈諫淵的腦子確實是轉得快,只這番一聯想, 就能將事情串了起來,但她哪裡會認, 翻了個身, 持續裝死,嘴巴咬破了,也不吭聲。
沈諫淵見她不說話,也不逼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便意識到自己是起晚了。
來不及多說,起身整飭了一下便直接出了門。
聽竹在外面等了許久, 等到牆根都快給他踢禿嚕皮了,才終於等到沈諫淵從裡面出來,他趕緊迎了上去, 道:“公子, 晚了時候。”
他自是知道晚了。
饒是遲了, 沈諫淵看上卻也不慌不忙,只是步子比平日邁得大了一些,他“嗯”了一聲音, 而後又對聽竹道:“昨日宮裡頭的事去打聽一下。”
聽竹疾步跟在他的身後,應是。
沈諫淵離開之後, 李錦絮也爬了起, 想自己有些倒黴,就這麼正好被他看個正著。
好在他急著出門,來不及計較。
她起了身, 收拾了一下往百草堂去。
出門的時候聽人說施夫人攜施小姐往這裡來了,她懶得搭理,仍是我行我素出了門。
她這病這麼好治?本都吐血了,又安安生生到處跑了。
李錦絮心中存了疑慮,去了百草堂後,趁著沒有病患的時候,去抓了黃大爺問。
黃大爺嫌她煩,不願搭理,李錦絮便一直在旁邊唸叨,他被叨得受不了,想說她幾句,堪堪被黃大娘按住。
李錦絮問他,一個重症之人,前些時日還在臥床吐血,結果沒些時日就又活蹦亂跳,病這麼好治?
既這麼好治,為何那時候病了這麼久,一大堆名貴藥材補著也不見好呢。
黃大爺覺得這沈家小夫人需要看腦子,他沒好氣道:“這世上甚麼病不能治?怎麼著,吐了血就非死不可?”
李錦絮聽到這話,卻不知怎麼有些激動了,“那她這病都能治,我爹的病是不是也能治。”
黃大爺有些惱了,說話也有些難聽,“既人家病治好了,那就說明有得治,我都說了,你爹那不一樣,三焦俱竭,難治!”
如今聽到他說這話,李錦絮惱得兩頰直顫,她直瞪他,瞪得黃大爺都有些怵她了,他瞪回去,“你看我作甚,又非是我害的。”
黃大娘頭一次見李錦絮這麼生氣,平日黃大爺不是沒同她甩臉色,可她知道他的脾性怪,從不將那些話放在心上,這還是頭一回如此。
她出來打圓場,道:“他胡說的呢,他這老頭,說話素難聽,奶奶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同他計較。”
李錦絮想抓走黃大爺,帶他回李家,給她爹看病。
她來過百草堂好些趟了,除了說些閒話,做些閒事外,黃大爺這個人也佔些緣由。她觀他醫術,確實是有些本事,來這看病的人,都挺受不了他的脾氣,可這百草堂還是遠近聞名,大家都願意來,正是因他醫術高超。
就像是去飯館吃飯那樣,也是因為廚子做飯好吃。
她道:“你都沒看過,你怎麼就知道治不好呢?”
黃大爺道:“我聽你說起便明白了。”
李錦絮叫這t話氣到,豁然起身,離開了藥堂。
黃大娘忍不住打了一下黃大爺,“她何曾得罪過你,你這般看人不順眼!”
黃大爺捂著手臂,道:“她盯著這鋪子呢!她那婆婆不是個好相與的,這丫頭,一樣心眼鬼多!”
黃大娘罵了他一句,“夫妻一起的東西,怎麼就叫你說這麼不堪,就是你自己看不慣人罷了。”
黃大爺道:“當初咱兒子是怎麼叫女人騙的,害得我們一起傾家蕩產,你忘記了?!我還記得那窮得叮噹響的日子呢,我便是看不慣這些人!”
黃大娘懶得同他在店裡吵,她說,“叫你說的,這天底下所有人從一般模子裡面刻出來似的,那往後我上街看到你這樣的老頭子,一看就知道是個不好相與的,躲得遠遠的去。”
黃大爺性子急,和她爭紅了臉,拍案而起,還想吵,小夢見狀,從旁邊跑來,抱住了他的大腿,用稚嫩的童聲勸道:“祖父,不要再吵啦,店裡的人要嚇跑了。”
*
李錦絮回沈家的時候,施家母女仍舊沒走,那倆姐妹關係好,在一起就喜歡說個不停。
她想,說不定晚間,她們還會留宿在這裡。
果不其然,天色漸晚,吉月從外邊回來,說是施家母女留在這裡小住一晚,他們午興堂那邊還喚她過去一起用晚膳。
李錦絮想都沒想,回絕道:“不去,便說我身子不舒服。”
幾個人坐在一起吃飯,沒由來的噎人,一場飯下來,怕是每個人都噎得臉色鐵青。
茗章院的人很快過去回話,袁氏聽了,知她會這般說,這家裡頭現下是沒她能看順眼的,不高興就甩臉色,說不來就不來,也沒人架得動她。
施夫人見此便有些訝異,想上一次見李錦絮在施家,那還有些唯唯諾諾,而今短短過了一個多月,竟就如此做派?還敢公然給主母甩臉色。
這明眼人都聽得出來,這是不想來,今個兒早上還活蹦亂跳往外去,怎麼到了晚間就不舒服呢。
施夫人道:“姐姐,你這媳婦兒,脾氣何時這般大了?”
這真說起來,也就是那次沈諫淵要娶平妻,而後接連鬧出了這麼一大堆事,袁氏自己還捱了她一巴掌呢,她心中雖怨恨,可想到自己兒子如此偏袒於她,也沒了底氣,本來就已丟臉,更是不好意思將這件事情說出去給別人聽,即便是自己妹妹。
袁氏道:“誰能治得了她?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前也是在裝呢,這一年多,我竟也叫她唬過去了,認不出來這人如此面貌。”
她看向一旁的施蘭儀,面上盡是惋惜,她道:“我是真喜歡小儀這孩子啊,但淵哥兒他就是個認死理的。”
她也想著叫她做自己的兒媳,可這沈諫淵腦子單根筋啊,娶了誰,就認定了是誰,不會半路出家去尋些別的念頭出來。
袁氏嘆道:“往後小儀的親事便攬在我的身上,有甚麼好人家,我定是想著你們。”
施夫人明白她的意思了,臉上表情有僵住,看了看施蘭儀,又看了看袁氏,最後只是嘆道:“也怪兩人打小一起長大,儀姐兒就依賴表哥。”
袁氏心裡面再惋惜,但自己做的孽,現下也只能打著哈哈將事情揭過去了。
沈諫淵回來的時候,也被午興堂叫去吃晚膳,他問,“小夫人在嗎?”
下人說不在,他便直接回了茗章院。
如今快到十月,天已經黑得越來越早,這個時候回到院子,天已經差不多暗了下來,空氣之中也帶了些冷氣。
沈諫淵今日從聽竹那裡知道了昨日李錦絮和瑤犀打鬧的經過,這才明白她所說的,已經報復回來了是甚麼意思。
他知道,瑤犀不會平白無故摔一跤,而且,憑李錦絮,也沒辦法讓她摔,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傅知恆,馬上明白其中關節。
他清楚了事情原委之後,並不覺得傅知恆的法子有多好,他面上是將氣出了,可後面瑤犀若是執意追究?若是皇帝也插手,難道還查不出來這中間藏著的蹊蹺嗎?
他還不是要李錦絮出來給他擦屁股嗎。
可想起李錦絮昨日說著自己已經報復回去的時候,眼中得意,想來傅知恆這一招,是切實讓她消了氣。
兩個心智不大成熟的人湊到了一起,做事無法叫人琢磨。
難怪當初兩個人能腦門一拍就說要逃。
但事已至此,他還能再多說甚麼,在下午那會進了一趟宮,將昨日瑤犀摔了的事先行頂了下來,若是瑤犀再不滿,找他便是。
瑤犀早上確實又找江臨帝哭訴一回,江臨帝受不住她這哭鬧,派錦衣衛的人去查,但沈諫淵又為這事親自跑了一趟。
心腹臣子來為自己的妻子求個情,那他何必小氣。
瑤犀再煩江臨帝,他就乾脆讓她自己找沈諫淵要說法去。
這事便就這樣子揭了過去。
沈諫淵回了茗章院後,也沒有想同李錦絮再提這事的意思,事情既都過去了,再反覆提起,便有些沒意思,再說了,細細想來,她本就沒甚過錯,只是方法有些不太妥當。
又想,真的不能再讓傅知恆和李錦絮往來,他帶壞她,她現下總是暗自做些壞事。
好的不學學壞的,一被人帶著做些壞事就起勁,想說她,都不知說甚麼好。
沈諫淵進了屋,發現李錦絮剛好已經用完晚膳,這會已經準備起身。
“怎麼沒等我一起呢?”
他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回來,兩人一起用膳,不是剛剛好嗎。
李錦絮一幅訝然的表情,她道:“我以為你今日會去午興堂吃呢。”
沈諫淵反問,“為何?”
李錦絮淡笑道:“你的表妹姨母來了呀。”
沈諫淵自是聽出她在故意譏他,他扯了扯嘴角,道:“我已經說過,你若不喜歡,我便不再同她往來。”
他竟是想起傅知恆,傅知恆有甚麼事就直接動手,李錦絮也是那樣,受了氣,就直接打回去,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問道:“難道你要我也對她動手,所以才會覺得快意?”
她是因為傅知恆會毫不顧忌地替她出頭,才覺他對她好?是如此,才會喜歡和他往來?
她看著他,亦是攢眉蹙額,像是不懂他為甚麼會問出這樣的話來。
若是李錦絮這個時候說“是”,沈諫淵或許會真的覺得她有些不懂事,可李錦絮始終沉默著,看著他眉心緊蹙,她的沉默卻讓沈諫淵陷入了片刻的迷茫,好似無理取鬧的人,從始至終竟然是他。
他一時之間竟是再不想從她口中聽到甚麼,轉身而去。
是自己他非要問,問了又莫名其妙地不高興。
李錦絮想,今夜他最好也不要再回來,宿在外面更好,也不是第一次了。
連個藥鋪都不給她,沒人會去哄他的。
李錦絮想著,他今夜應當是不會回來了,畢竟自己生了悶氣,自己走掉,若是自己再回來,那就有點丟臉,要是她,她就不會回來。
他沒在旁邊,她睡得更自在,晚上早早就歇了下去。
沈諫淵讓人盯著李錦絮何時歇下,下人那邊說,戌時就已經睡過去了,他聽了之後,氣得幾欲冷笑。
原來沒他,是睡得更好了。
李錦絮並不知道沈諫淵在子時那會回了房,待到第二日一早,他又早沒了人影,走前還將自己躺過的被褥撫平,如此,她便更加斷定他不曾回來過。
李錦絮昨日同黃大爺吵過架了,卻並不氣餒,愈挫愈勇,中午用過了午膳之後,還想著往百草堂跑呢。
這才往外去,就在出府的路上碰到沈淑潤的兩個女兒。
大女兒念真和二女兒念可。
念真哭著,牽著念可的手,悶著頭往裡面去,大的那個哭了,小的那個也快哭了,李錦絮一看這幅情形,哪裡還能走得動道。
她道:“真姐兒,可姐兒,這是怎麼了?”
念可看到是李錦絮,馬上撲到了她的腿上,她扯了扯李錦絮,示意她彎腰。
她湊在她的耳邊道:“姐姐和娘吵架了,帶著我從家裡面跑出來了。”
李錦絮明白了,這是和沈淑潤吵架,然後帶著妹妹離家出走,跑來了外祖家。
念真十二歲大了,看到李錦絮後,擦了把眼淚,喊道:“舅母。”
這聲音聽著悽悽慘慘,看上去好不可憐。
李錦絮問道:“你預備去哪裡呢?”
“我們要去找外祖母。”念真道:“反正母親眼中只有弟弟,一點都不在意我們。”
李錦絮想起袁氏抱著孫子的樂呵勁,也不見得她會比沈淑潤好到哪裡去。
但她也沒t說甚麼,同她道:“我剛好沒事,同你們一起去吧。”
念可剛還在睡中覺呢,就被姐姐從床上拽起來了,隨便被套上了衣服,就叫拎著出來,這會扣子都是亂的,李錦絮看到了,替她將釦子重新扭好,牽著她的手往裡回了。
路上,李錦絮問她,“你們孃親知道你們跑出來了嗎。”
念真說,“我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
會哭還是好,哭出來也是好的,就怕是哭都不敢哭,但是小女孩哭成這樣,也讓人實在聽得難受,李錦絮聽她傷心,不再繼續問了,也握住了她的手。
待到去了午興堂的時候,除了袁氏,那施家母女也都還在,三人看到這一大兩小的場景,都有些愣住。
袁氏驚道:“你又做些甚麼妖,怎麼領著真姐兒和可姐兒來了?”
念真走到了外祖母的面前,又掉起了眼淚,她說,“外祖母,和舅母沒幹系,是我帶著可姐兒來的。”
袁氏沒再尋李錦絮的茬了,摸了摸她的腦袋,說話都有些磕絆,道:“你這......這怎麼帶著妹妹獨自出門吶?”
念真哭著說,“母親她又罵我。”
袁氏道:“那念可呢?念可怎麼也來了。”
念可在李錦絮的身邊坐著,正啃著糕點,她說,“姐姐帶我來的。”
袁氏哎呀了兩聲,對念真道:“你說說看,你也真是的,和母親惱了彆扭,怎麼就帶著妹妹往出跑,你母親帶著弟弟,本就忙活......”
念真哭得更厲害了些,她說,“那我只是在家中習琴罷了,這也習不得嗎。”
“家裡哪個人又不讓你習了?”
念真道:“正因我彈琴吵醒了弟弟,母親不高興了,我們才吵了起來。”
袁氏來不及說些甚麼,一旁施夫人便先開口了,她說,“都多大的孩子了,昨日哭,今日惱,愈大愈像是個孩子了,弟弟年紀小,乏了歇下,總是要緊的。家裡就那麼一個地方彈嗎?你怎非要在弟弟那邊彈呢。”
念真還想說些甚麼,袁氏也道:“是啊,就是一樁小事,你出來得久了,爹孃難免擔心,先家去吧。”
施夫人還在旁邊道:“真姐兒,你這脾氣,也是該得改改了,今年瞧著也不小了,再過兩年都該嫁人了。”
念真聽到這裡,哭得卻是愈發厲害了。
李錦絮實是聽不下去了,將念真拉到了自己跟前,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道:“姨母何必對一個孩子說這樣的話,真姐兒本沒有過錯,反倒是叫你吵出過錯來了。”
她十二歲若是聽到這樣的話,定會上房揭瓦,既說是年紀不小了,難道還不知事了嗎?既知事了,輪得著你來這番說教嗎。
再說了,說得有道理,誰會不聽?說這些話,成膈應人。
施夫人道:“我說兩句不得?再說,兄友弟恭,長幼有序,那都是孔夫子說的,姐姐本該讓著弟弟,大的就該讓著小的,何錯之有,我真說句難聽些的話,這弟弟也就是個不知事的,和他鬧脾氣,是不是沒些道理呢。”
李錦絮道:“一樁小事,伯母倒是扯遠了去,既真姐兒同母親吵了架,再趕著她回去,兩人反倒還是要吵,在這小住兩天又有何妨。”
沈淑潤不會不知念真帶著妹妹出走,可是就連攔都不攔,勸都不勸,由她帶著妹妹到了侯府,想來是,知道最後也折騰不出事,會自己回去。
但若是就這般回去了,兩個孩子的心裡面哪裡能舒服。
袁氏道:“你說話何必如此難聽,哪個趕她了?”
對嘛,沒有趕,反正你勸一句,她勸一句,就將人給勸回去了。
話裡話外,哪個字不是在趕人。
李錦絮道:“茗章院剛好收拾間屋子出來,叫姐妹住。”
她問念真,“願不願意和舅母住呢?”
念真委屈,自是不想回去,忙不疊點頭。
袁氏恨鐵不成鋼地指著她道:“她們小,你不小了,你就跟著她們倆胡鬧吧!”
李錦絮也沒再繼續理會暴躁的袁氏,牽著她們的手,離開了這處。
李錦絮帶著她們姐妹回了茗章院,一下午又同念真說了好些話。孩子年紀不大,幾句話也沒那麼難受了,李錦絮拿了庫房鑰匙,帶著她們去沈諫淵的私庫挑好東西,沈諫淵不在乎這三瓜倆棗的,平日也沒功夫在乎,她讓她們喜歡甚麼便挑甚麼,就當舅舅送給她們的禮物。
最後念真拿了幅字畫,念可拿了一小塊玉石,小暖玉把玩起來很舒服。
念真有些不放心,問李錦絮,“舅母,真的可以拿嗎,舅舅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
李錦絮帶著她們從庫房出去,一邊鎖門,一邊失笑道:“你舅舅在你們心裡頭小氣成甚麼樣了?一點小玩樣罷了,還能送不起麼。”
說完這話,才轉身,就看到沈諫淵不知是甚麼時候站在了身後。
這個人步子輕,走起路來無知無覺,李錦絮遲早會被他嚇死。
她抬頭看了看天,才發現時候不早,沈諫淵都散值回來了。
他面色看起來仍舊是冷冷的,李錦絮想,他還記著昨日那事,心裡面不痛快?
李錦絮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沒有主動開口,還是念真和念可齊聲開口喚的他,“舅舅。”
沈諫淵應了她們一聲,走到她們面前,蹲下,他問,“就拿這些嗎?還有其他喜歡的嗎,再進去挑些?”
她們已經懂事了,拿這個已經很不好意思了,馬上搖頭,說,“不要了,已經夠了。”
沈諫淵也沒執意,道:“飯準備好了,你們先去淨手,準備用膳吧。”
這裡只剩下兩人,微風吹過,院中桃樹的影子在廊下婆娑亂晃,李錦絮也不知自己能和沈諫淵多說甚麼,側身離開。
在她經過身邊時,沈諫淵聞到了她身上熟悉的香,他問道:“你將她們留在沈家,孫家的人如何想?她帶著妹妹離家本就危險,大姐那邊會擔心。”
李錦絮頓步,反問他道:“既是擔心,為何又不來接呢?一大家子,難不成一個人都沒有嗎。”
這是置上氣了,孩子生家裡頭人的氣,家裡人也生她們的氣,這會若是念真念可就這樣回去了,他們便又要得意。
沈諫淵說,“他們家的事,你管得了一日,可曾管一輩子?”
李錦絮抬眼看他,道:“我也沒有要管,只是住上兩日也不行了嗎?為何牽扯一輩子。”
兩人也沒再提起昨日的事,如今反倒又是為了旁的事爭起來了,李錦絮懷疑他是在和她故意作對,自說自話,就想著頂她叫她不能疼快。
她方才想錯了,這人就是小氣,不但小氣,心眼也小。
她側身離開,再不多言。
沈諫淵跟在她的身後,四人坐在一起用了晚膳,念真和這個舅舅並不算怎麼親近,同他在一起,被他周身的氣勢唬到,有些拘束,念可還不會看人眼色,沒有爹孃的嘮叨,只覺得有趣,方才又得了一塊喜歡的暖玉,一直傻笑著。
沈諫淵最先用完膳,放下筷著,說自己先去書房忙。
他走了之後,念真問李錦絮,“舅舅是不是不高興了?”
李錦絮道:“你何曾見你舅舅笑過?他就是這脾氣,再說了,他是你的親舅舅,為何要同你們不高興呢。”
話是這樣說著,李錦絮心中卻暗罵著沈諫淵,狗脾氣,只會板著張臉嚇唬小孩,她從前也總怕他。
念真道:“因為我們不懂事......”
李錦絮啞然,而後道:“沒有的事,這院裡頭沒人覺著你不懂事。”
到了夜裡,李錦絮看著那兩姐妹躺下,念可有些認床,住在沈家一下有些不習慣,怎麼都睡不著,她哄了好久,哄到自己眼皮都犯困了,才終將人哄好,若不是這床塞不下三個人,她也就留下了。
她替兩人吹熄了燈,便離開了。
她走後,念可又有些害怕了,緊緊抱著念真,她說,“姐姐,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家。”
念真想起這個便是生氣,她說,“你娘都不要你了,你還想著回家!我們出來這麼久,她壓根就不想著找我們!她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
夜沉沉的,念真說的話也有些沉,沉得要把念可嚇哭了,她說,“姐,你別瞎說,我害怕。”
念真聽她聲音帶了哭腔,終於不再說了,抱著她,睡了過去。
兩人就這樣在沈家住了兩日,沈諫淵那日說了一嘴,可後面見李錦絮執意要管,也沒再提起了,由著她算了,他現下說的話,她是一點都不愛聽,說多了,她嘴上不說,心裡面總是t記賬。
沈淑潤見人一直不回來,總算是有些急了。
她本以為,那倆姐妹當日就會被送回來,誰知道一住,還住上了兩日,念真年紀大些也就算了,念可年紀小,竟也在那裡住下,不想孃親不想家?
但想起那日她同念真吵架,拉下臉去找她,往後保證愈發蹬鼻子上臉,心裡面想著,卻也遲遲沒有過去接人,只是讓人跑去沈家給袁氏傳話,讓她幫忙看顧些那倆姐妹。
袁氏讓人傳話回去,說人跟著李錦絮了,沈淑潤聽後,也沒說些甚麼。
袁氏畢竟是外祖母,念真在這裡,也不會一直待在茗章院,姐妹兩人也會去袁氏那裡小坐一下,李錦絮沒再去了,想袁氏總也不會害了自己的孫女,她去了,反倒是打擾了祖孫親近。
施夫人已經回家去了,她是施家主母,不能在外邊待多久,但施蘭儀還留在這裡,袁氏上次說為她相看親事,是真放到心上去,留她下來,就是為著這事。
袁氏今日還是在勸念真早些回家去,可念真怎麼都聽不進去,施蘭儀起身,附在袁氏耳邊道:“姨母也莫心慌,孩子好面,我也勸她兩句。”
她牽著念真的手去了外邊,說些悄悄話。
她笑得和善,可不知是同念真說了些甚麼,一直到回茗章院後,念真的小臉也一直繃著,李錦絮問她怎麼了,她甚麼都不曾說。
*
天氣像是一夜轉冷,深秋一過,枯葉凋零,空氣中一下帶了些冬日肅殺的味道,這姐妹來得匆忙,出門的時候穿著薄薄的秋裳就來了,李錦絮怕人受涼凍著了,趕緊讓人去買幾身厚實的衣裳回來。
才吩咐人出去呢,外面就有丫鬟抱著一個行囊匆匆進來。
李錦絮開啟包裹一看,發現裡面是念真念可的厚衣服。
她看著那衣裳沉默許久,忽覺沈淑潤其實也並非不那麼在乎她們,只是爭到現在,也有些拉不下臉來了。
她將衣服拿給那兩個孩子換上,她同念真說,“這是你母親讓人送過來的。”
念真聽到這話,眼神閃爍了片刻,而後卻是問,“那她為甚麼就是不肯來接我們呢。”
這些天過去,念真也不如一開始那般生氣,只是對沈淑潤不來接她一事耿耿於懷,不來接她,那就是不要她們了。
那日施蘭儀說,母親不是不疼她,只是小弟弟也很重要,這會沒功夫出來接她們回家,她讓她們聽話一些,莫要讓母親操心,也說還好她們離家出走知道往沈家跑,若是跑到別的地方去了,找不到人,可就太叫人擔心了。
念真在想,弟弟比她們姐妹重要,她們到了沈家,母親不在意,若是她們跑到別的地方,躲到他們找不到的地方呢,母親真的會擔心嗎?
念真道:“舅母,我想和妹妹出去玩。”
李錦絮聽到她這樣說,也不曾多想,想孩子是待悶住了,道:“好,晚些時候,我帶你們出門,剛好在外邊吃些好吃的。”
李錦絮趁著沈諫淵下值前帶了她們出門,不然叫他問起,不知會說些甚麼,煩得很,沒人想聽。
她以前的時候覺著念真念可還挺懂事,若是養著應當是省心的。
如今才帶她們幾日,才發現帶孩子就是沒有輕鬆的,聽話是一點好,但這也有其他不好,念真性子執拗,做事也犟,念可性子大條,平日卻很黏人,睡前要纏著人說好久好久的話才可以。
李錦絮覺得,沈淑潤也並不容易,她那還有個嗷嗷待哺的嬰孩,分身乏術,一下子三個孩子難免不好應付。
這樣想著,她更覺自己不易有孕並非壞事。
她連應對這足夠大足夠能聽懂人話的孩子都尚且如此耐心,再小一點的,怕只想著丟開遠些了,再說沈諫淵的脾氣,也不是個良善的,到時候孩子真要記恨這雙父母了。
李錦絮問她們想吃甚麼,念可說要去北街。她說喜歡吃北街夜市的小食,但母親自己帶著弟弟,不同她出門,也不讓她自己去吃,李錦絮問念真,念真也說行。
她將兩個孩子收拾好了出門上街,一道去夜市吃東西。
她家就住在這附近,這夜市以前的時候她常會和李錦蟬來,這會給兩個孩子買了些吃的,吃飽了之後,李錦絮帶著她們又在街上逛了會。
現下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街上熱鬧,芝麻燒餅的焦香,還有糖炒栗子特有的糖味,各種不一樣的味道在空氣中混雜,路過餛飩攤時,掀開的鍋蓋下冒出一圈圈熱氣,衝撞了一些寒意。
念真瞧著仍是不大高興,李錦絮道:“都出來了,開心點嘛。”
念真回了句甚麼,李錦絮沒有聽清,因她一抬頭,看到了那個很久沒見過的人,那人戴著帷帽,這世上身形相似的人千千萬萬,可就這麼一眼,她覺得那帷帽之下的人就是李錦蟬!
這次不是上次在宮外瞥到的那一眼,那次,馬車上的人模糊到讓人不敢相認,也不是上上次她在街上看到的那個和她極其相似的人,她最後找來找去,始終一無所蹤。
女子身著一身月白長裙,站在不遠處的橋上,正往著他們這個方向看,李錦絮恍惚覺得自己同她在帷帽下的視線撞到了一處,只是這一瞬間,她更加斷定,那就是李錦蟬!
她對吉月道:“你看好她們!”
說完這話之後,她便提著裙子跑去了橋邊。
李錦蟬又是那樣,又是那樣看到她就走!
她既然回來了,既然每次都躲在暗中看她,她為甚麼要跑!
她躲著她做甚麼?!李錦絮許是生氣,不知從哪裡生出的氣力,一下子衝到了橋邊,她死死盯著那個穿白裙的人,只怕自己看錯一眼,她就又活生生當著她的面消失不見。
竟真就叫她追上了。
她抓住了那人,伸手抓住了她的帷帽,女子也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意欲制止她的動作。
“姑娘,你這樣,有些失禮吧。”
女子聲音清清冷冷,比李錦絮記憶中的聲音冷了許多,姐姐的聲音是有溫度的,可面前這女子,一句話中,毫無情感波動。
李錦絮聽到她這樣說,又收回了手,然而在那女子轉身要走的下一刻,趁她不注意,從後面抓住了她的帷帽,一把掀開。
她跑到了她的面前去看,看清了那張臉後,眼眶愈紅,帶著難言的委屈。
她像是碰到了委屈至極的事,連名帶姓地質問她,“李錦蟬!你為甚麼要躲著我!”
就是她。
她原來真的回來了京城,李錦絮想不明白的是,可她為甚麼要一直躲著她呢?
她怕她?可這世上,最不該怕她的就是她吧。
女子聽後,只是淡淡道:“你認錯人了。”
說罷,帷帽也不要了,轉身就要走。
李錦絮豈能讓她走,追在她的屁股後面,一直問她,“這一年多,你去哪裡了?走了又為甚麼回來?回來了為甚麼又要躲著我?你就一點都不想見我?一點都不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你為甚麼不理我,為甚麼不肯回答我,很難回答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人難以招架,那個女子一路沉默,終於有了反應,她打斷她,淡聲道:“你很吵。”
李錦絮聽到這話之後,兀地噤聲。
她嫌她吵!
她快哭出來了,卻是真沒再繼續說了,只是一路眼淚汪汪地跟著她,都忘記了自己還帶著兩個孩子出來,她一直跟著她,不知要跟她到哪裡,直到後來,有個男子出面,牽住了那個女子的手。
正是上次她看在宮外馬車上看到的那人,於寂檀。
於寂檀一如既往,溫和地笑,他牽住了李錦蟬的手,道:“姐姐,你怎麼跑這裡來了?”
李錦絮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人,聽他喚她姐姐,先是震驚,而後臉上表情肉眼可見有些扭曲。
他喊她姐姐?她是他哪門子的姐姐!
李錦絮想說些甚麼,卻聽李錦蟬淡淡道:“被人纏住了,不認識,有些莫名其妙。”
於寂檀將帷帽拿了回來,替李錦蟬帶回去,轉而看向李錦絮,面上露出幾分驚訝,道:“沈家的夫人?你也在這。”
這份驚訝在李錦絮看來太過刻板,刻板得就像是在做戲,她欲深問,卻見吉月抓著念可的手匆匆跑過來,她也沒功夫注意到那兩個人,慌忙道:“小姐,不好了,念真小姐不見了!”
李錦絮聽到這話,總算是回了神,她看向吉月,眉心緊緊擰著,“甚麼叫不見了?!”
就這麼會的功夫,人怎麼就不見了?t
吉月牽著念可,喘著粗氣,解釋道:“念可說想吃糖葫蘆,我便領著她去買,念真也跟著一起的,可買完了東西,一扭頭,就沒人了,我找了一圈,也沒找著。”
她就跟著她們的啊,不知道為甚麼一回頭,無影無蹤了!
出現這等變故,李錦絮也沒時間再同那兩人糾纏了,抓牢了念可的手,同吉月回了方才的地方尋人。
於寂檀看著李錦絮的背影,抓著李錦蟬的手往回走,他臉上笑意褪去,抓著她的手也愈發有些用力。
李錦蟬忍無可忍,想抽回手來,卻聽於寂檀反聲質問,“為甚麼要故意出現在她面前呢。”
她說想吃栗子,他就去買個東西的功夫,她就不見了。
“故意?”李錦蟬寒聲道:“我怎知帶著帷帽也能叫她認出。”
於寂檀似沒對這話深想,他笑了一聲,道:“還好她那邊走丟人了,現下自顧不暇,不然怕是沒完沒了。”
李錦蟬也沒再繼續說些甚麼,只是回頭又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最後被於寂檀掰回了腦袋,他道:“姐姐,別看了,這麼會時間,跑不了哪裡去的。”
李錦蟬說,“現下天黑了,人不好找,沈諫淵不知何時能趕過來,待他來了,也不知已經跑哪裡去了,你讓人去幫忙找一下。”
於寂檀有些氣笑了,“他們家的事和我有甚麼干係。”
李錦蟬只是沉默地看著他,不說話,於寂檀也不說話,同她沉默對峙。
她甩開了他的手,道:“那往後你也莫要一口一個姐姐的喚我,我同你有甚麼干係,煩人得很。”
他煩人?他再煩能有她那個妹妹煩?
光是剛剛嚷嚷,他聽得都頭疼了,她這怎麼受得了她的。
她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於寂檀的臉色便冷了下來,他道:“找個孩子罷了,姐姐何必說這樣的話威脅我。”
李錦絮在那裡兜兜轉轉找人,卻怎麼都看不到念真的身影,一個孩子,又是晚上,她怕人出了事,趕緊叫吉月回家去給沈諫淵傳話。
念可也有些被嚇到了,手上抓著糖葫蘆,化掉了都沒再吃一口,一直愣愣地跟著李錦絮。
等了兩柱香都沒有的功夫,沈諫淵就已經趕來了這處。
作者有話說:留評抽紅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