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小侯夫人,看上去是頂天的……
這話不如不說, 再不至於的事,這會也該至於了。
沈諫淵看向李錦絮,眸光沉沉, 李錦絮可不虛,這話他難道不耳熟嗎?是他先這樣說她的, 別這樣看她, 看她也沒用。
但李錦絮還是有些頂不住沈諫淵的壓力,自顧自吹熄了燈,看不到,便好了。
才藉著月光走到榻邊,就被他一把帶去了床上。
啊!
她發出一聲驚呼, 還不待質問,就被他壓在了身下。
“不至於?”他重複。
李錦絮不服氣啊, 她蹬他,胡亂蹬著,腿蹬到了他的胸口, 硬邦邦的, 沒給他蹬著, 險些要給自己蹬崴了腳,她的腳被他攥住,他捏了一下她的腿根, 有些用力,似是懲戒, “哪裡來的亂踢亂踹的毛病?”
“沒有你這樣的。”李錦絮的聲音帶了些隱約的哭腔。
只許他說, 還不許她說嗎。
這哭腔,或許是叫他氣的,一不小心劈叉了, 顫顫巍巍。
沈諫淵只是又沉著聲問了她,“還亂踹嗎,還不至於嗎。”
李錦絮想打死他,狗惱了也要咬人的,她是看出來了,他這t人就是對自己一套,對她另外一套,但她不敢動手,打袁氏,她打得過,沈諫淵,她打不過,還要反被他教訓,她心裡面好不甘心,卻只能順著他說,“至於。”
沈諫淵聽她聲音帶了些哭腔,知道自己有些兇了,雖這句“至於”多半心不甘情不願,但他當她服軟,給了兩人臺階下,他鬆了她,道:“你年紀小,做事沒有輕重分寸,我體諒,不過,身為丈夫,我當提醒你一句,對傅知恆的關心止步於此即可,若再多,便不好了。”
他也不期望她能給出甚麼叫人滿意的回答,說完這話,便躺下了身。
又是體諒,又是分寸,李錦絮在想,哪一天能從他的嘴裡面聽到別的話。
她沒分寸?他就有分寸了。
真是奇離古怪,他又在體諒她甚麼了。
李錦絮只在心裡面冷冷哼了一聲,卻不再說。
這夜,她一直睜著眼睛不肯睡,倒也不是氣的,是憋著想做壞事。待到沈諫淵睡沉了之後,悄悄爬起了身,將他明日要穿的那身乾淨公服伸去廊下吹著。外面不知何時又落了雨,雨水淅淅瀝瀝地刮進來,很快將官服淋溼了小半邊,待衣服淋得差不多了,她又收了回來,放回了原位。
人做壞事也不嫌累,夜又深又有些冷,她卻覺得心裡面好痛快。
守夜的丫鬟腦袋一點一點的,聽到動靜,以為有賊人呢,抬眼一看,差點叫出聲,李錦絮忙說,“莫要喊,我起夜呢。”
小丫鬟訥訥道:“奶奶怎麼不喊我呢。”
“沒事,你繼續歇著吧。”
李錦絮終於能睡個安心覺了,沈諫淵第二日起身,發現衣服是溼的,皺眉問下人,怎麼回事。
下人奇怪了,這昨個兒夜裡還好好的呢,怎麼就溼了,落了雨,也淋不著這衣服啊?許是收進來的時候沒晾乾?
沈諫淵心中不滿,但也沒有過分苛責,事已至此,只是問,“其他的公服呢?”
下人馬上道:“回公子,這兩天下雨,還有些沒幹,我馬上去烘......”
沈諫淵為此而耽擱了些出門的時辰,衣服穿在身上也有些不大舒服。
他臉色不大好看,丫鬟看出來了,不敢多說,只怕一句話就被他開罪,他離開後,她還是覺著好奇怪,哪裡來的怪事呢?老天爺給屋頂打了個洞不成?
李錦絮讓吉月打聽早上的事,聽人說,沈諫淵走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便知道他叫她坑著了,她又喊那個管衣裳的丫鬟來,讓她陪她打葉子牌,賠了她好些錢。
沈諫淵早上出門雖沒罰那個丫鬟,但晚上下值就讓程嬤嬤將這個丫鬟換去做別的事了。
丫鬟是給她背鍋了,李錦絮看在眼中,便道:“無妨,讓她來管我的衣裳。”
她也很需要一個看衣裳的丫鬟呢。
*
三日過後,秋闈果真放榜了,沈諫淵這個人,不屑於在一些小事上面撒謊,李錦絮私底下讓吉月去打聽,傅知恆真上了榜。
只是那天被沈諫淵如此明顯警告了一回之後,李錦絮也沒再太過得意。
大概也是過了都察院忙的那一陣,沈諫淵這些時日瞧著輕鬆了許多。
又過了幾日,宮中又傳來了訊息,說是皇帝大壽,宮中擺宴,四品以上的大臣們該攜家眷們進宮賀壽。
皇帝九月二十五的生辰,這一日,史書與民間同稱萬壽節。
李錦絮畏懼皇宮這樣的地方,想起皇帝那陰晴不定的性情,懼怕更甚,若她是個無名頭的小官之女,小官之妻,那也還叫好,沒人能想得到犄角嘎達還坐著個人,但沈諫淵這年風頭正盛,坐在他的旁邊,大概誰的眼睛都喜歡往她身上瞟,實是叫人坐立難安。
這些日子,她和沈諫淵的話不多,僅限於日常簡單交流,兩人都在心裡面記著對方的事,可明日就要進宮,前一夜,李錦絮總算是先鬆了口。
兩人躺在床上,李錦絮道:“明日就要進宮了,你沒忘記吧?”
他這些天該如何就如何,李錦絮甚至懷疑明日他還會跑到衙門裡頭去。
沈諫淵淡淡回道:“自不會忘,怎麼了?”
李錦絮說,“這次宴席,不會牽扯到舞弊一事吧?”
沈諫淵不料及她竟是會問這話,會想到這層,有些意外,不禁得挑了挑眉,問道:“怎這般問?”
李錦絮說,“你們秋闈的案應都查好了,眼看著明日就是陛下大壽,可是皇宮那邊卻仍是沒甚麼動靜。”
本來以為李錦絮是個不知事的,平日能管好後宅的事物都是難得,卻沒想到她竟還能想到這種層面。
或許正如衛榕所說,他對她的瞭解其實也並不算多。
沈諫淵的聲音帶了些寬慰安撫的味道,他道:“同我們沒甚關係,看著就好了。”
“哦......”沈諫淵這般說了,李錦絮便也不再繼續問了。
待到第二日傍晚,沈家一行人便收拾好進宮赴宴了,袁氏和李錦絮見了仍舊是不對付,互相看不上眼,沈諫淵只是不動聲色地牽起了李錦絮的手,如此護著,便將袁氏氣個半死,見他如此護著她,終是一句不再多說,實在是連譏諷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進了宮之後,他們被引去太和殿,皇帝尚不曾到,還在奉先殿那處行祭拜儀式,大臣們在此先行等候,沈侯爺到了殿內之後,便不少的人迎上來同他說話。
再後來,於首輔也來了這處,這人以實在安分著稱,六十多的年紀,生得亦是一幅和藹面目,他蓄著一道花白的鬍子,眼中連厲色都不見得。
首輔有三個兒子,兩個兒子在地方做官,一個兒子當初死在戰場了,如今跟在他身邊的,正是那個沒爹的孫子,喚做寂檀。
首輔到場之後,沈侯爺上前同人打了招呼,見了個禮,於首輔笑笑,算是應下,也同他回了個禮,兩人往來尋不出過錯。
李錦絮緊緊跟著沈諫淵,難得如此依賴於他,沈諫淵覺得她實在是欺軟怕硬,平日在家裡還時常對他愛答不理,如今到了陌生處,又恨不得死死黏在他的身上,可他並不討厭這種感覺,見她怕,也一直同她在一起。
旁的人見了,都說他們夫妻之間感情甚好。
大臣們往來之間應酬,不過半個時辰,江臨帝很快便攜皇后、太子入座,眾人皆起身跪拜吾皇萬歲,江臨帝大手一揮,“不必多禮。”
免禮後,李錦絮跟著重新坐了回去,隔著層層人影,望向高坐御座上的那個人,江臨帝身著明黃袍,十二旒冕,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臉,只能見得周身的帝王之氣。
江臨帝當初未曾起事之前,朝野上下並無人注意到這個虎視眈眈的藩王,一直到起事之後,才發現宮中內外不知是何時叫這個地方王爺的勢力滲透。
但後來,看到扶搖直上的沈家,他們便明白了。
畢竟是得位不正的亂臣賊子,沈家在早年之間跟著江臨帝捱過不少的罵,只是後來江臨帝經過幾年的時間坐穩了皇位,大家便逐漸記不得當初的事,就算是再提起來,江臨帝也非是賊王,而是正統。
許是因為自己得位不正,早年間又歷經頗多事,捱過不少的罵名,皇帝的疑心病也頗重,前些時日,秋闈舞弊事情一出,有人檢舉太子府詹事和舞弊生員考前來往,在當日,他將太子喚入了宮中,而後太子再出來之時,眾人見得他臉上掛了一個赤紅的掌印。
只見太子神色鬱郁委屈至極,俯仰望向天地,轉瞬之間竟落下了淚,內侍匆匆跑回殿內,將太子落淚的訊息傳給了江臨帝,太子又被重新叫了進去,再出來後,淚是盡了,連帶著鬱悶之色也不敢再有。
這件事情鬧得不小,從宮裡面傳了出來,李錦絮也聽說了,當個八卦聽。
她又悄悄扭頭看向太子,於首輔是這人的太傅,太子同他的老師一樣,面色都十分謙遜,不過李錦絮暗自揣測,有這樣一個父皇,便是不謙遜,那也該謙遜了。
但天家的事,他們也就只能聽聽,其他的,說是斷不敢說。
席間氣氛一開始也還算融洽,群臣同皇帝一來一往,有說有笑,大壽的日子,江臨帝的臉色看上去比平常和善一些。
只是到了後來,不t知是誰,說著說著就繞到了秋闈一事。
先是稱讚皇帝聖明,因有皇帝庇佑,這天下才有公理昭彰,後卻話鋒一轉,說此次舞弊一事,民間也有積怨,藉著話頭起道:“今本該是普天同樂的日子,煩請陛下恕臣多嘴,這秋闈的事情一日沒些交代,民間眾人便心思各異啊,既是秋闈成績都已經張榜告示,不知那作弊二人,又該如何處置呢。”
都察院已經將這事查明稟奏江臨帝,可江臨帝對這事暫無處置,朝中其餘人難免著急,今日趁著皇帝臉色尚好,提了一嘴。
說話之人,正是刑部尚書,那舞弊的學子之中牽扯了刑部侍郎,二人平日在衙門已有積怨,這次侍郎家中出了事,尚書急不可耐盼他下馬,至於其餘的人中,有些個非是太子首輔一黨,盼此事牽扯進太子,也想著看熱鬧。
就只是因著這一句話,氣氛馬上變得古怪了幾分。
眾人臉上的表情都有些精彩。
只有都察院的人跟著知道其中內情,但皇帝不曾說話,他們便也沒甚甚麼表情,至於太子,仍是一臉苦色。
誰讓這出事的兩戶人家,一個刑部侍郎,一個禮部尚書,都是太子一黨,偏偏詹事又都同他們見過面,出了事,怕誰都要往他身上去想,前些時日還捱了江臨帝一個巴掌,不可謂不倒黴。
江臨帝臉上笑意漸漸淡了下去,撫著面前的玉盞,淡聲道:“這事都察院已經查明,且都放寬心,科舉一事,從先/祖時候業已重視,既是網開局面招天下有才者入仕,就斷不會容世家獨大和有心人做些手腳。”
話說完,江臨帝看向了左都御史,道:“你將查到的原委同大家說。”
左都御史稟是,將這樁舞弊案的原委說了清楚。
這案子,是真的同太子以及詹事無關,這詹事是狀元出身,詹事那日同那兩名舞弊的學子見面,不過是想傳授一些科舉經驗罷了,並非是事先知道秋闈題目。
畢竟那兩人都是太子一黨,若是能夠中了功名,入朝為官,對太子自是有些好處。
至於都察院為何斷定詹事不知題,因題是翰林院秋闈前三天最後定下,將密案封了起來,而詹事同他們見面,是臨近秋闈五天之前。
沒有理由能夠知道題目。
而那舞弊學子為何能事先知道題目,便和禮部尚書脫不開關係了,錦衣衛的人來回盤查了任何可能和卷子有過接觸人的行蹤,最後查到了尚書的身上,今年他家中子弟秋闈,本全權不該參與此事,可有人說,他在題目定下之後,往翰林院來往過幾回。
其中緣由,不難猜想。
這事查得很輕巧,不出幾日其實就已驗明,倒是後面勘察試卷,廢了他們不少功夫。
左都御史說起來也是頭疼。
至於事情原委,在前些天就已經稟明江臨帝了,他為何一直將事情拖到了今日才大白天下,這其中緣由,才是真的值得人去細想。
都御史將事情說完,場面卻陷入了片刻的死寂,太子才二十出頭,面如冠玉,此刻的面色有些慘白。
秋闈舞弊不是小事,一日不查明,太子多被人閒話一日,皇帝卻故意將真相一拖再拖,怕不是為了敲打太子,敲打首輔?
就如當初江臨帝不分青紅皂白打了他一掌,是真的生氣惱怒,還是說故意?
李錦絮覺得脊背莫名發涼,正看著太子,卻注意到他旁邊有個人瞪著她看,那是三公主,太子殿下的胞妹,瑤犀公主。
她覺著她有些莫名其妙,但這種視線並不陌生,不大友好,不知想做甚麼。
沈諫淵注意到她在看太子,在桌下按了按她的手,李錦絮回頭看他,見他不動聲色朝她搖頭,示意她不要亂看。
李錦絮收回了視線。
於首輔的呵笑聲打破了這處的沉寂,他笑道:“原來這件事兜兜轉轉,是這麼個理啊,那尚書和侍郎犯了錯事,可不能姑息了。”
秋闈事大,若到最後激起了民怨,便不好了。
那兩人腦子糊塗,犯了錯,被革職也好,打板子也好,於首輔都無甚可說了,他們是太子一黨?割席便是,只要不將太子牽扯進去,都是小事。
江臨帝看著首輔,目光有些沉,眼看著氣氛有些緊張,皇后出聲道:“妾安排了煙花祈福,上祝聖壽無疆,陛下可要去看看?”
江臨帝道:“議事呢,你帶上公主,女眷們出去看吧。”
皇后知他會如此說,點頭應是,那些夫人們也有眼力見,知道這頓飯說著說著繞到了公務上去,她們留這裡聽也礙事,倒不如出去看外邊的煙花,聽個響,至少還熱鬧。
李錦絮也起身往外去,這裡面氣氛不叫鬆快,待著也有些壓抑,她起身,聽到沈諫淵對她道:“沒事,跟在母親身後吧。”
外人面前倒是一家人,袁氏倒也不會這般不知數沒有腦子,在宮裡面尋不痛快。
李錦絮嗯了一下,說是知道了。
她跟著人群往外去,才出了殿內,就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她轉身去看。
正是方才瞪著她的瑤犀。
李錦絮總算是想起同她有著甚麼過節,才讓她看自己這般不順眼。
同沈諫淵成婚之前,便有許多人看上了他,這瑤犀也是其中之一,屢次糾纏沈諫淵。只是這個公主的品行,看上去實在是有些叫人不喜。
沈諫淵難得這般快承認自己那樁從不喜歡的娃娃親,他在瑤犀面前藉口自己已有婚約,毫不留情,一口回絕了她。
李錦絮著實沒想到,公主竟如此有毅力,至今仍是耿耿於懷,念念不忘。
公主看起來柔柔弱弱,但沒想到撞人頗有勁,她捱了一下,有些疼。
她捱了撞,故意跌著撞了一下身邊的袁氏,袁氏被撞,惱極,剛欲發作,卻想起這是在皇宮,硬生生忍了下去。
“你又想幹甚麼啊你!今日還不肯歇停!”袁氏真也是怕了這人,比她還能鬧騰一些,這皇帝大壽的日子,還想著給人尋不快。
李錦絮馬上道:“不是我呀,是有人不小心撞了我。”
袁氏順著她指的方向回頭看去,發現是瑤犀公主,她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拽了一把李錦絮,將那兩人隔開,而後小聲警告她,“她撞你,你不會躲著一些嗎?”
李錦絮只是嘟嘟囔囔了一句,“她從後面撞,那我怎麼躲。”
她背後又沒有長眼睛。
燈會煙火就在殿外那處放,一行人往外邊去,瑤犀一直跟在李錦絮的身後,皇后喊了她幾回,她隨便應付,卻還是繞著她轉。
皇帝待太子雖是嚴厲,但對瑤犀卻是寵愛,寵得她天不怕地不怕。
李錦絮一邊跟著袁氏看煙花,一邊上戒備著瑤犀,但終歸心智不穩,被那漫天的煙花吸引了視線,就忘了身後還站著個居心不良的公主。
從瑤犀的方向看去,正見得李錦絮那張弧度漂亮的側臉,她微仰著腦袋,眼睛隨著煙花一起明亮閃爍。
瑤犀喜歡美物,喜歡美人,她之所以如此看得上沈諫淵,也是因為沈諫淵是她見過最俊俏的男子。
她是公主,她才應該配得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沈諫淵剛好配她。
她暗自惱怒,自己竟然看一個女子看愣了神,回過神後,趁著大家不注意,極快地往她的膝窩上踢了一下,李錦絮吃了力,直愣愣往地上跪了下去,袁氏難得眼疾手快,想逮她一把,但還是年紀大了,動作沒那麼快,一下沒逮住。
她這動靜鬧得不小,一下失了態,差點還連帶著其他幾人撲倒,眾人皆向她看去,皇后也看了過去,她不滿皺眉,道:“看個煙花罷了,怎麼還能看到地上去呢?”
瑤犀譏笑道:“膝蓋骨軟和罷。”
李錦絮也覺得有些丟臉,顧不上疼,一骨碌就從地上爬了起來,她知道是瑤犀踢得她,但也不敢掰扯她,怕說起來她更沒完沒了,她道:“妾失態了,耽誤娘娘和夫人們了。”
皇后見她面上謙遜,便是摔了,也沒喊疼,知她是沈諫淵的娘子,也給了面子,不欲多做追究,她道:“也罷,看個煙花而已,小心些。”
李錦絮膝蓋這會疼得不行,袁氏看出她在忍耐,竟是難得沒有冷嘲熱諷,低聲道:“在這裡笨手笨腳,淨是做些礙人的事,你先去旁等著。”
瑤犀在這裡,不知還會和她起t些甚麼爭執,這會她是忍了這一跪,一會動起手來,那是了不得了,打打她,也就是家裡頭的事,打了公主,她到時候牽連地他們沈家一起倒黴!
李錦絮“哦”了一下,也不再看了,離開了這處。
瑤犀不依不饒,還想跟過去,卻被袁氏拉住,她笑吟吟地看向瑤犀,道:“公主,看煙花吧。”
瑤犀雖驕縱,但哪個能輕易得罪,哪個最好不要得罪,也不是不知道,她不好徑自給袁氏甩臉子,皮笑肉不笑應付她。
李錦絮尋了個人少j的角落窩著,再沒強撐,不復方才堅強,彎腰揉著被砸痛的膝蓋,膝蓋疼,膝窩也疼,瑤犀穿著鳳頭鞋,頭上尖又翹,她齜牙咧嘴揉著,一邊揉,一邊罵著瑤犀心眼小。
又不是她不娶她,她不踹沈諫淵,踹她做甚麼!
這些人,慣會欺軟怕硬,做事情只圖痛快,都好沒道理。
李錦絮正罵著的時候,卻不知傅知恆是甚麼時候出來了,他今日確實是和傅侍郎一起進宮了,可不知他怎麼知道她在這裡。
她一瞬間失聲,連帶著咒罵的話都吞回了肚子,過了好久,才道:“你怎麼出來了呢?”
傅知恆沒有說自己為甚麼會在這裡,膽子會不會太大了點呢?
他蹲下,看著她的膝蓋,問道:“摔了?”
李錦絮說,“不小心摔的。”
傅知恆說,“摔的,可你為甚麼要揉膝窩?那裡也摔著了?”
李錦絮叫他不要再多問了,就在這時,傅知恆看到了不遠處尋來的瑤犀,他很快就明白些甚麼了。
傅知恆眼疾手快,拉著李錦絮躲到了一旁的角落裡面。
他又去一旁的角落裡邊挑挑揀揀,不知是從哪裡尋了塊小石子。
李錦絮猜出他要做些甚麼,只道:“你趕緊回去吧,叫別人看到了,不好的。”
這是在宮裡,不是外面。
傅知恆並不在意,“就當昔年朋友說兩句,也不好?我見沈諫淵也沒少同別人說話。”
他道:“你先走吧。”
李錦絮看著他手上的石子,猜出他想做甚麼,搖頭,道:“你幹嘛呢,我都說了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傅知恆也沒說些甚麼,她不走,他便先走了,李錦絮想拽住他,她說,“我不用你尋她的麻煩,真沒怎麼回事。”
傅知恆看著她拽著自己的手,沉默半晌,道:“我沒見你以前這麼能忍啊,她尋我麻煩,我不怕,我秋闈考得不錯,我爹最近心情挺好。”
大不了就挨頓打。
“那也是公主啊。”
傅知恆沒再說,只是輕輕抓開了她的手,徑自往外走去,他和瑤犀迎面碰上,同她行了個禮,瑤犀正在找著李錦絮呢,並不想理他,隨口嗯了一聲,就擦肩而過。
李錦絮縮在轉角,沒過一會,聽到瑤犀尖銳的叫聲,她悄悄探頭往外看去,見她已經直愣愣往地上撲。
怕是傅知恆拿石頭砸了她的膝窩。
李錦絮覺得傅知恆簡直是瘋了,比她還瘋一些。
瑤犀那頭被砸了,身邊的侍女馬上上前將人攙扶了起來。
瑤犀平白無故跌了一腳,但馬上意識到了甚麼,回頭去尋那人的身影,卻見那人已經沒了影子,她齜牙咧嘴道:“方才那是甚麼人,給我去找!”
甚麼玩樣?這宮裡頭都是眼睛,她還怕他跑了嗎!
李錦絮不想牽扯傅知恆,這會若是不出去,他想來就會被瑤犀尋仇,她不再縮著看了,從這裡跑了出去,像是才聽到這處的動靜似的,“哎呀,公主啊,你怎麼啦?摔啦?”
瑤犀看到她,心思也沒再放在那人的身上了,登時將矛頭指向了她,她說,“定是你搞的鬼!”
“甚麼我搞的鬼?”李錦絮裝聽不懂,道:“您不是不想見我嗎,我這才躲一邊不礙您眼的。”
傅知恆聽到身後的動靜,沒再走了,他嘆了口氣,李錦絮現在,為甚麼甚麼事情都要自己扛呢。人都是他打的,他擔不起嗎,她出來做些甚麼呢?
他剛要轉身回去尋那兩人,卻見那些貴婦夫人們聽到這裡尖銳的吵聲,往這裡過來。
她們見他在這,覺得挺奇怪,但聽到瑤犀的吵鬧聲,也尚來不及管,匆匆趕去,果真就見瑤犀和李錦絮爭了起來。
瑤犀也不知是說了些甚麼,她們竟聽李錦絮說,“你自己走著走著摔倒了,為甚麼也要將氣撒在我身上呢?你若那樣喜歡淵郎,讓他同我和離就是了,然後你再去招他做駙馬呀。”
她東扯西扯把這事扯到別的地方去,將自己說得好倒黴。
她說這話也真不是氣話,瑤犀若有本事,就將沈諫淵招安,沈諫淵這樣的性子,闔該天潢貴胄來治他那一身的傲骨。她若是能做到,日後給她這公主大人洗腳捏肩都使得了。
瑤犀就算再怎麼不拘小節,也沒聽過她這樣不入流的話,甚麼叫她讓他們和離,甚麼叫她招他做駙馬!她有說過這樣的話嗎?
她也沒想到李錦絮這樣說,都忘了自己摔了個狗吃屎,面色漲紅,道:“你在胡說八道說些甚麼呢!誰要招駙馬了!”
袁氏聽到了這話,兩眼一黑,快暈過去,其他的那些夫人們看到了這麼一出熱鬧,卻是竊笑。
今日皇帝生辰,沒想到還看了一出好戲。
大家本都以為這侯府的小夫妻琴瑟和鳴,不說旁的,也沒誰見他們吵架紅臉,如今看來,也不盡然。
這好端端的,說起了和離。
袁氏上前扯回了李錦絮,道:“怎麼和公主起了爭執呢!”
瑤犀還在那裡不依,還在那裡鬧著,卻終是被皇后訓斥了一下,“好了,公主,莫要再胡鬧了!”
瑤犀不是皇后親生的,皇后是繼後,膝下無子。
她和李錦絮起些小摩擦,她不管,可她這扯得人家說出了和離二字,那她就不得不管,如今江臨帝看重沈諫淵,鬧得人家裡面出了問題,皇帝不見得會高興。
瑤犀不服氣,還想說,袁氏已經上前拉走了李錦絮,李錦絮見她拽她走,求之不得,縮著腦袋跟她走了。
瑤犀從前看李錦絮,以為她好欺負得很,如今看到了,是她低估了她,她還從沒在旁人的手上吃過這種虧呢。
李錦絮離開了這處,看到不遠處的傅知恆,衝著他不動聲色搖了搖頭。
她其實想說,他為她打回去,她很高興的,但是這事這樣結束便最好,他別再出頭了。
剛好太和殿的事情也議論完了,江臨帝聽到外頭瑤犀叫嚷的動靜,忍不住皺眉,道:“公主又為何事叫嚷?”
小太監匆匆從外面跑來稟告,道:“是......是和小侯夫人起了一些爭執呢。”
“哦?是嗎,瑤犀欺負人了?”江臨帝知道女兒的性子,也知道當初她中意沈諫淵。
小太監自是不敢將方才的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重復一遍,這說出去了,小侯爺豈不是無妄之災嗎。
有些話,十分裡面說五分就夠了,他知道那話不能說,可偏又是個嘴笨的,不知如何說,吞吞吐吐還拌了幾下嘴。
江臨帝並非是有甚麼耐心之人,近身老太監看出他的不快,先行罵了小太監兩句,道:“人越多你這口舌越不擔待人,一些小事也磕磕絆絆說不利索,哪個召到御前來的,這樣的日子淨是丟臉!”
小太監也不敢再遮掩了,馬上道:“公主和少夫人也不知是在爭些甚麼,少夫人說,讓小侯爺同她和離,讓公主......讓公主招安小侯爺做駙馬。”
這話一出來,眾人臉色都跟著帶了些許的玩味,這方才議論正事,氣氛緊張,這會來了這麼一齣戲來下酒,倒是愜意。
誰不愛看熱鬧,不是自家的事,就有意思。
哪家的夫妻不吵不鬧啊,只這吵到檯面上,吵到皇帝跟前的,這是頭一個,還有吵到讓丈夫和離,讓公主招安的,那也是頭一個。
大家這才看出來,這小侯夫人,看上去是頂天的老實人,原是最不實在的那個。
他們看上了熱鬧,那小侯爺的臉色看上去卻不大好,只見他手上握著杯盞,手背青筋都繃起來了,臉上表情看上去比平日更加得冷。
李錦絮在家裡怎麼t鬧脾氣,他都無所謂,可她將和離放到外人面前說,還說讓公主招他做駙馬?她是怎麼想的,怎麼敢的?
作者有話說:抽紅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