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是沈諫淵,不大度,太小氣
李錦絮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從外面回來。
她翻看東西的動作太過明顯, 顯然是在偷看他的公務,這些東西本就是機密要務,誰都不能多看, 若他多心去想,也不知會想到了哪些地方去。
但她很快鎮定了下來, 被他撞個正著卻也當做甚麼都沒發生似的。
看都看到了, 還能怎麼著。
她低下頭,重新收好了那些東西,道:“我幫你理桌子呢。”
沈諫淵辨不出是何情緒,他只是問她,“是想整理桌子, 還是想找些東西?”
她對他的公務並不上心,平日能不管便不管, 看她方才那樣子,分明不是整理,既是整理, 一開始何必心虛。
李錦絮頂著他的視線, 卻仍死不承認, 她也不怕和他吵,大不了就是被他說幾句愛撒謊。
她說,“就是整理桌子。”
她本以為沈諫淵會責備她幾句, 也都準備好他會說些甚麼,卻是聽得他道:“你是我的娘子, 若是想看些甚麼, 我不會瞞著你,但既是整理桌子,那便算了吧。”
李錦絮叫他這話說得啞口無言, 復又抬眼看他,似從他的眼中看出些許譏誚,話裡面又像是在試探。
他知道她在找誰的東西,知道她想知道甚麼,故意拿這話吊著她呢,她上下兩難,自己將自己的話給堵死了。
李錦絮走去了另外的一張桌子邊,將食盒開啟,裡頭的菜一一拿了出來,空氣中隱約多了幾分對峙的味道,她還是不死心地問他,“你這麼長時間不歸家,這次秋闈,這般棘手嗎,可是還牽扯了旁的人進去?”
沈諫淵走到了她的身邊,道:“你就是為了問這個,才來的?”
事實上,確實如此,但李錦絮自不會承認,她道:“沒有,只是你太久不回家了,我還以為衙門裡面出甚麼事了。”
所以出事沒?
沈諫淵聽她這樣說,竟也沒有多想,沉默了一會不說話,像是將她的話聽到了心裡面去。
他最後也還是回了她的話,道:“莫要擔心,不曾出事,這邊只是在複核其餘卷子,沒有問題,三日之後就會放榜。”
方才他去和都御史說的就是這事。
這榜若是一直拖著,拖得人心惶惶,不好。
三日。
李錦絮總算是沒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了。
沈諫淵問她吃過沒有,坐下一起吃吧。
李錦絮推脫,說自己吃過了。
沈諫淵便拿起筷著,開始用膳。
憑自己的直覺來說,他覺得她心中想的,並非是她嘴上說的那樣。
不過夫妻之間,應當信任為主,而且,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房中,他最先也是有些驚喜高興的,所以,最後只是不鹹不淡問了幾句,也就不再繼t續問下去了。
這樣想著時,嘴巴里面卻翻湧上了一陣強勁的辣。
他吃了一口才發現,李錦絮帶來的菜,很辣。
沈諫淵口味清淡,忌辛辣,李錦絮不是不知道,他看向那幾碟菜,估計都放了些刺激的調料,他實在不喜這股味道,最後放下了筷著,沒再打算繼續用下去,他問她,“這菜是下人做的嗎?”
怎麼手藝和平日差了這麼多。
自是下人做的,但是下人做的時候沒有放辣,都是李錦絮後面加上去的。
她一來想打聽秋闈的事情,二又不想真的給沈諫淵送菜吃,畢竟是袁氏氣她在先,她又被母親一勸,心中非但沒有平息,反倒更加惱火,勸得她逆反心上來,他不愛吃辣,她就越是要放辣。
李錦絮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道:“不是的,這菜是我做的,今日做的時候,不小心將辣放的多了一些,不合你的胃口嗎?那不吃了,我帶回去吧。”
“你做的?”沈諫淵看她表情似乎帶了些許愧疚,最後還是重新拿起了筷子,他道:“沒有不合胃口,也還好。”
她好不容易主動做一次菜,他何必打擊她呢。
李錦絮便這樣看著沈諫淵一口口將那些菜吃下去,看他辣得那張皙白的臉都有些發紅,吃得時候的還不住地咳嗽,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這麼餓嗎?
李錦絮給他倒了杯水,道:“你莫要將自己嗆著了。”
沈諫淵將三盤菜都吃了一些,但實在不喜,最後再吃不下了,擱置了筷子,接過了她遞來的水杯。
沈諫淵不笨,種種跡象表明,今日李錦絮主動來給他送菜並非是心甘情願,一道菜多放了辣,還能是不小心,三道菜都辣,那是甚麼便不好說了,可饒是辣成了這幅樣子,他卻還是道:“也還可以,就是下次少放些辣便更好。”
知她多少帶了些故意,可他若是因為幾道菜而和妻子起了齟齬,說她甚麼,便是他幼稚了。
沈諫淵在這種事情上面大度地不願做出任何計較,也無心計較。
李錦絮看著他,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覺得他真是厲害,這會也不知是在忍些甚麼。
她問不到傅知恆的東西,也不再繼續待了,將東西收了起來,起身準備離開這處,卻被沈諫淵喊住,他道:“等我一會,我們一起回吧。”
若是以往,李錦絮這會便順著他的話了,可是如今,她是真不樂意慣他。
他要忙,憑甚麼她要在這裡一直等他?
她對他不送她藥鋪的事耿耿於懷,若他送了,她也就等了,可他沒送,她想,無趣得很,她才不等。
心裡面耿耿於懷,面上卻沒表露出來,聲音柔得叫人找不出一點過錯,她道:“那要好晚了,你先忙吧,我得先回家。”
就自己在這熬著吧。
沈諫淵已經坐回了辦公的桌案前,料到她會如此說,沒再阻攔,卻狀似無意,道:“今年秋闈的成績已經知道了,對了,你那兄長的卷子也在這裡,你方才整理的時候翻到了嗎?”
兄長二字,沈諫淵咬得有些厲害。
李錦絮不想為他送膳,卻還是來了?沈諫淵本不想繼續想這事了,可最後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試探了一句。
聽到這話,李錦絮離開的腳步一頓。
方才不問了,她還覺得挺奇怪的,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李錦絮知道他在探她,可確實沒辦法不在意,若她不在意傅知恆,今日就不會來了。
她聽明白了沈諫淵話中的意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他,沒再走了。
燭光一晃一晃,映著沈諫淵的側臉,將他顴骨處的輪廓削得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他手中握著筆,指骨有些用力,筆尖懸在紙上,墨汁聚了許久,終於承受不住,滴了下去,在紙上暈開一團濃黑的漬。
沈諫淵問這話的時候,是寧願她走的,不要等他,可她停下來了。
她私自翻看密案,故意做辣菜刺他的時候,沈諫淵倒也沒甚麼情緒,而今見她停步坐下,他卻是莫名有些惱了,他從始至終,攏共才試探她兩句吧?結果她卻這樣上了當,他一時不知是她心思單純,又還是太過在意傅知恆。
她就坐在一旁一聲不吭,看看手指,又看看腳尖,瞧著頗有耐心,但沈諫淵竟是難得坐不住了,看著手上的公務,竟然是怎麼都靜不下心。
他覺得自己方才多嘴問她,反倒惹亂了自己的思緒。
最後,他也沒坐多久,起身收拾了一下東西,李錦絮見他起身,馬上跟著站起了身,跟兔子一樣,直接從椅子上躥了起來。
兩人歸家了,走在廂房外的廊下,李錦絮卻不見沈諫淵提起傅知恆的事,她知隔牆有耳,最後一道上了馬車,再沒忍住,看著沈諫淵,怯怯問道:“你還沒同我說,兄長考得如何呢?”
兄長。
這兩個字快名正言順的成為了李錦絮口中的遮羞布,只要安上兄長的名義,就可以當著他的面肆無忌憚地關心別的男人。
沈諫淵有些想笑,也切切實實是叫她氣笑了。
“李錦絮,你當我是傻子?”
夫妻應當相親相愛,他少有直呼她大名的時候,那樣聽著太過生疏,除非是叫氣惱了。
李錦絮也有些惱,懷疑自己是叫他騙了,沒好氣道:“那你方才提這事做甚麼。”
所以兜來兜去,成他的不對了?
車廂中昏暗的環境下,李錦絮能感受到沈諫淵愈發陰沉的情緒,本想他在作謊耍賴,不會再答,可過了半晌,她聽到他說,“如你所願。”
李錦絮聽明白了,霎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是如她所願,不然她真是罪過了。
傍晚那會停了的雨不知又是從甚麼時候重新下了起來,兩人下了馬車,有下人遞了傘來。
沈諫淵還是緊繃著臉,李錦絮卻不一樣,得知傅知恆過了秋闈,一臉神清氣爽,她便知道自己沒有瞧錯人,她眼光比她爹好得多了。
她爹覺著他不行,她就覺得他很行。
傅知恆若能夠中第,她是很高興的。
她想些甚麼,全都放在臉上,同一旁的沈諫淵行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諫淵冷著臉,接過了下人遞來的傘撐著,抓著她的手,往茗章院回。
回到院子的時候,李錦絮身上乾乾爽爽的,沒有一點的雨水,反倒是沈諫淵的半邊被水淋溼了一些。
李錦絮不曾注意到他的情緒,又或者是說注意到了,卻不想理,任由他一個人生悶氣。
畢竟他從前也是這樣對她的。
他一直是這樣對她,高興了抱著哄兩句,不高興了,甩臉子,由著她一個人受大半夜的委屈。
沈諫淵既覺得自己處理事情是這樣公平公正,那她也像他對她那樣對他,也沒甚麼吧?
況且,這也真的就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她一沒有像他們送施蘭儀衣服那樣送傅知恆東西,二也沒有說像他們要娶施蘭儀為平妻那樣要嫁給他傅知恆,只是秋闈出了些意外狀況,她關心一下他的成績,這樣也不行嗎?
若是這樣也不行,那想必和她沒有關係,是沈諫淵,不大度,太小氣了。
一直到戌時末,兩人都淨過身了,李錦絮坐在銅鏡前擦香膏,擦得臉上白淨剔透,轉頭瞥見沈諫淵坐在床榻邊,仍舊沉著臉,像是還在計較。
李錦絮終是有些受不了他了,看了他一眼,最後不鹹不淡飄了一句,“容行,你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