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離啊,讓沈諫淵和她離啊!
李錦絮覺得沈諫淵有點太不講道理了, 被他實打實地惹惱,可就算是真要爭論起來,她私下同男人見面, 卻尋不到一些佔理的地方。
太虧了,她想, 話t都沒有說幾句, 理就一點都不佔了。
不想再同他多說,轉頭往裡去,沈諫淵也不緊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後,兩人踏著滿月落下的清輝,一路回了院子裡。
沈諫淵今日在宮裡頭, 喝酒推脫不得,一下往肚子裡面灌得多些, 雖不至醉酒狀態,但多少有些發暈,動作也不如平日那般清正規矩, 他抬手, 隨意扯了扯衣領。
他隱約記得從前歸家的時候, 李錦絮會上來幫忙服侍,他若只是喝了一些酒,她也頗為關心。他已經習慣她的關切, 可是而今,回了屋子, 她也只是做著自己的事, 沒有一絲想要管他的意思。
他看著她的背影,出聲道:“絮娘,幫我解下腰帶。”
說是幫, 可語氣卻是不容拒絕。
李錦絮有些沒好氣,這個人只是喝醉酒了而已,又不是手斷了,再說了,她心裡面還在氣方才的事,她裝作沒聽見,往外去了,理都不理他,讓他一個人自說自話去了。
她在外面待了半個時辰,又招了個丫鬟進去服侍,半個時辰過去,本以為回去之後沈諫淵該收拾好歇下了,然而卻見他仍舊坐在原處,還是那身行頭。
他撐著下頜,看向她時仍是沒甚表情,他道:“絮娘,過來。”
李錦絮疑心沈諫淵是在發酒瘋,就像方才忽然親她那樣,這個人,莫名其妙起來,真就讓人摸不著一點頭腦。
她心中編排著他的是非壞話,卻還是朝他走了過去,和一個喝醉的人犟,沒甚麼好處,被他氣個半死,明個兒一起來,他就說自己記不得。
李錦絮知道他是甚麼意思,沒說話,上前替他解開腰帶,這動作她太熟了,閉著眼睛都能做,她敷衍地做著手上的動作,公事公辦的不想多做糾纏,只想早點結束。
從沈諫淵的視線看去,只能看到她的發頂,他沒能看出她心中的不痛快。
只方才她不替他解腰帶,他心中有些不舒服,如今李錦絮順了他的意,他心中卻仍舊是不怎麼快意。
“不高興了嗎?”沈諫淵看著她,過了會,啞聲問道:“是我方才親你,你不高興?”
又不是沒有親過她,只是大多時候,兩人都是情到正濃才會接吻,像今日這樣在外人面前,確是他唐突了一些,李錦絮若是為這事而不高興,不是沒有可能。
他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又問,“還是說,是因為在他面前親你,所以你不高興?”
李錦絮聽到他的話後,手指忍不住抖了抖。
她確實是在為方才的事生氣。
他親她,生氣,他當著傅知恆的面故意親她,更生氣。
可從前甚麼親密的事不曾做過,李錦絮不想和他因為這件事吵鬧,覺得沒意思,她道:“沒生氣,只是你何必纏著我給你脫衣裳呢?若是自己懶怠動,我不是給你喚來丫鬟了嗎。”
沈諫淵聽到她的話後,眼底浮現了不解,“你是我的娘子,為我整理衣裳,是再尋常不過之事,為何這也不願意呢?再說,從前願意,為何現在又不願意。”
李錦絮從這話聽出了些許問責的味道,她頭一次覺得沈諫淵竟有些話多的纏人,一下也有些分不清這人是真醉還是假醉,這些話在平日的時候,沈諫淵或許就不會說了,可若真是喝醉了,還能分得清個從前和現在來,這一字一句,怎麼就這般有條理?
李錦絮小的時候也這樣煩人,纏得一家人都不得安生,如今碰到醉酒的沈諫淵,也算是報應了,她將他的腰帶解下,隨手丟置一旁,“莫要說了,這不是正脫著嗎。”
沈諫淵聽她語氣些許不耐,總是沒再說甚麼了,李錦絮讓人給他放好了水,便將他推進了淨室之中。
沈諫淵要她留下來幫忙,李錦絮氣得想把水往他頭上澆,硬生生忍住。
她本欲敷衍了事,可只是洗著洗著,李錦絮就見他身體不大對勁,淨室內的霧氣模糊了人的眼,只能見得他健碩的輪廓。
李錦絮知道,沈諫淵是個很康健的男人,雖然年紀確實不小,但各方面實在都很康健,比如說正常男人有的慾望,他也有,甚至說,不算小。
外面的人都說他像是天上的謫仙,但李錦絮早在心中編排過,謫仙可不會這樣,若謫仙也有慾望,謫仙會剋制自己的慾望,沈諫淵不會。
他思想雖老派死板,身體可不老實得很,她猶且記得上次穿些花裡胡哨的衣服勾他,他嘴上訓斥她沒有體統,最後還不是弄得盡興。
就如這會,為何淨個身都能有反應?
沈諫淵意圖拉她下水,李錦絮忙道:“我來月事了,下不得。”
沈諫淵嗓音有些沉,他說,“有些難受,幫下我吧。”
“你......你自己來。”李錦絮轉身就想要走,可被沈諫淵緊緊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扣住了她的掌心,帶水的掌心,將她的手也弄溼了,“絮娘,用這裡,幫我。”
李錦絮掌心像是被燙了一樣,忍不住瑟縮,可來不及抽走,已經被帶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許是被霧蒸的,李錦絮的眼睛也紅紅的,沈諫淵只是低著頭,那樣嬌豔欲滴的臉撞入瞳孔,她臉上的紅,像是從肌膚裡面透出來似的,她皙白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泛紅。
他最後沒忍住,盡數落在了水中。
李錦絮又惱又恨,這會因著羞憤,唇瓣都快咬得出血來,她將手上的東西弄淨,再忍不住把巾帕甩在沈諫淵的身上,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
水珠濺了沈諫淵滿臉,順著他凌厲的下頜滑下,他終叫砸清醒了一點,看著李錦絮的背影,煩悶地撩了一把頭髮,擦了把臉上的水珠,也從水中起身了。
*
中秋過了之後,天就開始漸漸涼了起來,不再如先前兩月燥熱難忍,京城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桂花的香氣。
李錦絮這些時日將沈諫淵名下的那些個商鋪跑了遍,這些商鋪裡面都有專門的掌櫃管事,雖孫嬤嬤被趕走了,但她的處境和從前相比,也只好了一些些,因為只要袁氏想管她,就有千百種法子管,婆母管兒媳,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就說沈諫淵的鋪子,每家鋪子的掌櫃見著了她,都故意冷著,她站在他們跟前,反倒是嫌她礙事。
她知道,袁氏事先打過招呼了。
其中唯一家沒給她臉色瞧的是一家藥堂,名百草堂,這掌櫃的是個老婆婆,老婆婆有五十的年紀了,姓黃,大家都喚她黃大娘,大娘看起來慈眉善目,和藹可親,她有個孫女帶在身邊,那個孫女十歲出頭的年紀,每次見她來,都笑吟吟地湊到跟前。
百草堂有個看診的醫師,同大娘差不多的年紀,只不過他看起來便不怎麼面善,一雙粗眉豎吊,就算臉上沒表情的時候,看著也在兇人,李錦絮還是後面來過兩次,才知這老醫師原是掌櫃的丈夫,他同黃大娘是一個地方出來的,大家都喚他黃大爺。
李錦絮這日沒處去,又去了趟百草堂,最後沒多留,見天色有些暗了下來,便回了家去。
她這才走沒多久,就有個人鬼鬼祟祟從後門進來,來的是小荷。
黃大娘把小孫女推到後院去玩,才回過身就見小荷跺腳責難。
小荷看著李錦絮離開的背影,掐著聲怪罪道:“不是都說了嗎,這小侯夫人過來,你們不要搭理她呀!”
怎麼別的鋪子的人都聽話,偏他們這藥堂不聽呢。
黃大娘道:“也沒說些甚麼啊,那總不能這麼個人站在跟前,當睜眼瞎吧......”
小荷道:“就是要當睜眼瞎呢,這小夫人不是甚麼善類,心思可多,我們家夫人都叮囑過的話,你們怎麼就一點不聽!”
黃大爺不喜歡聽她說這話,正在擦手,將帕子甩到水裡,還濺出了一陣水花,他道:“甚麼睜眼瞎不瞎!我們這是醫館,平日是給人瞧病的,沒甚麼功夫同你們玩這些小心思。”
小荷叫他這幅樣子唬到,差些氣哭,“我們家大太太!侯爺夫人!那是小侯爺的生身母親,她說的話,你還不聽?!”
黃大爺道:“那行,若真有甚麼事,叫公子來同我們說!”
這老大爺生得嚇人,小荷被他那雙瞪起的眼睛看了一下,嚇得不行,也怕事情鬧起來捅到了沈諫淵面前,最後也不敢繼續說下去了,只道:“你們等著的,我回家就告訴太太去!”
說完這句話後便一扭一扭跑走了。
黃大娘上前安撫t了一下大爺,道:“你何必這樣嚇她呢,回去定要告狀。”
黃大爺沒好氣道:“便看不慣他們這些做派,當婆母的磋磨媳婦,也使這種手段,好歹是大戶人家。”
“正是大戶人家事才多呢,罷了,應當也鬧不起來,鬧起來了,咱也不怕,小侯爺好歹是清明的,只是你這性子,好歹是收斂些呢......”
黃大爺不聽她嘮叨,扭頭出門,道:“我先去打些肉,你也早些收拾了東西,帶妮兒回家去!”
*
小荷回去確實是告狀了,袁氏也沒想到還有這樣不識相的人,敢明著同她作對,心中暗惱,想今年是犯了太歲,不然怎麼就沒些個順心的事。
袁氏這一夜都越想越惱,夜裡睡覺,氣都不順。
起先的時候她也沒這麼惱李錦絮,畢竟她一開始嫁來的時候還算是聽她的話,可是到了現在,她連她的話都不聽了,請安也不肯請了,還總想著同她作對,她怎麼能夠順氣?
沈侯爺聽到她翻來覆去地烙餅,沒忍住道:“哪個又惹著你了,你又怎麼著了。”
袁氏道:“還能哪個!”
沈侯爺也看得出來他們婆媳這段時日關係僵得很,他道:“說到底也就是個孩子,那淵哥兒都要好好同她過日子了!你好歹也是打小看她長大的,當初的事,也算了,何必這般放不下呢?”
“是了,三歲看老,她打小我就看她不行。”
沈侯爺啞然,“你又是知道了?”
“不然呢?”袁氏道:“她就是叫姓李的那倆寵壞了,如今這麼個冤家塞到我們這裡,他們倒是有得清淨。”
“這都甚麼跟甚麼,別人疼孩子,也礙著你了。”
“疼孩子也該有個章法,那李家人就是沒章法。”袁氏冷冷哼了一聲,道:“怎麼著,莫非你心裡頭還記著那李鳴的好不成?”
人也總不能只記得別人一輩子壞吧?那這還是人嗎。
只是這說起來就是沒完沒了,沈侯爺懶得理她,道:“睡了,莫要再吵鬧。”
*
就這樣過了幾日,三房的夫人過來尋袁氏,見她臉色如此難看,不由得道:“怎麼了這是?熬成了這樣。”
袁氏見她這樣,只當她是看笑話來了。
她硬撐著體面,道:“沒怎麼,就是沒歇好罷了。”
三夫人道:“這是為著李氏的事心煩吧?”
袁氏沒說話,三夫人替著她說,“這李氏確實是不大像話,孩子生不出來,那就是天大的罪過了,如今還在同你這個當家的夫人甩臉色,明個兒有本事了,豈不是爬到你頭上了?”
說話最怕的就是戳人心窩,她這一句兩句頂得袁氏心上的那塊癢癢肉更是刺撓。
沈三夫人嘆了口氣,道:“哎,我也知道你這做婆母的難處,你不好說她,叫旁人聽去,免得以為你是故意欺負她,我也是個做長輩的,你喚她來,我替你說她兩句。”
袁氏知道她是為了挑撥離間,但氣在心口難消,眼睛叫蒙了個徹底,哪管前面是不是坑。
她道:“我也正想說她。”
李錦絮聽袁氏喊她,慢條斯理用過早膳才姍姍來遲,來了之後見三夫人也在。
這沈三夫人今日也不知是突然犯些甚麼毛病,一個勁的替袁氏說她的不好,李錦絮沒放在心上,可不一會,這袁氏也跟著摻和起來,兩人這話越說越難聽。
說她生不出孩子,說她善妒,說她不敬婆母,不敬丈夫,說著說著不知怎麼扯到了她跑走的姐姐,又說她家裡頭沒有教養,不知怎麼又說起因果迴圈,說她爹是年輕的時候犯了壞事,而今才有了報應......
袁氏將這些時日的怨氣全都從今日一道吐了出來,她不吐不快。
這些話其實也不是頭一次聽,李錦絮一直讓自己別把這些話往心裡面去,最好就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可今日這話越說越刺耳,她越聽越煩。
有些事情最怕扯,她們這東拉西扯,將一件事情掰扯成另外一件事情,李錦絮在他們口中被說得體無完膚一無是處。
袁氏又想起從前李錦絮往家裡面拿過錢,冷聲譏諷,“女子既嫁人了,就該事事以夫郎為主,以婆家為主,你家裡頭是死人了?還要往婆家伸手拿錢?如今還盯上了那幾個鋪子,你爹孃就是這樣教你做人的?”
人在憤怒的時候,容易醜態百出,就連沈三夫人都覺著袁氏這話著實是狠,不像一個大戶人家夫人能說的話,但這幅情形,正合她意,她這會早就歇了話口,端著茶盞在一旁準備看著好戲。
果不其然,聽到“死人”二字,只見李錦絮的表情越發難看,連帶著一旁的茶盞都打翻了。
正是這個動作,馬上又給了袁氏發難的機會,她驟然起身,往她臉上打了一巴掌,“你故意砸杯子給誰瞧!哪裡來的這麼大氣性!”
這乾淨利落地一巴掌打下去,直接將人打偏了身去,就連沈三夫人也懵了,照例來說,就算打碎了杯子,說一聲都多餘說了,這一掌,絕對是為著私仇。
袁氏一巴掌太過用力,打得李錦絮腦仁都在嗡嗡做響,這疼和著她們方才那些難聽難忍的話,將她一下拉扯得四分五裂。
袁氏打了這一掌仍是不解氣,還在旁邊罵罵咧咧,李錦絮回過身去看她,袁氏瞪著她道:“怎麼,你犯錯了,婆母教訓,你還不服氣?”
李錦絮也死死瞪著她。
還不待袁氏反應過來之時,李錦絮竟猛地發作,忽地起身也往她臉上打了一掌。
這聲脆響過後,空氣陡然陷入了凝固。
不知過了許久,袁氏才終反應過來,她捂著臉看著李錦絮,目眥欲裂,這會是甚麼儀態也不顧了。
她尖聲道:“你......你太放肆了!!”
袁氏打了李氏,李氏竟然還打回去了?!
三夫人驚駭,天,這熱鬧是大了!今個兒沒白來啊。
李錦絮打了一巴掌還不夠呢,她不管不顧撲到了袁氏的身上。
反正也打了一巴掌,再打下去,又能有甚麼事!
她真是受夠她了,真真個兒受夠了。
她欺負她,把她當泥巴捏的人。她打她,說她壞話,真當她沒有一點脾氣。但凡有點人性的人,這會也受不了她如此羞辱!
李錦絮也不光光是打她這一巴掌的氣,恨不得把這一年多的氣全都打回來。
不是說她不懂事麼,不是說她混賬嗎?她今日就混給她看了!
大不了休妻,離啊,讓沈諫淵和她離啊!這巴掌她死活都要扯平了去!
袁氏哪裡能打得過她,她一邊躲著,一邊喊著,“人呢!快給我扯開她啊!”
周遭的丫鬟婆子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皆面露驚恐。
瘋了!這二奶奶瘋了啊!
作者有話說:留評抽紅包哈~
明天晚點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