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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善妒

2026-05-12 作者:二十天明

第8章 第八章 善妒

施蘭儀這身衣服實在惹人眼目,那料子底色是青藍色,看著沉悶,上面卻用金線織滿了纏枝牡丹,她從外往裡進,隨著步伐,金線愈發熠熠生輝,叫人挪不開眼睛。

李錦絮那本來還算得體的笑,這會實在維持不住,硬生生僵硬在了嘴角。

沈諫淵帶回家的衣服,她喜歡,她穿不上,想著就算是穿,也是給家裡的公公婆婆穿,可這回怎麼就到了他那個表妹的身上呢?

施蘭儀平日擅長同人交際往來,同京城貴婦貴女們來往相熟,見她來了,有人打趣道:“施小姐這身衣裳好貴氣,叫人看了都挪不動眼。”

妝花不少見,這種衣裳,家世尤其顯赫之人才穿,要麼父親出息,要麼丈夫出息,要麼自己出息,否則像她們這年齡段的人,通常是穿不上。

施蘭儀穿這身來,真是好出風頭。

施蘭儀笑笑,道:“也不是自己的本事,前些時日去姨娘家,姨娘他們高興,將這衣服贈給了我。”

眾人都心知肚明這衣服是哪裡來的,姨娘家?她姨娘不就是那個侯夫人嗎,這表哥掙了功名,得了賞賜,好東西倒是贈給了表妹。

妝花,這好東西,家裡的夫人有穿上嗎?

那些人的視線又不自覺落在一旁李錦絮的身上。

平日裡頭看不慣李錦絮的人多了個去,她出身一般,卻嫁了京城最傑出的公子,想當初這沈小侯爺是多少人的春閨夢裡人,都說生子當如沈容行,嫁女又何嘗不是。

在沈諫淵成婚之前,這些話只是人的飯後閒談,說了聽趣,但自他成婚之後,大家才發現這些閒話果真不假。

大戶人家的公子沒少納妾,沈諫淵卻不沾花惹草,反倒醉心公務,成婚一年多了也只一房正妻,人生得俊俏不說,且又一心一意不作妖,有這樣的人在前,那些貴婦少女扭頭又看看自家的丈夫,長得不說人模人樣,怎麼心思還這麼多呢?這樣子一比,怎麼都不是些滋味。

大家都是些高門子女,也不覺自己落於人後,李錦絮配得上那樣的天仙,她們憑甚麼就配不上呢?可事已至此,眼巴巴看著,只能心裡頭發酸了。

不過,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李錦絮那樁婚事,究竟痛快不痛快,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們看看施蘭儀,又看看李錦絮,眼神帶了些許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不知道是哪個不知事的人問出口,“這料子是小侯爺前些時日在宮裡頭得的賞吧?”

有人回,“自然是了,施小姐這是有福了,姨娘疼愛,家裡的表哥也疼惜。”

施蘭儀以帕掩唇,輕笑道:“沒有的事,是他們寬厚仁愛。”

李錦絮自是注意到了那些人看她的視線,簡巧雲是個藏不住事的性子,記恨方才她在車上被甩了臉色,也故意譏了她兩句,她坐在她的身邊,湊了過去,狀似寬慰道:“二嫂嫂,你知道的,他們表兄妹的關係一直不錯,你千萬不要多想,二哥就是將他當做妹妹看罷了。”

李錦絮兩靨的桃紅不知是從何時褪去,臉上白悽悽一片,她盯著面前的杯子,說,“我沒多想,我都知道。”

她哪裡敢多想沈諫淵的事呢。

話這樣說,心中多少有些怨他,怨他做事一點也不顧忌她的臉面,讓她現下置於這種任人譏諷的境地。

她沒說話,旁人說甚麼她也沒法辯駁,嘴角強行牽扯著笑,不願叫旁人看出其他端倪,看了笑話。

這頓飯用得意興索然,李錦絮想要早些歸家,但二房三房那兩個卻不樂意,還想留下說閒話,三人一起出的門,她總也不能撇了這兩個人自己走了。

越是這樣,越讓旁人看她的笑話,再說,到時候回去後,她們若向袁氏告她的狀,她又要挨說。

屋子裡面實在是悶得很,施蘭儀那身衣裳她越看越是心煩,最後,李錦絮藉口解手起身往外去喘了口氣,那些竊竊私語聲漸漸落在身後,直到不見。

吉月跟在她的身邊,實在沒忍住說道:“公子怎麼這樣,好東西總是想著先給外人。”

旁人家的丈夫得了好東西都先給自家娘子,他們家裡的這個公子,反倒是不一樣。

李錦絮在裡面的時候,臉上表情就有些難堪,只是硬忍著沒有發作,出來之後,裡面的濁味散了一些,她長吸了一口新鮮的氣,而後譏了一聲,道:“她的表妹哪裡是他的外人。”

她恍惚想起從前姐姐還在的時候。

李錦絮那個時候已經和傅知恆走得很近,她想,傅知恆身邊要是有這樣一個表妹,她定是要氣得火冒三丈,不會和他好了!傅知恆知道了他們的事之後,笑話她了一句,說他的母親沒亂七八糟的親戚。

但李錦絮後來發現,姐姐並不在意施蘭儀,她問她,他們表兄妹這樣親近,她看了難道不煩嗎?

姐姐李錦蟬只說,有甚麼好煩的?不過表兄妹罷了。

從此之後,李錦絮再也沒有提過施蘭儀了,那個時候只是想,姐姐確實是大度善良,是她太小肚雞腸了。她又暗自想著,還好她管得住傅知恆,不然她這樣子小氣的人,光是慪氣都會慪個大半天的。

李錦絮往淨室的方向去,算著時間,到時候她在淨室待會,一會差不多時候,便直接回去馬車上等董氏簡氏即可,也不用再回那惱人的地方被看笑話。

正走過一條小徑,卻聽前面有兩個女子閒話,李t錦絮無意偷聽,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沒發現,方才李錦絮的臉色多難看,跟吃了針一樣,你看看,都羨慕她嫁了戶高門,有甚麼可羨慕的?那小侯爺雖說潔身自好,不納美妾,但這潔著身做甚麼,看起來就不大清楚了呢。”

吉月聽得惱怒,想要上去把兩個嚼舌根的人狠狠罵上一頓,卻被李錦絮扯住了,她朝她搖頭,說算了,轉身就走。

可沒走出兩步,又聽她們那兩人扯到了李錦蟬。

“只當初說嫁給沈諫淵的,不該是李家大姑娘嗎?”

“後來跑走了。”

“跑了?這麼樁好親事也跑。”

另一人譏笑著回道:“誰知道是同哪個野男人跑走了呢,要我看,那一家人腦子都有些問題......”

那兩人正說著閒話呢,就被人從身後拍了拍肩膀,兩人嚇了一跳,捂著胸口大喘氣,正要問是哪個不長眼的人白日做鬼,才回過身去,卻見李錦絮笑眯眯地看著她們。

她問道:“兩位好姐姐,誰腦子有問題呢?”

背地裡頭說人壞話便也算了,反正沒人能聽見,這會被當面撞見,就頗有些尷尬了,她們也不敢正面開罪了她,趕忙賠笑。

賠完笑,趕緊離開了這裡,四條腿一絆一絆,差點就要打結。

李錦絮無所謂旁人說她壞話,說她姐姐壞話,她就不樂意聽了。

她氣得還有些抖,收拾了一下情緒,重新準備往淨室的方向去,然而,才一回頭,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見一少年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雙手環胸,長腿交疊,似笑非笑看著這處情形。

他身形瘦長,乾淨利落,只是半倚在那裡,帶著一股朝露般的凜冽之感,臉廓分明,眉骨微微弓起,那張上揚的薄唇,此刻帶了些說不出的譏諷。

李錦絮和傅知恆有個共通之處,都不怎麼愛看小孩,關於孩子的宴席,私下都不大愛參加,所以,李錦絮是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他的。

方才這裡的事,他應當是都看到了。

李錦絮只是愣了一瞬,回過神後,馬上往他的反方向離開。

她怕被旁人瞧見他們私下相見,怕和他說話,說起話來就是沒完沒了,她更怕從他口中聽到一些刻薄的諷刺,她不敢聽,扭頭就走。

傅知恆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漸平,最後從喉中發出一聲淡極的冷笑,也扭頭離開了這處。

*

正值傍晚,天色漸黑。

沈諫淵今日下值,被同僚喊去了品香樓,這是京城一家負有盛名的酒樓,權貴們喜歡出入。

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家裡碰上了喜事,家中吃過了喜酒之後,還邀了幾個同僚一起上酒樓吃酒。

沈諫淵從前已經推脫過太多次這樣的應酬,今日本也可以再找藉口推脫,說家中有妻子等著,但馬上被左副都御史拆穿,他道:“我可知道,今天老陳家有席要吃,你家夫人這會說不定只顧著自己在外面同人小話快活,哪裡還顧得上你呢?再說,誰家沒人等著,就你這小子娶妻了?知你著家,可也不過是一段晚膳的功夫,何必如此著急。”

雖家世才行出眾,但在朝為官之人,有些東西實在難躲。

沈諫淵推拒了他們太多次,這回副都御史將話都說死了,若再推脫下去,倒有託大嫌疑。

沒法,只得跟去。

待應酬結束之後,已是戌時過半,若再晚些,就要碰上宵禁,這裡終是散了場,沈諫淵今日推不掉,也飲了兩杯酒下去。

他走在最後邊,即便飲了酒也仍舊行得端正,一行人從二樓廂房出來,即便是在人群之末,也格外出挑,身高腿長,官服隨著他下樓梯的動作,泛起了不平整的褶皺,正踏下最後一節臺階時,從樓梯上面匆匆跑下了一人,那人的動作太快,待沈諫淵聽到動靜的時候,再回過身去,身上已經被撞了一壺的酒。

他皺眉看向那行跡魯莽的人,很快認出來了,那是傅家的公子。

沈諫淵還不曾說話,一旁同僚就已經出聲責問起了他,“你這怎麼回事,走路不曉得看路啊!這麼長一截樓梯,你就算是這從上面滾下來,也多少帶一點緩啊,哪有這樣直衝衝往人身上撞的道理......”

這人有些喝醉了,說話也厲害了些,傅知恆笑著拱手道歉,“對不起啊,不小心急了些,沒撞壞大人吧?大人應當沒這麼不禁撞吧。”

“這是禁撞不禁撞的問題嗎?你這撒人一身酒,還怎麼回家呢......”

沈諫淵看著傅知恆,眉目漸冷,他沒說話,傅知恆也不想同他多說,連聲對不起都沒再多說,錯身就離開了。

他身旁的同僚看不下去,還在後面叫嚷,沈諫淵卻攔住了他。

“罷了。”

沈諫淵到家的時候,屋裡頭的燈已經點著了,他穿過庭院,進了明間,正見李錦絮坐在椅子上。她半倚靠在扶手上,面前還放著一堆菜,看著像是在等他用膳。

李錦絮正出這神,直到眼前一暗,才抽回神來,她抬眼看向他,眼睛卻還有些紅。

她也不是難受沈諫淵和施蘭儀有些甚麼,就是臉皮薄,在陳家被人看了小半日笑話,心裡面著實委屈,卻還要硬撐一張臉在那笑,一路憋著回來,越想越堵得慌,實在沒忍住哭了一小回。

見沈諫淵回來了,她起身,道:“菜還是熱的呢,我一直讓人來回熱著,你今夜晚回來,怎也沒讓人同我傳聲話呢?”

她心裡面堵得慌,也吃不下,便想著等沈諫淵回來,一起吃。

沈諫淵看著她發紅的眼眶,卻是想到了傅知恆。

回來的路上,他讓聽竹去打聽過,知道傅知恆今日也有去陳家。

沈諫淵垂眸看著她,淡淡道:“我在外面用過了。”

李錦絮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很濃,屋中的燈點得亮堂,她才發現他的身前有片濡溼。

湊上去聞了聞,發現這股濃郁的酒味正是從這散出來的。

這是被人不小心灑了酒。

李錦絮也不管自己還沒用膳,先替他寬衣,將這身髒掉的衣服換下來,她一邊解腰帶,一邊嘟囔著道:“誰呀,這麼不長眼睛,哪能直愣愣往人身上倒這麼多酒。”

溼了這麼一大片,瞧著跟故意似的。

沈諫淵沒有回她誰灑的,只是盯著她的眼睛,忽地問道:“眼睛怎麼紅了?”

聽到沈諫淵這樣問,李錦絮想著措辭,繞著彎道:“今個兒我瞧見施表妹的新衣裳了,好像是你從宮裡帶回來的,她穿著,還挺漂亮的......”

她想知道,這衣服是誰送她的,是他嗎?

她怕他說她善妒,也沒問那麼明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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