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我摸著還好,淵郎還是一樣的健……
李錦絮聽到她的諷刺,淡淡道:“那記在人情往來吧。”
孫嬤嬤道:“不若記在夫人的私用吧。”
李錦絮懶得同她掰扯這些閒事,道:“隨便。”
她知道,這錢拿個一次兩次還好,若拿多了,沈諫淵總是要問的,就算不問,又怕這賬目呈到袁氏跟前,袁氏見她一下突然用了這麼些錢,有得好說。不如下次偷雞摸狗,一次取個一小兩碎銀。
就像一個人天天在那裡扣牆皮,扣得多了,總能扣出一捧牆灰,也不至被那財大氣粗的主家人發現。
她寧願在背地裡面做些手腳,也不想後面被袁氏抓過去盤問。
李錦絮心裡面不動聲色想著,又看了一眼孫嬤嬤,道:“郎君最忌諱旁人嚼弄舌根和搬弄是非,自家院子裡的事,若捅到旁處,他會不高興的。”
這是告誡她,別將這事捅到袁氏那裡。
一開始的時候李錦絮也不知道孫嬤嬤會背地裡頭說她壞話,後來被她在袁氏那裡告過一回狀,受了罰,就長些記性了。
孫嬤嬤聽出李錦絮的言下之意,暗自呸了一下,想她拿著雞毛當令箭,別的本事沒有,狐假虎威的本事學得倒是厲害,但沈諫淵那邊確實也是沒有說些甚麼,她若搬弄是非,保不準惹他不喜。
畢竟李錦絮在李家的一年多,雖然不討婆母歡心,但和這丈夫過得倒是有模有樣,他們家的這個小侯爺又是個厲害的主,在都察院中待得多了,淨做些審問人的活計,在t官場中走了幾年,性子比從前更冷,他做事,那是不近人情,比起袁氏,她更怵他一些。
兩人正說著話的時候,外面來了人,丫鬟領著幾個婆子過來,李錦絮探頭去看,有些面熟。
認了一下,發現是做衣裳的人來了。
天氣愈發熱起來了,現在做了夏裝,過些時日送來,剛好趕上夏日就能穿上。
這做衣裳的是家老字號,做活精細,伺候得人頗為妥帖,唯一不好的就是價錢比別處貴上那麼一些,但對沈家來說,這都不是問題,每年的衣裳大多從這家鋪子裡做。
前些時日沈諫淵在都察院查知府貪墨一案,聽人說江臨帝對這案子看重,頗為上心。沈諫淵這個右僉都御史短短一月不到的時日就將事情查了清楚,皇帝高興,大手一揮就賞了他幾匹緞子,是蘇州織造的上貢品,上乘的料子。
剛好,這料子從庫房裡面拿出來做夏裝。
侍女們將料子從庫房裡頭拿出來讓她挑,有匹料子是上好的妝花緞,李錦絮瞧上了,但沒敢要,都說寸金換妝花,按照輩分,這料子,家裡頭只有老夫人,袁氏和沈侯爺先挑的份,老夫人年紀大了,不喜歡這些花哨的樣子,那大概只有袁氏穿了。
李錦絮再喜歡,但也只是多看了幾眼,摸了兩下,就不再看,其餘的都是蘇緞,料子一樣只是顏色樣式不同。
裁衣婆子們帶了幾件今年時興的樣衣,男女的都有,讓李錦絮挑。
反正沈諫淵的衣服大多都是那些樣式,給他挑甚麼,他就穿甚麼,李錦絮隨便給他指了幾件。
李錦絮又回憶了一下沈諫淵的身形,道:“身量同從前沒差,應當不用再量了。”
沈諫淵的事糊弄完了,而後她高高興興給自己挑漂亮衣裳。
孫嬤嬤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忍不住皺眉,沒見過這樣的人,只顧著自己,丈夫就這樣子敷衍。
她在一旁陰陽怪氣道:“我的好奶奶,這料子可是宮裡頭賞下來的,一刀下去,可值不少的錢呢,做錯了如何是好。甚麼叫做‘應當’啊?我怎瞧著公子這些時日連軸轉,身上清減了不少。”
清減了嗎?
李錦絮回想了一下,腦子裡面不禁想起那日夜裡,沈諫淵赤.裸的身軀,又想起自己摸著他的臂膀,仍舊是那樣健碩,也沒覺著他瘦了。
她不甚在意道:“嬤嬤想多了吧。”
說著不再管孫嬤嬤嘰嘰喳喳,自己選自己的衣裳。
衣服選完了後,她讓吉月拿了些賞錢給裁衣婆子,裁衣婆子得了賞,高高興興又說了好些好聽話。
*
袁氏方從施家回來,施蘭儀也跟著她一道來了,施夫人這病來得洶湧,一下子在床上躺了許久,久不見好。
這兩姐妹是同父同母所出,袁氏的母親生不出兒子,不受丈夫喜愛,她們姐妹在家中的時候沒少被生了兒子的姨娘踩在頭上,姐妹二人相互扶持,當初被人欺負著一起長大,感情之好自是旁人不能相比。
對自己這個聽話懂事的外甥女,袁氏也疼愛非常。
袁氏牽著施蘭儀的手進屋,道:“你娘這病也就是小事,我估摸著過些時日,就能見好,我這裡頭有上好的人參,一會你帶回去,聽著醫師的話,餵你娘喝些下去。”
施蘭儀面露感激,道:“姨母,母親的病,多麻煩你了,爹爹對娘不上心,心思全在姨娘的身上,若沒有您的照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起來,袁氏便又想起當年和妹妹的處境,心裡頭更不是滋味,她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和你娘之間,哪裡論得上麻煩不麻煩。”
兩人說著話的時候,小荷從外頭進來,知會了袁氏一聲,說做衣服的人來了,問她是現在見,還是一會見。
袁氏想著這料子是宮裡頭賞的,既施蘭儀在,剛好給她做一身回去,同小荷道:“將人帶來吧。”
袁氏挑起了緞子,一眼就看中了那妝花,裁衣婆子笑道:“太太,您回來的晚,方才便先去叫大奶奶挑過,她瞧了好幾眼這緞子,可見是喜歡,只是心裡頭惦記著您呢,特為您留著,沒敢選呢。”
這裁衣婆子方才從茗章院出來,得了一些李錦絮的賞錢。
小侯爺夫人大方,每回來,都給她賞錢,她方又得了錢,便想給她說著好話。
袁氏聽到婆子的話,不輕不重冷哼了一聲,“她也沒膽子先選。”
話是這樣說著,表情倒還不算難看。
袁氏摸了兩下妝花緞,“是上好的料子。”
她扭頭,見施蘭儀對這料子也看得入神,看得出她是喜歡,便道:“給小儀量一下身形,做件衣服回去。”
施蘭儀馬上道:“姨母,這怎麼行呢,不合適......”
袁氏道:“你正要過生辰,送甚麼禮我也還沒想好,既你喜歡這衣裳,當生辰禮帶回去可好?也當是你表兄送你的。你們府上有些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在,這些料子是容行得的賞,他們見了,就當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也不敢對你們母女不敬。”
施蘭儀道:“姨母,您實在費心。”
袁氏拍了拍她的掌心,道:“不過就是一件衣裳罷了,早都穿膩了,哪有甚麼費心不費心。”
*
今日沈諫淵下值,就見得李錦絮坐在庭中樹下做著針線的活計。
夏日將近,蚊蟲漸多,她做幾個香囊,裝些驅蟲的藥材在裡頭,帶在身上防蚊。
裁衣婆子今日帶的些香囊,樣式她不大喜歡,想著左右在家中無事,便扯了幾塊布子過來,自己縫製。
她從前在閨中的時候不愛拿針線,唯一拿針線的幾次,磕磕絆絆給傅知恆做了個香囊,只是那時候技藝不大成熟,香囊做得七扭八歪,難看得拿不出手,但她不想多做了,直接將這醜香囊丟給了傅知恆,他愛要不要。
傅知恆就是個不分好賴的傻子,拿著這醜東西當寶貝。
嫁進沈家之後,李錦絮漸漸會了許多從前不怎麼熟練的東西,不再如同剛開始那樣笨手笨腳,甚麼都做不順當,她偶爾也會想,或許正如袁氏所說,若是哪天她像姐姐那樣能幹懂事,她也不至於這樣討人厭了。
她坐在庭中的桃花樹下,夕陽的光斑透過枝幹一圈一圈篩在她的身上,少女眉如遠黛,春桃拂面,看著比頂上的桃花還要豔一些。
沈諫淵在衙門中忙了一日,回來之後見得妻子安安生生坐在院中,疲憊也散了一些。
他上前,從背後環了上去,拿起了她秀筐中的東西看了看,他問道:“怎麼突然想著做香囊了?”
李錦絮不料他這番親近的動作,身體有一瞬的僵。
自從先前她在床上主動過兩回,兩人的關係似一下子再沒從前那樣疏離。
李錦絮反應過後,他是自己的丈夫,做這樣的動作合情合理。
她解釋道:“夏日到了,我想放些草藥在裡面驅蟲。”
沈諫淵道:“讓下人做便是了,何必親自動手。”
她心裡頭是不喜歡那些香囊的樣式,但嘴上卻道:“我想親手給你做點東西,笨手笨腳的,也不會做些甚麼,只會做這些簡單的東西了。”
她這種人,做了一分的事,能給自己誇出十分,畢竟李錦絮在沈諫淵面前一直老老實實的,他也不知她這人嘴巴素能誆人,聽她這樣說,似真聽到心裡去了,他啞然片刻,而後道:“你費心了。”
夜裡,兩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李錦絮摸了摸他身上的肌肉。
他雖沒那般健壯,但她這手放在上面,卻也被襯得愈發小,她摸來摸去,像是小貓亂踩,沈諫淵沒忍住攥住了她的手,問,“亂摸做甚麼?”
李錦絮笑眯眯,解釋道:“孫嬤嬤今日說你瘦了,我摸著還好,淵郎還是一樣的健碩。”
沈諫淵額間青筋忍不住一跳,問,“你平日就和孫嬤嬤在一起說這些?”
李錦絮怕他誤會,解釋道:“那不是的,是做衣裳的人來了,剛好說起來。我便想,她又沒摸過你,光看哪知道你瘦沒瘦呢。”
沈諫淵覺得她話有點多了,話一多便不著調......
他道:“莫要說胡話了,睡吧。”
“昂,不說了。”李錦絮應著,又往他的身邊靠了靠,同他靠得更緊了一些,就像爹孃從前說的,沈諫淵不防備她,她就謝天謝地了,想起傍晚他從身後抱她,她想,沈諫淵如今既然願意同她親近,她應該高興的。
作者有話說: